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之后,這個李家,她再沒有踏進來一步。
哪怕最后她成了一品誥命夫人,李家在李墨言的手上,傾家蕩產,她沒看一眼。
“父親當真不怕帝王之怒嗎?”
李知閑睥睨著她:“李家送個庶出的女兒入宮,也總比抗旨被誅九族要強!
你與姜家公子定親一事,也唯有我們兩家人家知曉,如今換成你嫡姐嫁入姜家,姜家求之不得。
皇上下的圣旨上,從沒有指定,我李家送入宮的女兒,要嫡還是庶。
別耍你這點小聰明,與為父耍小心眼,你還嫩了點!”
李歲安知道,不用對這個男人抱什么希望。
秦氏冷笑:“李歲安,張氏,記住我剛才說的話,我們李家,從不養閑人?!?/p>
李歲安沒回她,扶起張氏:“姨娘,我送您回院子?!?/p>
“歲歲,我的歲歲啊……”
李歲安攙扶著張氏,不卑不亢,望著李知閑,道:“明日選秀,我會去?!?/p>
李知閑冷哼一聲,斜斜看一眼張氏:“你聽話就好。李歲安,你要知道,你的這條命,不止是你自己的。
想想你的姨娘,想想你的小弟李佑平!”
李歲安真想狠狠一巴掌扇他臉上,拿自己的妾室,和兒子,逼自己的女兒入虎穴。
這天底下,有這樣的父親嗎!
李歲安沒應這話,而是看向秦氏:“母親,讓您失望了,九等窯子,這樣的地方,不是我們李家女兒該去的地方。
母親作為李家的當家主母,出身名門,實不該說出這樣話,免得落了您的身份,也讓父親在商場抬不起頭來?!?/p>
李知閑狠狠剜了秦氏一眼,秦氏剛說這話時,他沒覺得什么,現在經李歲安這么一提醒,便覺得秦氏確實爛。
“你!”秦氏怒而揚起手,欲要扇下來。
李知閑喝道:“把她的臉打爛了,明天還如何讓她入宮選秀!”
秦氏這憤憤然放下了手。
回到寂月軒,張氏不停抹淚,緊緊拉著李歲安的手不放。
“是姨娘沒用,都怪姨娘沒用啊,你若不是投生在姨娘的肚子里,你父親和母親。
也不至于把你配給姜家這樣一門親事。如今,還要把你送進宮。
歲歲,你一個庶女,出身商賈,入了宮,如何在那些主子娘娘們底下過生活呀?!?/p>
李歲安安慰張氏:“姨娘,您放心。您和小弟在家里好好的,女兒會替你們掙一個錦繡前程出來?!?/p>
前世,她游走于各個大臣之間,分析皇帝蕭燼淵的性格,亦能替姜寒恕爭一個一品首輔回來。
何況,入宮,對付那些宮妃,總好過前世。
張氏哽咽:“姨娘不要你替我們掙什么錦繡前世,姨娘只想讓你在宮里平平安安的,哪怕不得皇帝的寵愛,只要保住性命?!?/p>
李歲安沒有說話。
在宮里,沒有皇帝的寵愛,活得不如奴才,想保住性命,平安終老,那是癡心妄想。
當然,求寵愛,并等于求皇帝的真情。
表面的演戲,也不過是為奪得權、錢的登云梯罷了。
小弟李佑平進來了,十四歲的少年,個子比李歲安還要高出半個頭,許是因為抽條,身板極瘦。
與十八歲的李家嫡子,秦氏的兒子李墨言沒法比。
他的前襟,赫然一個碩大的腳印。
李歲安趕緊走過去:“阿佑,是父親,對不對,他打你了?”
她將他細細檢查:“怎么樣,別的地方有沒有傷著?我去請府醫。”
李佑平眼眶通紅,狠狠抹了一把涌出來的淚,拉住李歲安:“阿姐,我沒事。
我就是氣不過,憑什么,憑什么長姐不想入宮,她要搶阿姐的親事,父親就給她了!
憑什么阿姐沒有半分選擇的權利!”
李歲安趕緊拿帕子替他將身上的臟污擦干凈:“誰說我不愿入宮的,姨娘,阿佑,長姐與我換親,我求之不得。
入宮,不見得是壞事。”
張氏疑惑看向她,分明剛才在明堂,她一副不情不愿的樣子。
李歲安看出了姨娘的疑惑,淺淺一笑,扶張氏坐好,才道:
“姨娘,您想,若是有某一件東西,您本就覺得可有可無。結果,突然有一天,別人硬塞給您,還要您感恩戴德,您心里怎么想?”
張氏想了沒想:“那我寧愿不要。”
“對了??扇羰沁@件東西,她百般不愿給您呢?”
張氏搖了搖頭,沮喪道:“我沒辦法,不給我,我也只能放棄?!?/p>
李佑平道:“我會用盡一切辦法爭取得到,而后好好保管,絕不能被人搶走?!?/p>
李歲安點頭:“沒錯。所以,姨娘,您瞧,同樣一件東西,輕易便能得到的,就不知道珍惜。
而旁人不愿給您,你靠自己萬般努力得到的,就視若珍寶。
這就是夫人現在的想法。故而,我雖然內心極為歡喜,表現在面上,也要百般不愿。
如此夫人才會覺得,她永遠拿捏著我們母子三人的性命。
她叫我們生,我們便生。她叫我們三更死,便不會留我們性命到五更?!?/p>
這是秦氏作為淮州知府女兒,哪怕她自己也只是個庶女,天然的優越感。
所以,她剛才必須得裝。
張氏和兒子對視了一眼,原來不知不覺間,她的女兒真的長大了。
……
第二日,選秀日。
六月十八,酷暑難擋。
李歲安到的時候,已經有許多秀女到了。
最起碼還要一個時辰,才能輪得到她。
她才一出現,便引起了眾人的注意。
無它,李歲安的容貌長得過于出挑,不僅絕艷,還媚。
這種媚,自骨子里發出來,不似旁人的矯揉造作,即使靜靜站在那兒,也足夠吸引任何一個男人的眼球。
有幾位待選秀女大驚,一人忙問:“姐姐,你認識她嗎?盛京城什么時候出了這等美人兒,我怎么從未見過?!?/p>
另一人瞧一眼李歲安,不屑撇嘴道:“她呀,聽說是李家庶女。因為其父捐出大筆銀錢修建堤壩,皇上才破格讓李家選一女入宮選秀?!?/p>
第一位姑娘聽了這話,切了一聲:“原來是商賈之女,看來連做咱們對手的資格都沒有。”
“可不是,這樣出身,還是滿身銅臭味的商賈之女,確實沒法和咱們比。
不過,她長得實在妖艷,何姐姐,我們還是得提防?!?/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