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后院一處偏僻的柴房里,兩個士兵踹開門,將一個肥碩的身影從柴火堆里拖了出來。
正是郡守公子,趙明。
他那身華貴的錦袍上沾滿了草屑和灰塵,臉上涕淚橫流,懷里還死死抱著一個沉甸甸的包裹。
“放開我!你們這群亂臣賊子!知道我是誰嗎?”
趙明還在色厲內荏地叫囂著,聲音尖銳刺耳,“我爹是朝廷二品大員!你們敢動我,朝廷會放過你們的!”
“啪!”
一個士兵毫不客氣地給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直接把他抽得原地轉了半圈。
“你爹?”
士兵冷笑一聲,“你爹早就去陰曹地府報到了!你還指望你爹救你,哈哈,我們少帥說了,你爹要曝尸七日,讓全城的人都看看,這就是貪官污吏的下場!”
趙明被這一巴掌抽得眼冒金星,嘴角滲出血絲。
他捂著臉,驚恐地看著眼前這個煞氣騰騰的士兵,終于意識到,自己那套“我爹是誰”的把戲,已經不管用了。
士兵一把扯開他懷里的包裹。
“嘩啦啦——”
金燦燦的金條和珠光寶氣的首飾撒了一地,在火把的照耀下閃爍著刺目的光芒。
“行啊,趙將軍剛下令不讓任何人私藏,現在有人盡然私藏贓物?!?/p>
另一個士兵冷笑一聲,“按照將軍的規矩,這小子該怎么處置?”
趙明徹底慌了。
他看著那塊剛剛被釘在大門口的木牌,腦海中浮現出“私藏者,斬立決”六個血淋淋的大字。
他嚇得褲襠一熱,一股騷臭味彌漫開來。
“不……不要殺我!”
他跪在地上,拼命磕頭,額頭很快就磕得鮮血淋漓,“這些……這些都是我爹的!不關我的事!求求你們,放我一條生路,我……我給你們錢,我有很多錢!”
兩個士兵對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厭惡。
很快,趙明被拖到了前院,像一條死狗一樣扔在了趙鐵山的腳下。
趙鐵山低頭看著這個不久前還在雁門關作威作福的草包,眼神里沒有一絲波瀾。
“趙將軍……趙爺爺!”
趙明抱著趙鐵山的小腿,哭得像個三百斤的孩子,鼻涕眼淚糊了一臉,“您饒了我吧!我就是個廢物,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我爹干的那些事,真的跟我沒關系!”
趙鐵山緩緩抬起腳,掙脫了他的手。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趙明,聲音平靜得可怕,像是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爹貪墨軍餉的時候,你在干什么?”
趙明一愣。
“你在醉仙樓,一擲千金,夜夜笙歌。”
趙鐵山的聲音依舊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刀,狠狠扎在趙明的心口上。
“你爹倒賣軍糧的時候,你在干什么?”
“你在賭坊,一夜輸掉三千兩銀子,眼睛都不眨一下。”
“你爹出賣我五萬袍澤性命的時候,你在干什么?”
趙鐵山的聲音終于有了一絲波動,那是壓抑到極致的憤怒。
“你在府里,摟著小妾,喝著從軍中克扣來的好酒,吃著從災民口中搶來的糧食!”
“你說……”
趙鐵山俯下身,盯著趙明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道:
“跟你沒關系?”
趙明呆住了。
他張著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的臉色慘白如紙,渾身顫抖得像篩糠一樣。
趙鐵山直起身,不再看他。
他對著身邊的親兵淡淡地吩咐了一句。
“拖到門口,當著全城人的面,斬了。”
“不——!”
趙明發出殺豬般的慘叫,在雪地里瘋狂掙扎。
但兩個如狼似虎的士兵架著他,就像拖著一條死狗,根本由不得他反抗。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別殺我!”
“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訴你們!秦嵩!是秦嵩讓我爹干的!”
“我這里有我爹藏起來的密信!可以扳倒秦嵩!”
趙鐵山的腳步頓了一下。
趙明眼中爆發出求生的希望,他拼命地喊道:
“真的!我沒騙你們!那些密信就藏在我爹的書房的暗格里!只要你們放了我,我立刻帶你們去拿!”
“那些信里,記錄了秦嵩這些年在北境干的所有骯臟事!貪墨、賣官、通敵……全都有!”
“只要有那些信,你們就能扳倒秦嵩!就能為蕭戰報仇!”
趙明說得唾沫橫飛,以為自己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然而,趙鐵山只是回頭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少帥說了,規矩就是規矩?!?/p>
“而我今天的規矩,只有六個字?!?/p>
“私藏者,斬立決。”
說完,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至于那些密信……”
他轉過頭,對身邊的親兵道:“去書房,把所有的密信都找出來,一封不落?!?/p>
“是!”
幾名士兵立刻沖向書房。
趙鐵山這才重新看向趙明,聲音冰冷:
“你現在沒有提條件的資格?!?/p>
“所以,你還是去死吧?!?/p>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走進了庫房。
身后,傳來趙明絕望的哭喊聲。
“不——!不要殺我——!”
“我還有用!我還知道很多秘密!”
“求求你們——!”
然而,沒人理他。
很快,郡守府門口,圍觀的百姓越聚越多。
他們看著那塊血淋淋的木牌,看著被拖出來的趙公子,議論紛紛。
“老天開眼??!這對狗父子,終于有報應了!”
一個老漢拄著拐杖,老淚縱橫,“我家的田就是被這姓趙的給強占了!我兒子去告狀,反被打斷了腿!”
“就是!我弟弟在軍中,去年就沒拿到一文錢的軍餉,家里都快揭不開鍋了!”
一個婦人抹著眼淚,“他媳婦兒生孩子沒錢請穩婆,結果一尸兩命……”
“這些狗官,吃的都是咱們老百姓的血啊!”
“殺得好!殺得好??!”
百姓們的情緒越來越激動,有人甚至開始朝趙明扔爛菜葉和石頭。
趙明被押在雪地里,渾身狼狽不堪,再也沒有了往日的囂張跋扈。
他看著周圍那些憤怒的面孔,終于意識到,自己這些年干的那些事,早就被老百姓看在眼里,恨在心里。
只是以前,他們不敢說,不敢反抗。
而現在,蕭家的少帥,給了他們這個機會。
在無數雙眼睛的注視下,一名面容冷峻的士兵,高高舉起了手中的環首刀。
刀光在陰沉的雪天里,劃過一道凄厲的弧線。
“噗——”
一顆肥碩的頭顱沖天而起,在空中翻滾了兩圈,落進骯臟的雪地里。
那張臉上,還殘留著極致的恐懼與不信。
鮮血,如泉涌般從斷頸處噴出,在白雪上暈開一片觸目驚心的紅。
人群先是死一般的寂靜。
隨即,爆發出雷鳴般的叫好聲。
“好——!”
“殺得好?。 ?/p>
“蕭家少帥,為民除害!”
“鎮北軍威武!”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跪在雪地里,朝著北大營的方向磕頭。
這一天,雁門關的天,好像都比往日亮了幾分。
而在郡守府的書房里,幾名士兵正在仔細搜查。
很快,他們在書桌后面的墻壁上,找到了一個隱蔽的暗格。
暗格里,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幾十封密信。
每一封信上,都蓋著丞相府的私印。
士兵們小心翼翼地將這些密信收好,裝進一個特制的鐵盒里。
他們知道,這些東西,比郡守府所有的金銀財寶加起來都要值錢。
因為這些,是能扳倒丞相秦嵩的致命證據。
是少帥為父兄復仇的利刃。
趙鐵山站在庫房門口,看著士兵們將一箱箱金銀財寶搬上馬車。
他的臉上,終于露出了一絲欣慰的笑容。
這些錢,終于能回到它們該去的地方了。
終于能發到那些浴血奮戰的將士手中了。
終于能送到那些戰死兄弟的家人手中了。
他抬起頭,看向北方。
那里,是北大營的方向。
那里,有他們的少帥。
那個用鐵血手腕,為鎮北軍討回公道的少帥。
趙鐵山深吸一口氣,在心中默默發誓:
從今往后,他趙鐵山這條命,就是少帥的了。
少帥指哪,他就打哪。
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他也絕不皺一下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