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濃烈的不甘和怨恨,從心底瘋狂翻涌上來。
秦安心恨秦安沫步步緊逼,恨羅支書鐵面無私,恨自己爹娘沒用,更恨眼前這個空有喜歡、卻半點忙都幫不上的秦海峰。
就在這一刻,一個大膽又瘋狂的念頭,猛地竄進她的腦海。
救她的人,不是秦海峰。
而是秦海峰的爹——
紅星村大隊長,秦國華。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再也壓不下去。
秦安心太了解秦國華了。
那個男人,四十多歲,身材微胖,平日里總是一副嚴肅公正的模樣,可那雙眼睛,落在年輕姑娘身上時,從來都不干凈。
尤其是看她的時候,那色瞇瞇的、毫不掩飾的覬覦目光,她從剛下鄉、剛回村的時候,就一清二楚。
以前她覺得惡心,刻意避開。
可現在,她走投無路。
秦安心眼底飛快地閃過一絲狠戾,一絲決絕,還有一絲破罐破摔的瘋狂。
既然正路走不通,那她就走一條別人不敢走的路。
用她自己,換一個靠山。
用她的身子,換一條活路。
用一時的屈辱,換以后在紅星村橫行霸道、把秦安沫狠狠踩在腳下的資本。
秦海峰還在傻傻地安慰她,秦安心卻已經一句話都聽不進去了。她敷衍地應了兩聲,把人打發走,立刻開始盤算。
她托看守的人傳話,說有重要事情要私下找大隊長秦國華,還悄悄塞了自己攢下的一點私房錢。
有錢能使鬼推磨。
這話在鄉下,同樣管用。
當天夜里,秦國華就出現在了派出所的小單間里。
男人一進門,目光就黏在了秦安心身上,從上到下,肆無忌憚地打量,那眼神毫不掩飾,像在打量一件屬于自己的所有物。
換做平時,秦安心早就惡心地躲開。
可今天,她強迫自己低下頭,露出一截纖細白皙的脖頸,眼眶微紅,聲音又軟又糯,帶著恰到好處的委屈和柔弱。
“大隊長,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一時糊涂,被豬油蒙了心,我不是故意要破壞高考的,求你救救我,我不想在這里待下去了……”
她一邊說,一邊輕輕抹著眼淚,肩膀微微顫抖,那副我見猶憐的模樣,瞬間擊中了秦國華心里最隱秘的**。
秦國華干咳一聲,裝模作樣地背著手,沉聲道:
“你這事鬧得太大,羅支書親自發話,證據確鑿,我也很難辦。”
秦安心立刻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只有兩人才懂的暗示:
“大隊長,我知道你有辦法。只要你肯幫我,我……我以后什么都聽你的?!?/p>
“你讓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p>
這話已經說得足夠明白。
秦國華不是傻子,瞬間聽懂了弦外之音。他看著眼前年輕嬌嫩、眉眼間滿是風情的姑娘,再想到自己手里那點權力,心里的算盤打得噼啪響。
不過是順水推舟的事。
救她一句話,還能抱得美人歸。
何樂而不為?
秦國華上前一步,壓低聲音,語氣里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
“你可想清楚了,跟著我,以后在紅星村,沒人敢動你。”
“但你記住,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秦安心心臟狂跳,有屈辱,有緊張,可更多的是終于抓住救命稻草的狂喜。
她輕輕點頭,聲音細若蚊蚋:
“我想清楚了,大隊長。”
很快,秦安心就從派出所安然無恙地走出。
是秦國華親自出面,一句話壓下所有非議,把人領了出來。
消息傳回紅星村,全村嘩然。
村民們都是人精,誰也不是傻子。
之前秦安心惡意燒毀復習資料、鐵證如山,羅支書當場拍板要送到公社嚴肅處理,那樣嚴重的事情,怎么可能一夜之間就輕飄飄翻篇?
更何況,出來的時候,秦安心身上哪里還有半分在派出所里受委屈的樣子?
衣服換了干凈的,頭發梳得整整齊齊,跟在秦國華身后,低著頭,眉眼溫順,可那眼底的得意,根本藏不住。
可是村里的人也只敢小聲蛐蛐,沒人將這事兒擺到明面上來。
“嘖嘖嘖,看見了吧,秦國華親自接回來的?!?/p>
“我早就說那個秦安心不簡單,小小年紀,心思深著呢。”
“大隊長是什么人?能平白無故救她?這里面要是沒點事兒,我把頭擰下來給你當凳子坐?!?/p>
“可憐了海峰那孩子,還一門心思喜歡人家,說不定被賣了都在幫著數錢呢。”
秦安沫直接來到秦海峰家門口。
屋里安安靜靜,只有翻書聲,院門虛掩著。
秦安沫輕輕敲了兩下。
“進來。”
屋里傳來秦海峰略顯沙啞的聲音。
她推開門走進去,沒有往里多走一步,就站在門邊。屋里光線有些暗,桌子上堆著厚厚的復習資料、舊課本、草稿紙,看得出來,秦海峰是真的在拼盡全力,想靠高考改變命運。
秦海峰抬頭看見是她,愣了一下,臉上飛快地掠過一絲局促和不自在,連忙放下筆,站起身。
“安沫,你怎么來了?”
他對秦安沫的感情很復雜。
一方面,他知道秦安心處處針對秦安沫,秦安沫卻一直沒怎么主動惹事,是受害者。
另一方面,他喜歡秦安心,下意識地就會偏向秦安心,總覺得秦安沫是不是也在暗地里算計什么。
可他心底深處,又不得不承認,秦安沫比秦安心踏實、穩重、正派得多。
秦安沫關上門,開門見山:“我來跟你說秦安心,最近村里流言多,我過來跟你說一聲,你自己多上點心?!?/p>
秦海峰握著桌沿的手指微微一緊:“什么流言?”
“關于秦安心的?!鼻匕材曇舴泡p,卻字字清晰,落在安靜的屋子里,格外分明。
“她能這么快從派出所回來,不是因為認錯態度好,也不是因為事情小,村里很多人都在說,她是靠了你爹——秦國華大隊長?!?/p>
秦海峰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點點白了下去。
這些話,其實他不是沒聽過。
從秦安心回來的那一刻起,他走在村里,總能感覺到旁人異樣的目光,那些竊竊私語、那些欲言又止、那些看著他時帶著同情的眼神,像一根根細針,輕輕扎在他身上。
他只是不愿意相信。
不愿意相信自己真心喜歡的姑娘,是用那種不堪的方式換回來的自由,而且她轉頭攀附的,居然是自己的親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