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原本呼嘯的風雪聲中,驟然響起了一陣令人牙酸的異響。
那不是風聲,也不是雪落聲,而是利刃劃破布帛、切開皮肉的悶響。
就在王猛身后,那些剛才還叫囂得最兇、揮舞著兵器要沖上點將臺的“死忠”親信里,異變突生。
十幾名原本看似滿臉憤慨、跟著起哄的普通士卒,眼神在那一瞬間變了。
原本的狂熱與憤怒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同深淵般的死寂與冰冷。
他們的動作快如閃電,甚至沒有人看清他們是從哪里拔出的兵器——漆黑如墨的匕首,泛著幽藍光澤的袖箭,那是風語樓暗衛的勾魂帖。
“噗!噗!噗!”
利刃入肉的聲音沉悶而密集,在嘈雜的怒吼聲中顯得格外刺耳,如同死神揮舞著鐮刀,在收割深秋原本就枯黃的麥穗。
王猛甚至還沒來得及將那個“殺”字吼出喉嚨,就感覺脖頸處猛地一涼。
那感覺很奇怪,就像是一片極薄的雪花鉆進了衣領,緊接著,便是一股灼熱的暖流噴薄而出。
他聽到了一陣類似于漏氣的“嗤嗤”聲,那是血液沖破血管束縛的歡呼。
他驚恐地瞪大了眼睛,脖頸僵硬地想要轉頭,想看看究竟是誰在背后捅刀子。
然而,他的視線卻開始詭異地旋轉,天地倒懸,原本灰白的天空變成了染血的大地。
視線翻轉間,他看到了一具無頭的身體。那身體依舊保持著揮刀向前的沖鋒姿勢,脖腔里噴出的血柱足足有三尺高,在漫天飛雪中綻放出一朵凄厲而妖艷的紅蓮,瞬間染紅了周圍潔白的積雪。
那身體……怎么那么眼熟?那身上有些破舊的鎧甲,那腰間熟悉的佩刀……
那是……我的身體?
這是王猛人生中最后一個念頭,緊接著,無邊的黑暗便如潮水般將他徹底吞沒。
“咚!”
王猛那顆斗大的人頭重重地砸在堅硬的凍土上,像是踢出的蹴鞠,骨碌碌滾了兩圈,最后不偏不倚,正好停在了小兵李三的腳邊。
那雙眼睛還死死地瞪著,眼珠子幾乎要從眼眶里凸出來,布滿了猩紅的血絲,滿是不甘、恐懼,以及一種至死都沒想明白的難以置信。
他的嘴巴張得老大,仿佛還在無聲地質問:為什么?為什么我身邊的人會殺我?
李三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魂飛魄散,渾身猛地一顫,下意識地想要后退,卻發現雙腿像是灌了鉛一樣沉重,根本挪不動分毫。
他只能僵硬地低頭,看著腳邊那顆還在冒著熱氣的人頭,看著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正死死盯著自己。
“嘔——”
胃里一陣翻江倒海,喉嚨里涌上一股酸澀的苦水,李三再也忍不住,彎腰干嘔起來。
與此同時,王猛身邊那幾個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千夫長、校尉,也在同一時間倒地。
畫面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然后瞬間崩塌。有的被割喉,鮮血如噴泉;有的被刺心,當場斃命;有的被袖箭射穿了太陽穴,紅白之物流了一地。
每一個倒下的叛將身后,都站著一個黑衣蒙面的身影。
他們就像是從影子里長出來的鬼魅,無聲無息,致命精準。
他們手中的利刃還在滴血,鮮血順著刀尖滴落,在雪地上暈染開一朵朵觸目驚心的梅花。
那是蘇眉安插在南大營里最深的釘子!是風語樓蟄伏已久的毒牙!
這些人,平日里或許是和大家一起吃大鍋飯的火頭軍,或許是王猛身邊最信任的親兵,甚至可能是一起嫖過娼的“鐵哥們”。
但在這一刻,當蕭家的殺令下達,他們毫不猶豫地撕下了偽裝,露出了猙獰的獠牙。
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剛才還氣勢洶洶、想要嘩變的兩三百人核心圈子,領頭的瞬間全滅。
剩下的那些小嘍啰,看著滿地的尸體和鮮血,徹底傻了眼。
他們舉著刀的手僵在半空,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整個人都在劇烈顫抖,像是一群被暴風雪凍僵的鵪鶉。
李三身邊的千夫長張彪,此刻更是嚇得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上。
一股溫熱的液體順著褲管流下,在雪地上洇出一片黃色的污跡,腥臊味瞬間彌漫開來。他平日里的兇狠勁兒全沒了,牙齒打顫的聲音“咯咯”作響,比這一地的尸體還要難聽。
“哐當!”
不知是誰先丟下了手里的刀。
這一聲脆響仿佛打破了某種魔咒。緊接著,兵器落地的聲音響成一片,像是下了一場鋼鐵的雨。
“饒命!大夫人饒命?。 ?/p>
“我們是被王猛騙了!我們不想造反?。 ?/p>
哭喊聲震天響,剛才的囂張氣焰瞬間化作了搖尾乞憐。
柳含煙站在高臺上,看著這一幕,她的手在微微顫抖。
那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體內沸騰的血液。這是她第一次,用這種近乎“陰謀”的雷霆手段殺人。沒有陣前單挑,沒有堂堂正正的沖鋒,只有精準的情報和冷酷的刺殺。
但她看著那些跪地求饒的士兵,不得不承認……
這招真的很管用!
如果是以前,她可能會選擇和王猛單挑,甚至可能會為了安撫軍心而選擇妥協、談判。但那樣做的后果,就是留下隱患,讓更多的兄弟在未來的戰場上因為內耗而白白送死。
而現在,只用了不到一盞茶的時間,南大營最大的毒瘤,被連根拔起。
“傳我將令!”
柳含煙高舉還在滴血的長劍,聲音嘶啞而威嚴,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氣,穿透風雪:
“凡參與嘩變、持械對抗者,殺無赦!”
這最后三個字,她幾乎是吼出來的,帶著一股決絕的狠意。
既然做了,就要做絕!這是九弟蕭塵教她的。
“得令!”
早已按捺不住的四嫂鐘離燕大笑一聲,那笑聲如猛虎出籠,震得周圍積雪簌簌落下。
她拎著兩把沉重的短斧,如同一顆人形炮彈般沖進了那群還沒來得及丟下武器的死硬分子人群中。
“剛才不是挺橫嗎?來啊!跟老娘練練!”
鐘離燕就像是一頭沖進羊群的暴龍,短斧翻飛,每一次落下都帶起一片血雨腥風。
“咔嚓!”
她一斧劈開一個叛軍的腦袋,紅的白的濺了一地,甚至濺到了她興奮的臉上。
緊接著反手一斧,將另一個想要偷襲的家伙攔腰斬斷,腸子流了一地,熱氣騰騰,在這冰天雪地里顯得格外刺眼。
“痛快!痛快!”
鐘離燕越殺越興奮,渾身浴血,宛如地獄爬出的修羅惡鬼。
在她身后,雷烈率領的陷陣營重甲步兵也開始推進,一排排陌刀如墻,平推而過,刀鋒過處,殘肢斷臂橫飛。
這根本不是戰斗。
這就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是一場沒有任何懸念、卻又必須用鮮血來執行的清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