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歲安將匣子打開,水蔥似的手指從那兩個精致的瓷瓶上滑過。
“因為她不敢。”
二人面面相覷。
李歲安道:“一來,她給我這東西時,是在翊坤宮門口,宮道上,人來人往這么多宮人都看見了,我但凡用了,出了任何問題,所有人都會想到,是她柳明湘對我下的毒。
二來……”
她微頓。
流螢和淺月二人齊齊問道:“二來什么?”
李歲安冷哼一聲:“二來,她今日特意送我這兩瓶水粉,目的就是用來試探我,究竟知不知道選秀那天,她害晏姐姐一事。”
流螢聽得后脊背一寒:“這個人,心思真深。小主,咱們得好好提防她。”
李歲安讓流螢將東西收好:“若出宮,便用這水粉。”
淺月?lián)鷳n道:“那這樣一來,小主豈不是白白受罪了?旁人還道你臉好了呢。就算按著順序來,十多天后,您還是要侍寢。”
“不會,前一個月,我不會侍寢。一會兒讓小景子把柳常在送了我兩瓶水粉,可以遮住我臉上紅疹一事,宣揚出去。”
小景子打探消息的水平一流,那宣揚這點小事,自然也不是難事。
兩婢女頓時便明白小主的意思了,齊齊應是。
這樣一來,就算傳到皇后和瑤妃娘娘耳中,也知小主只是拿水粉蓋住了,而非痊愈。
何況不服之癥又不是光表面在臉上,身上還有呢。
這像個被剝了皮的紅刺猬似的,往那龍床上一送,不得把皇上嚇個不輕?
再者,侍寢是不準用胭脂水粉的。
如此種種,小主的綠頭牌短期內(nèi),就不可能掛出去。
幾人話剛落,小景子便進來了:“小主,太醫(yī)院的謝太醫(yī)奉皇后娘娘的命令,來給您診脈了。”
李歲安一聽果然是晏知璐的表哥謝云湛,忙道:“快請謝太醫(yī)進來。”
小景子應了聲是,又得了李歲安讓她宣揚水粉是柳明湘所送的吩咐,便退了出去。
李歲安看到一位青年儒雅的男子,提著藥箱入內(nèi)。
一身朝服,長相周正,眉宇溫和,光面相上,便能看得出來,此人值得托付。
晏姐姐嫁他,真真兒是嫁對了人。
謝云湛一入殿,便給李歲安行了個大禮。
李歲安忙讓流螢將人扶起來:“謝太醫(yī),這是做什么,快快請起。”
謝云湛輕輕推開流螢,將整個大禮規(guī)規(guī)矩矩行完了。
方道:“微臣謝云湛,多謝小主救微臣未婚妻和晏氏全家人性命,微臣感激不盡。
微臣別的本事沒有,但于醫(yī)術(shù)上小有成績,從今往后,微臣必將忠心于妧小主,萬死不辭!”
說罷,又是重重磕了一個頭。
李歲安只得承了他這個恩,才讓流螢扶他起來。
又笑問:“看來晏姐姐得償所愿了。”
謝云湛臉微紅:“是,昨天微臣已經(jīng)到晏家下聘。”
“恭喜你,恭喜晏姐姐。”
又道:“我不需要你萬死不辭,無論做什么事,首先得先確保自己安全。如此,以后我若有事,外頭還有你替我張羅著。”
謝云湛是個聰明人,只這么一點撥便明白了:“是,小主。小主,讓微臣給您把把脈。”
片刻后,謝云湛道:“小主放心,您臉上的紅疹再有三五日便可全部消褪,必不會留下任何疤痕。”
李歲安讓流螢出去,守著點,壓低聲音對謝云湛道:“謝太醫(yī),我需要這一個月都不能侍寢。”
謝云湛愣了愣,當初聽晏知璐說小主要用到那味藥的時候,他便覺得奇怪,但他沒有深想。
此時,更是不會細問,宮妃有宮妃的生存之道。
只道:“是,包在微臣身上。”
李歲安眼眸微沉:“我需要哪怕皇后和皇上找旁地太醫(yī)來診脈,也瞧不出來。”
謝云湛:“是,微臣明白,小主放心,能做到。”
等到謝云湛開好藥,退了出去,流螢才進來。
好奇道:“小主,這謝太醫(yī)究竟用了什么法子,將自己真的分到洗梧宮的?”
李歲安拿過一旁的書,慢幽幽看了起來:“若他連這點本事都沒有,我還如何用他?”
淺月給李歲安換了一杯新的茶水過來:“謝太醫(yī)醫(yī)術(shù)雖高,但他到底才入太醫(yī)院,資歷淺,而洗梧宮,等同于冷宮。
哪個太醫(yī)愿意攬這個活兒?其實不用謝太醫(yī)多費什么周章,他就能分到這兒來。”
流螢故意撇撇嘴:“是是是,我們淺月姐姐最聰明了。
那淺月姐姐倒是說說看,今兒個晚上,皇上會翻誰的牌子啊?”
淺月瞪她一眼:“這事兒,我怎么知道,你問皇上去。”
流螢嘻嘻一笑:“我猜今天啊,只怕除了咱們小主外,所有新入宮的小主都在期盼著皇上翻他們綠頭牌呢。
唉,也不知會是誰成為被皇上寵幸的第一人。”
淺月瞪她一眼:“你唉聲嘆氣什么,還不快去給小主的午膳拿來,記著千萬小心著,不要有蝦,一丁點兒的蝦腥都不能見著。”
流螢吐吐舌頭,忙跑去拿膳食了。
謝云湛走出清霜軒沒多久,便被一個慌慌張張的宮女給撞了滿懷。
那宮女一臉慌亂,瞧著眼前男子手中拎著一個藥箱。
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急急問道:“請問大人可是太醫(yī)?”
謝云湛后退一步,掙脫她的手,依著規(guī)矩微微拱手:“在下太醫(yī)院太醫(yī)謝云湛。”
那宮女臉上神情一松:“太好了,謝太醫(yī),我家小主身子突感不適,奴婢才入宮,不熟悉,一時間迷了路。
您既是太醫(yī),可否隨奴婢走一趟碧霄宮的霽月軒,我家小主突然暈厥。”
霽月軒三字一入耳,謝云湛才放下的手,猛地握緊:
是柳明湘!
那個企圖用惡毒手段害死璐璐,進而害死晏家滿門的毒婦。
所以,所謂的暈厥,所謂的迷路,不過都是搪塞之詞。
她又有什么詭計?
但面上沒有表現(xiàn)出分毫:“既是小主身子有恙,還請姑娘快快引路。”
片刻后,到了霽月軒。
柳明湘躺在床上,人已經(jīng)“醒”了,一張臉蒼白如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