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倫斯特花園返回貝克街221B的路上,安靜得讓人窒息。
林恩握著方向盤,車子平穩地行駛在倫敦深夜的街道上。
副駕駛位置上,夏洛克靠在車窗上,蒼白的臉色在路燈的光影下忽明忽暗,胸口的傷讓他連呼吸都顯得小心翼翼。
而后座的另外兩個人,華生和瑪麗,則像被一道無形的墻隔開,各自占據著車門的一側,沉默著。
林恩的視野里,夏洛克頭頂是冷靜的灰色【觀察中】,瑪麗頭頂是不斷收縮的深灰色【絕望】。
而約翰頭頂那個本該代表幸福與期待的氣泡,此刻化作一個邊緣參差不齊的紅色,上面只寫著兩個字【心碎】。
————
吱嘎——
車子在貝克街221B門口停下。
四個人下了車,走進那扇熟悉的黑色大門,哈德森太太擔憂地迎了出來,但看到幾人那能凍死人的臉色,明智地什么都沒問。
客廳里,壁爐的火噼啪作響,卻驅不散一絲寒意。
華生站在窗前,背對著所有人,身體緊繃。
瑪麗則僵硬地站在客廳中央。
……
“我這輩子遇到的人就沒有一個正常的嗎?”
華生突然轉身,聲音里壓著一股即將噴發的怒火,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安靜。
夏洛克已經癱坐在他的扶手椅上,聞言居然還點了點頭,聲音虛弱卻依舊欠揍:“是的。”
瑪麗的嘴唇動了動,算是默認。
“好了,”
夏洛克扯出一個蒼白的微笑,“這個問題解決了。現在我們……”
“閉嘴!”
華生的聲音猛地拔高,“別說話,因為這一點都不好笑。這次別跟我開玩笑!”
夏洛克臉上的笑意僵住了,換上了一副委屈的表情:“我沒說很好笑。”
“你。”
華生的目光轉向瑪麗,那眼神里充滿了痛苦和不解:“我做了什么?啊?我這輩子到底做了什么,要遇上你?”
“所有事。”夏洛克又插嘴。
“夏洛克,我說了讓你閉嘴。”
華生轉過頭,咬著牙說。
“不,我說真的,所有事。”
夏洛克固執地繼續,“你所有的際遇都是你自己的選擇。”
“夏洛克,”
華生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你再說一句,就不用等嗎啡了。”
“你是個醫生,卻跑去上了戰場。你在郊區待不了幾天,就沖到毒窟把一個癮君子給揍了。你最好的朋友是個反社會人格,靠偵破罪案尋求刺激——也就是我本人。”
夏洛克無視他的威脅,盡管說話牽動了傷口,讓他眉頭緊鎖,“連房東太太都曾是操縱販毒集團的……”
“那是我老公的集團,我就是打打字而已!”
哈德森太太正好端著茶盤從廚房出來,不滿地反駁。
“約翰,”
夏洛克的聲音蓋過了哈德森太太的抗議,
“你就是迷戀一種特定的生活方式。你被危險的人或事吸引,而你愛上的這個女人,恰好符合這種規律。所以這真的很奇怪嗎?”
“可她本來不應該是這樣的!”
華生低吼,“為什么她也是這樣的?”
“因為你選擇了她!”
“為什么!為什么所有事都是……我的錯?!”
華生憤怒地一腳踢翻旁邊的椅子,椅子撞在地上發出巨響。
林恩站在角落看著這一幕,胸口發悶。
她頭一次希望自己的系統能徹底失靈,讓她看不見約翰頭頂那個紅色的【心碎】氣泡。
“約翰,”
夏洛克的聲音突然平靜下來,“冷靜點,回答我。她是誰?”
“我說謊的妻子?”
華生的語氣充滿了諷刺。
“不,她是誰?”
“懷了我的孩子的女人,但她從我們見面開始就在騙我。”
“不,”
夏洛克的目光掃過瑪麗,又回到華生臉上,“就現在,此時此刻,她是誰?”
華生沒有接,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好吧,聽你的。”
他一言不發地把一把硬背木椅重重地放在客廳中央。
“坐下。”
他對瑪麗說,聲音低沉,不帶任何感情。
瑪麗的身體顫抖了一下:“為什么?”
“因為他們就是坐在這兒,”
約翰指了指那把椅子,
“那些帶著故事來的人,那些委托人。而你,現在就是一位委托人,瑪麗。”
他頓了頓,聲音平靜得可怕:
“你在這里坐下來講,我們在這邊坐下來聽。然后……我們再決定要不要接你的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