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利·奈特指向遠處那片隱沒在霧氣中的洼地,聲音嘶啞:“那就是……德沃洼地。”
夏洛克深吸一口冷氣,臉上非但沒有凝重,反而浮現出一抹狂熱的微笑。
這笑容讓林恩的后頸汗毛直豎。
她知道,這個瘋子已經徹底興奮起來了。
————
小鎮上只有一家看起來還能住人的旅館“十字鍵旅店”。
木質的招牌在陰風中吱呀作響,墻壁上爬滿了深色的藤蔓,看上去更像是什么恐怖片里的安全屋。
亨利·奈特精神恍惚地去辦理入住,他現在對夏洛克言聽計從。
林恩拖著自己的小行李箱,一踏進旅館大門,一股混合著潮濕木頭、舊地毯和淡淡啤酒味的復雜氣味就撲面而來。
光線昏暗,前臺后面掛著一副巨大的鹿頭標本,玻璃眼珠在昏黃的燈光下,正直勾勾地盯著門口。
【我靠,這氛圍感,劇組經費在燃燒啊!】
【主播快看那個鹿頭,我總覺得它晚上會動。】
【別說了,我已經開始害怕了。】
林恩默默拉緊了自己的衣領。
“嘿,幾位是從倫敦來的?來尋找我們達特摩爾的怪物嗎?”
一個穿格子襯衫的微胖男人熱情地湊了過來。
他叫弗萊徹,是本地的導游,手里還拿著幾件折疊好的T恤,獻寶似的展開其中一件。
T恤是黑色的,上面用綠色的夜光材料,印著一只呲著獠牙、體型巨大的獵犬,眼睛的部分是兩團刺目的紅色。
圖案下方還有一行花體字——“我到過地獄,還帶回了這件T恤”。
弗萊徹笑得露出一口黃牙。
“獨家設計,十磅一件,三件二十五磅。穿上這個去德沃洼地,據說能辟邪。”
華生禮貌地笑了笑,正想找個借口拒絕。
夏洛克卻先開了口,甚至沒正眼看那個男人,目光掃過那件T恤,像是看見了什么臟東西。
“把恐懼包裝成廉價的旅游紀念品,再利用人們的愚蠢和輕信牟利。你每天靠這個能賺多少?三十磅?還是四十磅?”
他語速平緩,字字鋒利,“這種商業模式,和你口中那個‘怪物’比起來,不知哪個更令人作嘔。”
弗萊徹臉上的笑容僵住了,漲紅了臉,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哈哈哈哈!卷福的嘴,騙人的鬼!】
【商業模式分析可還行?殺人誅心啊!】
【導游:我就是想賺點錢,我招誰惹誰了?】
林恩站在旁邊,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她當然知道這T恤是騙人的,但她也知道,那個“怪物”的恐怖,遠比這T恤上畫的要真實得多。
亨利·奈特拿了房卡回來,臉色蒼白地打斷了這場尷尬的對峙。“房間好了,我們可以先……休息一下嗎?”
他的聲音都在發抖,顯然這間旅館的環境和那個魔犬T恤,都勾起了他糟糕的回憶。
晚餐時間,旅館餐廳里零零散散坐著幾桌客人。
一個系圍裙的男人端上晚餐,一大鍋熱氣騰騰的燉肉,配黑面包和本地麥酒。
“我是Billy,這是我們本地的特色燉羊肉。嘗嘗吧,暖暖身子。”
華生早就餓了,道了聲謝,立刻盛了一大盤。
亨利沒什么胃口,但還是勉強吃了幾口。
夏洛克盯著那鍋肉看了一會兒,似乎在分析它的成分,但最終也拿起勺子,慢條斯理地吃了起來。
只有林恩,一動不動。
她看著那鍋顏色可疑的燉肉,鍋里升騰起的熱氣在昏暗的燈光下,竟讓她莫名聯想到了沼澤地的濃霧。
腦子里全是彈幕刷過的【生化武器】、【致幻劑】、【H.O.U.N.D.】。
雖然彈幕沒說這里的食物有毒,但誰敢保證呢?
萬一這羊是吃了什么不該吃的東西長大的呢?
林恩越想越覺得可怕,默默地從自己的背包里,掏出兩塊用塑料袋包好的壓縮餅干。
“咔嚓。”
清脆的聲響在安靜的餐桌上格外突兀。
華生正喝著湯,聞聲看過來,見到林恩正小口啃著干硬的壓縮餅干,不由得皺起眉。
“林恩?怎么不吃?不合胃口嗎?”
他關切地問,“你應該吃點熱的東西,這里的晚上很冷。”
“我……我不太餓。”
林恩含糊地回答,又啃了一口餅干,干得差點噎住。
“你是不是坐火車不舒服?還是水土不服?”
華生更加擔心了,“要不要喝點熱水?”
“不用,我很好,謝謝你,華生。”
林恩低著頭,專心致志地對付著手里的餅干,拒絕與任何人進行眼神交流。
一旁的夏洛克,從頭到尾一言不發。
他停下了進食的動作,沒有看林恩,也沒有看華生,只是用那雙灰藍色的眼睛,靜靜地審視著桌上的每一樣東西。
那鍋燉肉。
那盤黑面包。
最后,是林恩手里那塊其貌不揚的壓縮餅干。
華生還想再勸幾句,卻被夏洛克那專注得詭異的神情給弄得閉上了嘴。
林恩渾身僵硬,連啃餅干的動作都停滯了。
終于,夏洛克開口了。
聲音很平靜,卻讓林恩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不是挑食,約翰。”
華生愣住了:“什么?”
夏洛克用餐巾擦了擦嘴,身體微微前傾。
目光終于從那些食物上移開,落在了林恩的臉上,眼神銳利。
“廚房的垃圾桶里有新鮮的本地肉類包裝,屠宰場印戳是今天的。送貨單就壓在前臺的報紙下面,這肉十分鐘前才出鍋。這不僅安全,而且是全鎮最新鮮的蛋白質來源。對一個普通旅客來說,不存在任何風險。”
他頓了頓,
“但是你拒絕了。你寧愿吃那種毫無營養、口感糟糕的應急食品。”
他慢慢靠過來,壓低聲音,目光灼灼。
“你不是在害怕食物本身,對嗎?”
夏洛克盯著她,一字一句地問。
“你是在害怕食物里,可能存在的……別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