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錯了吧!”秦安沫漫不經心地說著。
“安沫,你聽沒聽我說?許知青真的一直往這邊看,我剛才數了,他扭頭看了八回!”
秦安沫腳步頓了頓。
“你數這個干什么?”
秦美依嘿嘿笑:“許知青是不是真對你有意思?看樣子上次救人救出感情來了。”
秦安沫沒說話。
她有表示。
她正愁怎么表示呢。
——親手喂綠豆湯。
她走在田埂上,腦子里反復過著這個畫面。
首先,得先有綠豆湯。熬綠豆湯得有時間,還得有鍋有灶。柴房里肯定不行,被牛大梅看見又是一頓鬧。空間里倒是可以,但那得偷偷摸摸的。
其次,怎么喂?在哪兒喂?當著人面喂,她臉皮再厚也干不出來;不當著人面,那就得找個沒人的地方單獨見面??蛇@年頭,孤男寡女單獨見面,被看見又是一場風波。
最后,也是最關鍵的——他怎么想?
她想起昨天晚上他說“不是誤會”時那雙沒躲閃的眼睛,想起他追出來站在她身后,聲音發緊地說“是真話”,想起月光下他看著她,說“你想什么時候”的時候,嘴角彎起的弧度。
他應該是愿意的。
可是……
秦安沫煩躁地甩了甩頭。
“安沫,你咋了?”秦美依湊過來,“臉怎么紅了?”
“曬的?!鼻匕材鏌o表情地說。
秦美依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沒再追問。
兩人走到地頭,開始鋤草。
秦安沫彎著腰,一鋤頭一鋤頭地刨著土,心思卻完全不在活上。
綠豆湯。
親手喂。
二百塊。
她咬了咬牙。
干就干。
大不了就是丟人。
她正想著,忽然聽見身后傳來一陣喧嘩聲。
抬起頭,就看見打谷場那邊圍了一群人,有人在嚷嚷,有人在勸,亂成一團。
秦美依踮著腳往那邊看:“出啥事了?”
秦安沫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她把鋤頭往地上一扔,大步往打谷場走去。
走得越近,那喧嘩聲就越清晰。
“秦安沫呢?讓她出來!我倒要問問,她一個沒爹沒媽的丫頭,憑什么欺負我閨女!”
是牛大梅的聲音。
秦安沫腳步頓了頓,然后繼續往前走。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道。
打谷場中央,牛大梅叉著腰站在那里,臉紅脖子粗。秦安心站在她身后,低著頭,一副受氣包的模樣,但嘴角分明翹著。
旁邊圍了一圈看熱鬧的婆娘,一個個眼睛放光,等著看好戲。
牛大梅看見秦安沫,眼睛一亮,抬手指著她:“秦安沫!你來得正好!當著大家伙的面,你給我說清楚,你昨晚憑什么把安心關在門外?”
秦安沫站定,看著她。
“說清楚?”她的聲音很平,“你想聽什么清楚?”
牛大梅被她這不咸不淡的語氣噎了一下,隨即更來勁了。
“我想聽什么?我想聽你憑什么!那是你叔的房子,安心是你堂妹,你一個吃白飯的,有什么資格把她關在外面?”
周圍響起一陣竊竊私語。
秦安沫沒動,也沒惱。
她只是看著牛大梅,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
“嬸子,你這話說的不對?!?/p>
“哪里不對?”
“第一,”秦安沫豎起一根手指,“那房子是我爹媽留下來的,不是你的。你要是不信,可以去查房契?!?/p>
牛大梅臉色一變。
“第二,”秦安沫又豎起一根手指,“我吃白飯?這些年我上工掙的工分,都是誰去領的?我爹媽的撫恤金,又是誰拿著的?”
牛大梅張了張嘴。
“第三,”秦安沫把第三根手指也豎起來,“我為什么把秦安心關在外面,你怎么不問問她自己做了什么?”
秦安心猛地抬起頭。
周圍的目光齊刷刷落在她身上。
“我、我做什么了?”秦安心聲音發虛,“我什么都沒做……”
“沒做?”秦安沫往前走了一步,“那你先說說,你昨晚翻我布兜干什么?”
秦安心臉色一白。
牛大梅急了:“你胡說!安心怎么可能翻你東西?”
“沒翻?”秦安沫笑了,“我可是看得明白,一進房間秦安心正拿著我的裙子呢。”
秦安心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周圍嗡嗡聲更大了。
“還有,”秦安沫又往前走了一步,“秦安心一直在外面造謠生事,說我勾引男人,秦安心,你要不要我好好說道說道,究竟是誰在勾引男人呢?”
秦安心臉色煞白。
牛大梅見閨女被懟得說不出話,急了,一把把秦安心拉到身后,梗著脖子說:“你少在這兒血口噴人!安心才不是那種人!一定是你自己不要臉,還往別人身上潑臟水!你自己說你那裙子是不是讓人家許知青給你買的?”
秦安沫看著她。
那目光太平靜了,平靜得讓牛大梅心里發毛。
“嬸子,”秦安沫說,“你說我不要臉。那我問你,我救了許知青一命,他感謝我,請我吃頓飯,給我買件衣裳——這叫不要臉?”
牛大梅被噎住了。
秦安沫繼續說:“那要是有人救了你的命,你是不是也得躲著走,免得被人說閑話?”
周圍有人笑出聲來。
牛大梅臉漲成豬肝色。
“你、你——”她指著秦安沫的鼻子,手指直哆嗦,“你個伶牙俐齒的小賤人!我今天非撕了你的嘴不可!”
她說著就往前撲。
秦安沫沒躲。
但牛大梅的手還沒碰到她,就被人一把攥住了。
“夠了?!?/p>
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
秦安沫愣住了。
牛大梅也愣住了。
所有人齊刷刷看過去。
許晉州不知什么時候擠進了人群,正攥著牛大梅的手腕。他臉色很難看,眉心擰成一個疙瘩,眼底壓著什么東西,像是火,又像是冰。
“許知青?”牛大梅懵了,“你、你干什么?”
許晉州松開手,往后退了一步,護在秦安沫身前。
“嬸子,”他說,聲音不高,但清清楚楚地落進在場每一個人耳朵里,“秦同志救過我的命。那件裙子,是我主動給她買的?!?/p>
他頓了頓。
“你要是覺得這有什么問題,沖我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