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萬兩是殘渣?
這幾個字如同一道九天驚雷,狠狠劈在溫如玉的識海深處,讓她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連呼吸都為之一滯。
她腦海中那無數翻飛的賬冊、堆積如山的金銀,在“殘渣”二字面前,瞬間變得黯淡無光,甚至有些可笑。
那可是五百二十萬兩!足以讓鎮北軍衣食無憂活上三年的潑天巨富!
在秦嵩眼中,竟然……只是殘渣?
那個權傾朝野二十載的奸相,究竟貪墨了多少民脂民膏,才敢有如此驚人的手筆?
這個念頭如同一只無形的大手,緊緊扼住了溫如玉的心臟,讓她感到一陣窒息。
蕭塵看著溫如玉煞白如紙的俏臉,緩緩踱步至那副巨大的北境輿圖前。
他的手指,輕輕劃過輿圖上代表大夏十三州的廣袤疆域,最終,指尖重重地按在了京城的位置。
“秦嵩的觸手,如同一張巨大的蛛網,早已將鹽鐵、茶馬、絲綢、糧食……這些王朝的命脈產業盡數籠絡。”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冰冷的、仿佛能穿透人骨髓的寒意。
“這張網每年能為他撈取何止千萬的利潤?五嫂,你可敢再猜一猜,他盤踞朝堂二十年,私庫之中,究竟藏了多少真金白銀?”
不等溫如玉回答,蕭塵緩緩伸出三根手指,聲音輕得如同魔鬼的低語,卻在溫如玉耳中炸響:
“我估算,至少……三千萬兩!”
“轟!”
溫如玉只覺得腦中一聲轟鳴,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半步,后背重重撞在了冰冷的書架上,震得架上竹簡一陣晃動。
三千萬兩?
那幾乎是大夏王朝一整年的稅收總和!
一個臣子,竟已富可敵國!
這一刻,她才真正理解了九弟之前那滔天殺意的來源。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貪腐,這是在吸食整個王朝的骨血!
“五嫂,”蕭塵轉過身,那雙深邃的眸子在燭火下亮得駭人,仿佛藏著一片尸山血海,“這,才是我們真正的戰場。”
他走到溫如玉面前,一字一頓,聲音里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我要讓秦嵩,把他這些年吞下去的每一兩銀子,都混著他滿門的血,給我加倍吐出來!”
這番話,沒有怒吼,卻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心悸。溫如玉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還小幾歲的九弟,那張清秀的臉上沒有絲毫表情,但她卻仿佛看到了一頭正在磨牙吮血、即將撕碎整個腐朽王朝的絕世兇獸!
畏懼只是一瞬,隨之而來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狂熱與崇拜。
這,才是蕭家的男人!
這,才是他們唯一的少帥!
溫如玉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恢復一個商人的理智。
她知道,現在不是震驚的時候。
“對了,五嫂,北境商行那邊,'燒刀子'的生意……”
蕭塵話鋒一轉,收斂了那足以凍結靈魂的殺氣,重新變回了那個運籌帷幄的智者。
提到生意,溫如玉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剛才的失態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商人特有的精明與亢奮。
“九弟,你那蒸餾提純的法子簡直是神來之筆!”她興奮地從懷中掏出另一本小巧的賬冊,翻開遞給蕭塵,“現在‘燒刀子’在草原上就是硬通貨,比金子還搶手!黑狼部的商隊簡直瘋了,趕著最肥壯的戰馬、馱著最華美的皮毛,只為求咱們幾壇烈酒。”
她伸出三根玉指,眼中閃爍著狡黠的光芒:“以前五十兩銀子才能買到一匹的上等戰馬,現在?三壇‘燒刀子’就能換!而咱們一壇酒的成本,連帶著人工、糧食,滿打滿算不過五兩銀子!”
“這哪里是做買賣?這簡直比搶劫還快!”溫如玉說到這里,壓低了聲音,眼中閃過一絲更深的寒意,“而且,我發現了一個更有意思的現象。那些草原蠻子,喝慣了咱們這如火燒喉的烈酒,就再也咽不下他們自己釀的那些馬奶酒了。他們對‘燒刀子’的依賴,正在與日俱增,就像人離不開鹽巴一樣。我聽說,現在黑狼部的貴族宴飲,誰家要是沒有幾壇‘燒刀子’鎮場面,都會被其他部落嘲笑!”
“很好。”蕭塵滿意地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笑意,“掙敵人的錢,才能心安理得。我要用這酒,先掏空他們的家底,再軟化他們的骨頭。”
他停頓了一下,補充道:“等他們徹底離不開這口烈酒時,就是我們收網的時候。”
溫如玉聽得心頭發寒,她這才明白,這哪里是在做生意,這分明是在用商業的手段,為整個草原部族掘好了墳墓!
就在這時,蕭塵的目光再次落回輿圖之上,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
“另外,五嫂,我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交給你。”
溫如玉立刻挺直了腰板,神情肅穆。
蕭塵的手指,重重地點在地圖上那幾個代表著糧倉與商道的關鍵節點上,聲音鏗鏘如鐵:“將我們打掉的四海通在北境的所有生意,全部接手!渠道、人脈、據點,一個都不能放過!”
溫如玉重重點頭,這本就是應有之意。
但蕭塵接下來的話,卻讓她嗅到了一股足以改變北境格局的鐵血味道。
“除了留下必要的經營周轉資金,”蕭塵的聲音低沉而有力,每一個字都像戰鼓般敲在溫如玉的心上,“所得利潤,全部用來收購糧食和藥材!”
他轉過頭,目光如炬,仿佛兩把出鞘的利劍,直刺溫如玉的內心:“溢價兩成,三成,甚至五成,都在所不惜!我要在一個月之內,讓北境市面上流通的每一粒米、每一株藥草,都必須經過我們蕭家的手!”
“我要讓這北境,從今往后,一草一木,皆姓蕭!”
這句話如同一道黑色閃電,瞬間照亮了溫如玉的腦海,讓她剎那間明白了蕭塵那比天還大的野心!
掌控糧食,就是掌控萬民的性命!掌控藥材,就是掌控軍隊的生死!
這已經不是釜底抽薪了,這是要將整個北境的咽喉,都牢牢地扼在自己手中!
到那時,無論是朝廷的掣肘,還是黑狼部的威脅,在絕對的資源掌控面前,都將變得蒼白無力!
溫如玉心頭狂跳,她看著眼前這個年輕的九弟,眼中再無一絲一毫的懷疑,只剩下無盡的震撼與狂熱的崇拜。
良久,她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云鬢,對著蕭塵,鄭重其事地躬身一禮。
“九弟放心!”她的聲音鏗鏘有力,眼中燃燒著前所未有的火焰,“我溫如玉,愿做九弟手中的聚寶盆!哪怕赴湯蹈火,也要為蕭家鑄起一座足以撼動天下的金山銀山!”
“絕不讓前線將士再餓著肚子上陣殺敵!絕不讓蕭家再受制于任何人!”
蕭塵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他上前兩步,親手扶起溫如玉,聲音里帶著家人獨有的溫情:“辛苦五嫂了。”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溫和的笑容,打破了剛才那肅殺的氣氛:“去忙吧。對了,抄來的那些珠寶首飾,給自己留幾件喜歡的,別一股腦全入了公賬。咱們蕭家的財神爺,也該好好打扮打扮了。”
溫如玉的臉頰瞬間飛上一抹紅暈,嗔怪地白了他一眼:“九弟就會拿我尋開心。”
但她心里卻被一股暖流注滿,腳步輕快地抱著賬冊離去,嘴里還細細盤算著:“那尊血玉觀音正好給老祖母念經用,大嫂那套鳳釵也該換換了……”
書房門“吱呀”一聲關上,屋內重歸寂靜。
蕭塵重新坐回椅上,端起桌上那杯早已涼透的茶,一飲而盡。
冰冷的茶水滑入喉嚨,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苦澀。
他卻毫不在意,只是將目光投向了桌角那個黑檀木盒,那里,還靜靜地躺著寫有“可喜可賀”的密信。
茶是苦的,正如這深仇大恨。
但這北境的天,很快……就要變甜了。
苦盡,才能甘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