那位何姑娘鄙夷道:“呵,怕什么,等著吧,等她入了宮,看我怎么撕了她。”
她的父親是戶部侍郎,三品京官,一個商賈之女,連給她提鞋都不配。
李歲安并不理會,只一個人靜靜站在陰涼處,等著叫到自己名字。
便是這時,一位穿青黛色云雁細錦衣的女子,走了過來:“你就是李家妹妹吧?”
李歲安并不認識她,但一眼便識出了她身上這件青黛色云雁細錦衣。
只需在前世的記憶里,稍微搜尋一番,她便知道是誰了。
京畿營副統領的女兒:晏知璐。
前世,因為這件衣服,皇帝蕭燼淵大怒,命人當場將她的衣服剝了,逐出皇城。
晏知璐羞憤不已,投繯而亡。
從此以后,他們晏家一路千丈。
后來甚至因為一件極小的事,被皇帝下旨流放,最后晏家滿門兒郎死在流放途中。
其父從有可能升為京畿營統領到最后客死他鄉,滿門女眷從貴女到淪落為教坊司的妓子,也不過短短兩年時間而已。
晏知璐拉著她的手:“你別聽他們的,若不是你們李家大義,拿錢修堤壩,今年洪澇來的時候,不知有多少無辜百姓受災。
李家妹妹,你們李家也是大周朝的英雄呢。”
李歲安感動不已,自古商人地位最低,像她們這樣的貴女,瞧不上自己是刻進她們骨子里的。
何況,自己還是商賈家的庶女,身份地位更低。
“是,我沒放在心上,謝謝晏姐姐。”
李歲安反握住她手的同時,右小指的指甲似不經意一勾,晏知璐那身錦衣頓時被她勾出幾根細絲。
“呀,對,對不起,晏姐姐,怎么辦,您衣服被我弄壞了。”李歲安懊惱道。
“你這個人怎么回事,毛手毛腳的。”剛與晏知璐站在一道的,另一名貴女走過來,斥責道。
“你知不知道,為了今天的選秀,晏妹妹準備了多久?現在好了,都被你給毀了!”
晏知璐趕緊拉住她:“柳姐姐,我沒事,不過一件衣服,重新換一件好了,多大點事。”
原來她就是柳明湘,京畿營另一位副統領的女兒。
看來,前世,晏知璐是被她給算計的了。
也對,她們二人的父親都在爭奪京畿營統領一職,前世不就是這位后來入宮成了德妃的柳明湘的父親,成了京畿營統領嗎。
呵,為達目的,不擇手段,致晏家滿門百余口丟了性命,當真是惡毒至極!
“對不起,晏姐姐,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指甲太長了。晏姐姐若是不棄,我這兒還有另一身衣裳。”李歲安低聲道歉。
“你一個商賈家的庶女,能拿出什么好衣服出來!”
柳明湘壓著心底的狂怒,好好的一盤棋,全被這個賤人給毀了。
“沒關系的,李妹妹,別自責,你也不是故意的。”她大大方方伸出手,“把你的衣服給我吧。”
李歲安趕緊從流螢手中接過包裹:“我陪晏姐姐換衣服。”
“好。”
柳明湘眸子陰沉地看著她們二人入了偏殿。
婢女紫芙:“姑娘,現在怎么辦?那個李歲安是不是知道什么?”
柳明湘搖頭,她知道李家出了大筆銀子,今天不出意外,李歲安必會中選。
而她,當然更加自信自己能入皇帝的眼。
“不管她知不知道什么,入了宮,本姑娘必讓她死無葬生之地!”
敢壞她好事,李歲安,你到時可別怪我,心狠手辣。
等到晏知璐換好衣服出來,柳明湘又換上了一副笑臉。
“阿璐,這身衣服也挺好看的,很合適你。”
晏知璐笑笑,“柳姐姐明明知道,妹妹的心思。”
她不愿入宮。
柳明湘趕緊噓了一聲,又笑著對李歲安道:“李妹妹,剛才我態度不好,也是著急了,你別和我一般見識,抱歉啊。”
李歲安淡然一笑:“柳姐姐客氣了,是我不小心。”
不愧是居高位的德妃娘娘,后來還生下兒子,兒子后來還被封為宸王,當真是能屈能伸。
柳明湘牽起晏知璐的手:“走吧,輪到咱們了,祝我們好運。”
后來,柳明湘果然入選,而晏知璐,被撂牌子。
出來時,她朝李歲安俏皮的眨了眨眼,意思是能落選,她很開心。
直到最后,才叫到李歲安的名字。
她們一行四人,皆因母家身份低微,也是最后幾位參選的秀女了。
天氣太過炎熱,一眾打扮得再華麗的女子,出了汗,胭脂水粉混和著汗水下來,也是狼狽的。
一整個上午,秀女一撥一撥來,又一撥一撥去,留下的,也不過五六個。
日頭太毒,蕭燼淵坐了一上午,他閱女無數,什么樣的絕色美人沒有見過。
不要說這大日頭之下,個個汗淋淋的,就是清麗的也挑不出幾個來。
蕭燼淵越看越煩,以至于后來的,只掃了一眼,便揮手讓她們都退下。
到了下午,能被留下的更少了。
若非這是他登基以來,第一次選秀,早就不耐煩坐在那兒了。
“富商李知閑次女,李歲安,年十六。”
唱報太監叫到她的時候,李歲安上前一步,盈盈拜下:
“民女李歲安,參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皇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瑤妃娘娘萬福金安。”
“呦,臨到最后了,倒是來了個美人兒。皇上,這李姑娘入了宮,后宮佳麗三千可都要失色了。”
瑤妃按一按鬢角的碎發,抿嘴輕笑道。
李歲安跪在那兒,沒有說話。
這話本就是個大坑,若她說句謝瑤妃娘娘,那她就是承認了自己比三千佳麗要美,人還入宮,便已經徹底得罪了蕭燼淵的一眾嬪妃。
更是在說蕭燼淵品味差,沒一個嬪妃能拿得出手。
若她說瑤妃娘娘謬贊,不及娘娘鳳儀萬千,那坐在一旁的皇后算什么?
左右都是個坑,不如干脆不說話。
蕭燼淵這才掀起眼皮看她,這一看,倒讓他眼睛亮了亮,好一個標致的美人兒。
前面進來的那些女子,除了個別的,在這炎夏酷暑里,沒幾個能看得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