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歲安跟著她入了內(nèi)殿。
瑤妃突地轉(zhuǎn)身,直勾勾地睇著她,冷聲道:“妧答應,你是否早就知道,寧氏那賤人,用誘香害皇上。”
李歲安趕緊福身,惶恐道:“娘娘,嬪妾哪里敢啊。這可是關乎皇上龍體,嬪妾若是早就知曉,早早便向皇上告發(fā)了,還能立個大功,豈會留到今天。”
瑤妃臉色這才好看了一些,慢悠悠往那香妃榻上一靠,哼道:“本宮諒你也不敢。妧答應,你若敢生出什么歪心思,本宮定不饒你。”
“是,娘娘,嬪妾不敢。”
她記得,前世,瑤妃死得很慘。
可她從不知道,瑤妃盧氏對蕭燼淵愛得至深。
最后被自己深愛之人賜死,也不知前世,她會是何等的傷心欲絕。
“行了,別杵這兒了,坐下吧。”瑤妃冷然的話,打斷了李歲安的思緒。
李歲安這才坐了下來。
素儀將剛燉好的燕窩放到瑤妃面前。
瑤妃拿起勺子,慢慢喝了一口:“你也就這點出息,廢了半天功夫,就扳倒個寧氏,還害得本宮午覺都沒睡成。”
李歲安連連拍著自己胸脯:“娘娘您是不知,嬪妾后背都嚇出好幾身冷汗,我都快嚇死了。
嬪妾也就這點本事,若非得娘娘照佛,哪能在后宮安生養(yǎng)了這許久的病。”
瑤妃斜睨她一眼,聽她話說得好聽,便道:“這會兒過了時辰,本宮也不睡了,索性陪本宮聊會兒天。”
……
李歲安回到清霜軒的時候,才一腳踏進殿門,就是一陣涼意襲來。
只那么打眼一掃,便看見滿殿放了數(shù)盆冰。
小景子笑道:“小主,您回來了。
半個時辰前,內(nèi)務府高公公親自送來了冰塊。說是等您回宮的時候,正好殿內(nèi)也涼快了。
還說,往后小主您這兒的冰管夠。”
李歲安笑笑,內(nèi)務府的鼻子最靈,這會兒倒是知道巴結起她來了。
主仆正說話間,高長順指揮幾位小太監(jiān)搬了數(shù)盆新鮮的花卉到了。
看到李歲安在,忙堆起笑臉,走到她跟前,打千行禮:“奴才高長順,給妧主兒請安。”
李歲安看著那些小太監(jiān)進進出出搬了許多盆花,問道:“高公公快快免禮,這是什么?”
高長順趕緊回:“奴才半個時辰前給妧主兒宮里送冰,這才發(fā)現(xiàn),您殿內(nèi)那幾盆花都枯得不像樣了。
那幫狗崽子辦事毛毛躁躁的,奴才已經(jīng)罰他們了。
前些日子,那位對您不敬的小黃子,奴才讓人打了二十板子,已經(jīng)罰他去辛者庫了。
這種連自己個兒是什么東西都分不清的蠢貨,也就沒必要留著了。”
李歲安淺笑:“多謝高公公。”
“當不得妧小主這聲謝,奴才告退。”
前后不到半盞茶的時間,高長順便帶著人離開了,十分有眼力見。
流螢嘖嘖道:“不愧是內(nèi)務府大總管,這幾句話說得可真有水平。
又是把自己給撇清了,又是罰了小黃子,倒叫小主不好再說他什么。”
李歲安淡淡一笑。
等到殿內(nèi)只剩他們幾人,流螢奇怪問道:“小主,剛才在瑤華宮,您為何說自己快要嚇死了?
奴婢瞧著你還好呀,而且一切都是按照咱們原先的計劃在進行,半點差池也沒有。”
再有就是那誘香,她記得當初司琴姑姑和小主說起過,只是當初小主沒有應。
也不知是知道,還是壓根沒放在心上。
淺月和司琴二人也眼巴巴望著她,她們也是好奇:“今日對付寧庶人的局,其實并不難。”
李歲安拿起手邊涼茶,淺淺抿了一口,才道:“瑤妃是何人,她出身將門,心高氣傲,拿我當棋子。說了給我半個月時間將寧氏料理了。
我今天若布置一個極為復雜周密的局,且還能做到天衣無縫,你們說瑤妃會如何想我?”
再說,就寧如霜那腦子,完全沒必要她費神弄一個什么高深的局,她還怕她弄不明白呢。
對付蠢人,用蠢辦法已經(jīng)足夠了。
流螢不懂。
但司琴和淺月已經(jīng)多少有些明白了。
司琴:“瑤妃娘娘會認為咱們小主心眼多,不好掌控,說不得下一個要對付的便是小主了。”
李歲安點頭:“沒錯。從潛邸到后宮,這么多年,瑤妃一直盛寵不衰。我若不這么說,從今天起,她便會處處提防我。
且,她也會認為我向她投誠在耍什么心機。如此,我離死也不遠了。
所以,我得讓她覺得我有些用處,但用處不大,不過是她玩弄于手掌心的一枚很好拿捏的棋子而已。”
如此,她這枚棋子將來才能如溫水煮青蛙一般,將局面扳過來。
一點點將棋局的主動權抓入自己手中,反讓操棋手為她所用。
而那操棋手卻不知。
幾人這才恍然大悟。
用好晚膳沒多久,才酉時二刻,鳳鸞春恩車便已經(jīng)到了洗梧宮門口。
李歲安也覺得奇怪,一早陳硯堂明明說過,戌時左右。
疑惑歸疑惑,還是上了車。
鳳鸞春恩車的車輪咕嚕嚕碾過青石板的聲音,在這空曠的宮道上,顯得尤為響亮。
皇后坐在翊坤宮后面的小佛堂,正在抄寫一卷佛經(jīng),聽得這熟悉的聲音,手中筆頓住。
筆尖才沾上的墨汁吧嗒一聲便落在了,已經(jīng)抄寫了大半佛經(jīng)的紙張上。
墨汁暈開,頓時好好的一卷佛經(jīng)便這么毀了。
皇后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待青瑣抽走那張被污了的紙,復又低頭安靜抄起佛經(jīng)來。
仿佛剛才的小小插曲不存在似的。
只她心里清楚,這聲音于她而言意味著什么。
當年璟元皇后在潛邸難產(chǎn)而亡,留下一個病弱的大皇子,當時還是王爺?shù)幕噬媳从^。
不過短短半年時間,太后卻執(zhí)意要將她嫁與蕭燼淵。
他死活沒有松口。
她知道皇上心中極度不甘,知道父親和太后的強勢,于是才有了,那次半道的舍身救駕。
也才有了后來蕭燼淵親自上護國公府提親。
這么多年,他們二人之間沒有多少夫妻真情,有的只有相敬如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