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鐵山那把飽飲鮮血的戰(zhàn)刀，在空中劃出一道凄厲的弧線。

刀鋒撕裂空氣，發(fā)出“嗚”的悲鳴，仿佛在為鎮(zhèn)北王蕭戰(zhàn)，為那埋骨白狼谷的五萬英魂哭嚎。

這一刀，凝聚了一個老兵所有的憤怒、悔恨與忠誠！

然而，就在刀鋒即將觸及錢振脖頸的剎那——

“吼！”

一聲絕望而瘋狂的獸吼，從錢振的喉嚨深處爆發(fā)出來。

他那張?jiān)舅阑乙黄哪槪查g被一種病態(tài)的潮紅所取代。癱軟在地的身體，如同被注入了最后的瘋狂，猛地從地面彈起！

他沒有去擋趙鐵山那必殺的一刀，也沒有去看臺上任何一個將領(lǐng)。

他的目標(biāo)，從一開始就無比明確！

點(diǎn)將臺側(cè)席，那個穿著一品誥命服、滿頭銀發(fā)的老太君，以及被她護(hù)在身旁，嚇得小臉煞白、嬌軀顫抖的八嫂蕭靈兒！

這是他最后，也是唯一的機(jī)會！

只要能抓住那兩個女人中的任何一個，他就能活下去！

錢振將畢生功力都灌注在了雙腿之上，整個人如同一支離弦的箭，不，是一頭被逼入絕境、發(fā)起自殺式?jīng)_鋒的瘋狗，朝著蕭靈兒的方向爆射而去！

他的速度快到了極致，身形在空氣中甚至拉出了一道淡淡的殘影。

五米！

三米！

一米！

那雙因?yàn)樨澙泛涂謶侄で氖郑讣妆q，如同鬼爪，眼看就要扣住蕭靈兒那纖弱的肩膀！

“靈兒！！”

“保護(hù)老太君！！”

臺側(cè)的柳含煙和鐘離燕等人目眥欲裂，她們幾乎在同一時間拔出兵器，想要救援，但距離太遠(yuǎn)，根本來不及！

趙鐵山一刀劈空，眼睜睜看著錢振從自己刀下逃脫，撲向老太君，那張紫膛臉?biāo)查g血色盡褪，巨大的驚恐和絕望涌上心頭。

完了！

若是老太君和八夫人出了事，他趙鐵山萬死難辭其咎！

校場上，數(shù)萬士兵的心，在這一刻提到了嗓子眼！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無限放慢。

蕭靈兒驚恐地瞪大了眼睛，看著那張猙獰扭曲的臉在自己眼前急速放大，她的大腦一片空白，連尖叫都忘了。

老太君下意識地將蕭靈兒拉到身后，舉起了手中的龍頭拐杖，那雙渾濁的老眼中沒有恐懼，只有赴死般的決絕！

千鈞一發(fā)！

電光石火之間！

一直背對著這片混亂，仿佛置身事外的蕭塵，動了。

他甚至沒有轉(zhuǎn)身。

只是那穿著玄鐵狻猊甲的挺拔身軀，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微微向后一仰。

緊接著，他那只穿著黑色戰(zhàn)靴的右腳，如同一條蟄伏已久的毒龍，猛然自下而上，向后方閃電般踹出！

快！

這一腳，快到了極致！

快到連臺上的柳含煙這等高手，都只看到一道模糊的黑影！

快到校場上數(shù)萬雙眼睛，根本沒看清發(fā)生了什么！

“砰——！！！”

一聲沉悶到令人牙酸的巨響，驟然炸開！

那不是骨頭斷裂的聲音，而是像一柄千斤重的攻城巨錘，狠狠砸在了一塊腐朽的木板上！

錢振前沖的身體，在距離蕭靈兒不到半尺的地方，戛然而止。

他臉上的瘋狂和猙獰，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錯愕與恐懼。

他艱難地低下頭，視線里，一只黑色的戰(zhàn)靴，深深地印在了他的胸口。

不，不是印。

是整個陷了進(jìn)去！

以戰(zhàn)靴為中心，他那身經(jīng)百戰(zhàn)、堅(jiān)逾鐵石的胸膛，此刻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塌陷下去，形成一個恐怖的凹坑！

“咔嚓……咔嚓咔嚓……”

密集如爆豆般的骨裂聲，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那是他胸前所有的肋骨，在一瞬間，被一股無可匹敵的恐怖力量，盡數(shù)震碎！

“呃……”

錢振張大了嘴，想發(fā)出慘叫，但一口鮮血混合著內(nèi)臟的碎片，從他口鼻中狂噴而出。

下一秒，他整個人如同一個被隨意丟棄的破麻袋，倒飛了出去！

足足飛出了七八米遠(yuǎn)，重重地砸在點(diǎn)將臺堅(jiān)硬的青石臺階上！

“轟！”

一聲巨響，碎石飛濺！

那由整塊青巖鋪就的臺階，竟被他砸出了一個蛛網(wǎng)般的巨大裂紋！

而錢振，就躺在那片蛛網(wǎng)的中央，身體以一個詭異的姿勢扭曲著，四肢不停地抽搐，嘴里發(fā)出“嗬嗬”的漏風(fēng)聲，鮮血汩汩地從身下蔓延開來，染紅了大片地面。

他沒死。

但比死更痛苦。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已經(jīng)被那一腳震成了肉泥。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個緩緩收回腳，依舊背對著他的黑色身影，眼中除了恐懼，還剩下濃濃的、化不開的難以置信。

一腳……

僅僅是一腳……

自己這個觸摸到了“技”之境界巔峰的高手，連讓他回頭的資格都沒有嗎？

靜。

整個北大營校場，五萬三千二百人，此刻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保持著各種各樣震驚的姿勢，一動不動。

趙鐵山舉著刀，僵在原地，那雙銅鈴大的牛眼瞪得溜圓，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拳頭。

他看著倒在血泊里抽搐的錢振，又看了看那個連頭都沒回的蕭塵。

他的世界觀，在這一刻，被那一腳，踹得粉碎！

他……他娘的……這還是那個病秧子九公子嗎？

這一腳的力量，這一腳的速度，這一腳的時機(jī)……

這他媽是人能做到的事情嗎？！

臺側(cè)，大嫂柳含煙握著劍柄的手，在微微顫抖。

她自問武藝高強(qiáng)，乃是將門之后，可剛才那一腳……她捫心自問，自己能躲開嗎？

不，躲不開！

甚至，她連看都看不清！

那已經(jīng)不是武學(xué)的范疇了，那是純粹的、碾壓性的、不講任何道理的……暴力！

這一刻，她看著蕭塵的背影，那雙孤高的美眸中，第一次沒有了鄙夷，沒有了同情，而是涌出了一股發(fā)自內(nèi)心的……敬畏！

校場下方的數(shù)萬士兵，更是徹底傻了。

他們的大腦已經(jīng)停止了思考。

從錢振狗急跳墻，到蕭塵背身一腳，整個過程快到連一息都不到。

他們只看到叛徒要行兇，然后他們的少帥……背對著，踹了一腳。

然后，叛徒就飛了出去，躺在那里像一灘爛泥。

簡單。

粗暴。

強(qiáng)到離譜！

短暫的死寂之后，不知是誰第一個反應(yīng)過來，扯著嗓子吼了一聲：

“少帥威武！！！”

“轟——！！！”

壓抑到極致的情緒，瞬間引爆！

山呼海嘯般的吶喊聲，如同滾滾天雷，沖天而起，震得整個雁門關(guān)都在嗡嗡作響！

“少帥威武！！”

“少帥無敵！！”

如果說，之前的吶喊，是出于對蕭塵煽動性言語的共鳴。

那么此刻的歡呼，則是源于對絕對力量最原始、最狂熱的崇拜！

在軍隊(duì)里，沒有什么比無可匹敵的武力，更能征服這群鐵血漢子！

面對那足以掀翻天地的狂熱吶喊，蕭塵終于緩緩轉(zhuǎn)過身。

他臉上那股睥睨天下、神鬼皆屠的煞氣，在轉(zhuǎn)身的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柔和與關(guān)切。

他走到兀自驚魂未定的蕭靈兒面前，伸出那只剛剛碾碎了敵人胸膛的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發(fā)，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八嫂，嚇到了？”

蕭靈兒呆呆地看著他，半晌，才“哇”的一聲哭了出來，一頭扎進(jìn)他懷里。

蕭塵輕輕拍著她的后背，又看向一旁的老太君，輕聲問道：“祖母，您沒事吧？”

老太君看著眼前這個一面是殺神、一面是暖陽的孫兒，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復(fù)雜，最終化為欣慰和驕傲，她用力點(diǎn)了點(diǎn)頭：“祖母沒事……塵兒，你長大了。”

安撫完家人，蕭塵臉上的溫情再次褪去，化作一片森寒。

他轉(zhuǎn)過身，一步步走向那還在血泊中茍延殘喘的錢振。

“別……別殺我……”錢振看著那雙越來越近的黑色戰(zhàn)靴，眼中滿是乞求和恐懼，“我……我把錢都給你……我還有很多錢……求你……”

蕭塵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眼神里沒有一絲波瀾，就像在看一只腳邊的螻蟻。

他沒有說話。

只是緩緩抬起了右腳。

“不……不要……”

在錢振驚恐欲絕的尖叫聲中，那只重達(dá)數(shù)十斤的玄鐵戰(zhàn)靴，帶著萬鈞之勢，重重地踩了下去！

“咔嚓！”

一聲清脆的骨裂聲，錢振的胸膛徹底塌陷，尖叫聲戛然而止。

他雙眼圓瞪，死不瞑目。

蕭塵面無表情地收回腳，仿佛只是踩死了一只蟑螂。

他轉(zhuǎn)身，面向校場上鴉雀無聲的五萬大軍，那冰冷的聲音，如同來自九幽地獄的審判，響徹在每一個人的耳邊：

“傳我將令！”

“從今日起，鎮(zhèn)北軍上下，無論官職大小，無論親疏遠(yuǎn)近！”

“凡通敵叛國，出賣軍情者；凡貪墨軍餉，克扣撫恤者；凡臨陣脫逃，動搖軍心者……”

蕭塵頓了頓，漆黑的眸子掃過全場，一字一句，如刀刻斧鑿！

“一經(jīng)查實(shí)，證據(jù)確鑿——”

“殺！無！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