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鎮北王府的上空,烏云壓得極低,仿佛隨時會墜落下來,將這座歷經百年風雨的府邸徹底吞沒。
寒風如刀,刮過屋檐,發出尖銳的呼嘯聲,像是無數冤魂在哭泣,又像是在為白天那場血腥的凌遲唱著挽歌。
院中的殘雪被風卷起,在空中打著旋兒,最后重重地摔在青石板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
整個王府,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
下人們走路都踮著腳尖,連呼吸都不敢太大聲。
他們知道,今天白天發生的事情,已經徹底改變了北境的格局。
那個曾經病懨懨的九公子,如今已經變成了讓所有人都膽寒的“閻王”。
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白天那股濃烈的血腥味。
那是趙德芳的血。
三百六十刀,刀刀見血,片片見骨。
那股子血腥味,混著寒風的冰冷,鉆進每一個人的鼻腔,讓人作嘔,卻又讓人興奮。
因為那是復仇的味道。
是蕭家重新站起來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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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內。
燭火搖曳不定,將墻上的影子拉得老長,又扭曲成各種詭異的形狀。
那些影子,像是張牙舞爪的惡鬼,又像是即將撲向獵物的猛獸。
蕭塵獨自一人坐在紫檀木書桌后。
他身上穿著一身玄色常服,整個人隱沒在昏暗的燭光中,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
但那雙眼睛,卻在黑暗中閃爍著如同野獸般的幽光。
他的面前,堆積著如小山般的卷宗和賬本。
那些都是從聚寶閣、萬家糧行,以及郡守府查抄出來的。
泛黃的紙張,密密麻麻的字跡,每一頁都記錄著觸目驚心的罪惡,每一筆都沾滿了鎮北軍將士的鮮血。
蕭塵的手指,輕輕撫過那些賬本的封面。
那些冰冷的數字背后,是一條鮮活的生命,是一個個破碎的家庭。
是他父親。
是他八個哥哥。
是那五萬埋骨白狼谷的鎮北軍精銳。
他的指尖,微微顫抖著。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憤怒。
那種憤怒,如同巖漿在體內翻滾,幾乎要將他的理智焚燒殆盡。
但他強行壓了下去。
他知道,現在不是發泄情緒的時候。
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呼……”
蕭塵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
白色的霧氣在燭光中飄散,如同他此刻復雜的心緒。
他的眼神,深邃如淵,看不出喜怒。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越是這種時候,他內心的殺意,就越是濃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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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弟。”
一個清冷的聲音,如同一把利刃,劃破了書房的寂靜。
蕭塵的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個字:“三嫂進吧。”
房門無聲無息地打開了。
蘇眉如鬼魅般出現在門口。
她一身黑衣,與夜色融為一體,如果不是她主動開口,蕭塵甚至沒有察覺到她的到來。
蘇眉輕步走進書房,反手關上了門。
她的臉上,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
眼角有淡淡的青黑,顯然是一整天沒有休息。
但那雙總是冰冷的眸子里,此刻卻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那是興奮。
是震撼。
更是一種難以置信。
“九弟,郡守府的家產已經全部查封完畢。”
蘇眉走到書桌前,聲音依舊清冷,但語氣中卻帶著一絲顫抖。
那是她極力壓抑,卻依舊無法完全掩飾的情緒波動。
“趙鐵山帶人清點核對了整一個下午。他動用了西大營最精銳的五百人,每一件物品都過手三遍,每一兩銀子都過秤核對。”
“初步統計……”
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仿佛在平復自己的情緒。
但她的手,卻微微握緊了。
“光是現銀和金條,就有……三百一十七萬兩。”
這個數字,從她口中說出時,連她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三百一十七萬兩!
那是什么概念?
鎮北軍三十萬大軍,一年的軍餉,也不過二百五十萬兩。
這個數字,足夠養活整個鎮北軍一年有余!
而這,還僅僅是現銀和金條。
蕭塵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發出有節奏的“咚咚”聲。
那聲音,在寂靜的書房中,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壓抑。
他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仿佛這三百一十七萬兩白銀,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數字。
但他的眼睛,卻在燭光的映照下,閃爍著如同野獸般的幽光。
那是一種極度壓抑的興奮。
是一種終于抓住敵人命門的快感。
“繼續說。”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蘇眉點了點頭,繼續匯報。
“除此之外,”她的聲音越來越冷,每一個字都如同冰渣子般砸在地上,“還有古玩字畫三百余件,其中不乏名家真跡。珠寶玉器不計其數,光是夜明珠就有七顆,最大的一顆有雞蛋大小。”
“田產地契遍布北境七州,粗略估算,至少有良田十萬畝。商鋪、糧行、當鋪……保守估計,總價值超過……”
她再次停頓了一下,聲音中帶著一絲難以置信。
“五百萬兩。”
五百萬兩。
這個數字,如同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蕭塵的心上。
不是因為震驚,而是因為憤怒。
五百萬兩!
這個數字,足以讓任何一個王朝的國庫都為之動容。
而這一切,都是從一個二品郡守的府邸里搜出來的。
可想而知,這些年,趙德芳究竟貪了多少民脂民膏,吞了多少軍餉糧草。
可想而知,那些在邊關浴血奮戰的將士們,是如何在缺衣少食的情況下,與黑狼部拼殺。
可想而知,他的父親,他的八個哥哥,是如何在糧草不濟、情報泄露的絕境中,被敵人圍殺。
“咔嚓——”
一聲脆響。
蕭塵手中的紫檀木筆架,被他生捏碎了。
木屑和碎片從他指縫間滑落,灑了一桌。
他的手掌,因為用力過猛,青筋暴起,指節泛白。
甚至有鮮血從掌心滲出,滴落在那些賬本上,暈染開一朵妖艷的血花。
但他仿佛感覺不到疼痛。
他只是死死地盯著那些賬本,眼中的殺意,幾乎要凝成實質。
蘇眉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他。
她能感受到,蕭塵身上那股恐怖的殺意,幾乎要將整個書房都凍結。
但她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等待著。
她知道,九弟需要一個發泄的出口。
良久。
蕭塵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怒火。
他緩緩松開拳頭,任由鮮血滴落。
“五百萬兩……”
他喃喃自語,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刺骨的寒意。
“他們……真該死啊。”
每一個字,都如同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每一個字,都帶著滔天的恨意。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蘇眉。
那雙眼睛,在燭光的映照下,如同地獄中爬出來的惡鬼。
“三嫂,趙鐵山那邊,可有人敢私藏?”
他的聲音,恢復了平靜,但那股子殺意,卻更加濃烈。
“沒有。”
蘇眉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一絲敬佩。
“趙鐵山親自帶隊,每一件物品都登記造冊,每一兩銀子都過秤核對。他在郡守府的大門口立了一塊木牌,上面寫著六個字——”
她頓了頓,一字一頓地說道:
“'私藏者,斬立決。'”
“他還說,誰敢私藏一文錢,他就親手砍了誰的腦袋,然后把腦袋掛在城門上示眾三天。”
蕭塵聽到這里,臉上終于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笑容。
“趙鐵山這個老家伙,雖然脾氣暴躁,但做事卻極為靠譜。”
他點了點頭,沉聲道:
“這些銀子,全部充入軍庫。另外,從這三百萬兩中,撥出一百萬兩,作為閻王殿的專項軍費。”
“我要讓那兩千人,穿最好的鎧甲,用最好的兵器。”
“我要讓他們,成為這個世界上最精銳、最致命的殺人機器。”
蘇眉聽到這里,眼中閃過一絲震撼。
一百萬兩!
那可是整整一百萬兩白銀!
平均到每個人頭上,就是五百兩!
這是什么概念?
普通士兵一年的軍餉,也不過十兩銀子。
而蕭塵,卻要給閻王殿的每一個人,投入五百兩的資源。
這簡直是……瘋狂。
但她很快就明白了蕭塵的用意。
只有錢,才能喂養出絕對的精銳。
只有最好的裝備,最好的訓練,最好的后勤,才能打造出真正的戰爭機器。
“好的,九弟。”
蘇眉躬身領命,聲音中帶著一絲興奮。
她仿佛已經看到了,三個月后,那兩千名閻王殿的將士,會變成什么樣的怪物。
“三嫂,還有別的發現嗎?”蕭塵忽然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