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半山別墅區,江家燈火通明。
“江笙,你在鄉下野慣了,既然回到了江家,就要守江家的規矩。婉兒身體不好,受不得氣,你以后在這個家里,要多讓著她點。”
江家主母林秋蘭身穿高定旗袍看著眼前穿著灰色連帽衫的少女,眉頭緊鎖。
這就是她流落在外十八年的親生女兒,一身窮酸氣,看著就讓人心煩。
當年林秋蘭在醫院生產時,恰逢醫院火災,混亂中孩子被人抱錯。江家以為親生女兒已經葬身火海,便收養了那個抱錯的孩子,取名江婉。這十八年來,江婉因長得玉雪可愛,又乖巧懂事,早就成了他們的心頭肉。
直到半個月前,收養江笙的鄉下奶奶去世。老人臨終前委托尋親機構務必找到江笙的親生父母,想讓她認祖歸宗。尋親機構通過DNA數據庫比對聯系到了江家。
少女江笙站在客廳中央,背著一個舊得發白的黑色雙肩包。她沒說話,只是微微抬眸,露出一雙清冷的桃花眼,目光掃過在場眾人。
“聽到了嗎?”見她不吭聲,林秋蘭聲音拔高了幾度,“一回來就擺個臭臉,真是一點教養都沒有!”
“媽媽,您別生氣,姐姐剛回來,可能還不適應?!?/p>
坐在林秋蘭身邊的江婉站了起來。她穿著一身白色的名牌連衣裙,長發披肩,長相清純可人,此時正紅著眼圈,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這就是江婉,那個占據了江笙十八年人生的假千金。
江婉走到江笙面前,怯生生地伸出手:“姐姐,我是婉兒。你別怪爸媽,他們也是為了你好。以后我們就是一家人了,我會把我的衣服和首飾都分給你的?!?/p>
“別碰我。”
江笙微微側身,避開了江婉的手。
江婉的手僵在半空,眼淚瞬間就落了下來。
“江笙!你怎么跟你妹妹說話的!”一直沒說話的大哥江修文猛地站起來,一把將江婉護在身后,“婉兒好心好意對你,你這是什么態度?果然是鄉下來的,粗俗!”
二哥江修武也冷哼一聲:“就是,一來就欺負婉兒,早知道就不該把你接回來。婉兒在咱們家嬌生慣養十八年,連只螞蟻都舍不得踩死,你看看你,一身的戾氣!”
看著眼前這一家子父慈子孝的畫面,江笙只想笑。
她心里比誰都清楚這家人打的什么算盤。
就在半個月前,秦家那位活閻王突然病危,秦老爺子找高人算了一卦,說是只有江家女兒的八字能沖喜續命。秦家權勢滔天,點名要人,江家根本得罪不起。
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原本和江家有娃娃親的顧家也來湊熱鬧。顧家嫌棄江家沒落,本想退婚,但二少爺顧言城卻非江婉不娶。
于是,江志遠便想讓剛找回來的鄉下女兒去秦家沖喜,把顧家的好姻緣留給養女江婉。既滿足了秦家,又攀上了顧家。
如果不是為了這個,他們恐怕這輩子都不會想起流落在外的她。
可惜,他們不知道的是,青藤村根本不是什么貧困山區,而是隱世強者的聚集地。
“說完了嗎?”
江笙拉了拉背包帶子,“說完了,就簽個字吧?!?/p>
她從背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隨手扔在茶幾上。
“啪”的一聲,在安靜的客廳里顯得格外清晰。
江家家主江志遠拿過文件看了一眼,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斷絕親子關系協議書?”
江志遠猛地抬頭,不可置信地看著江笙,“你這是什么意思?威脅我?”
林秋蘭也驚呆了,隨即怒極反笑:“好??!剛進門就要跟我們斷絕關系?江笙,你以為你是誰?離了江家,你以為你能活得下去?”
“這就不勞江夫人費心了?!苯下唤浶牡卣f,“我只知道,這樁婚事本來就是屬于江婉的。既然你們舍不得她跳火坑,就想拉我回來頂包?這如意算盤,打得挺響啊?!?/p>
被戳穿了心思,江志遠臉上閃過一絲尷尬,但很快又理直氣壯起來。
“什么頂包?秦家指名要的是江家的女兒,算命大師說了,你的八字和秦少最合!再說了,顧家那邊已經正式把婚約轉給婉兒了。他們只認婉兒這個京城才女,根本看不上你這個鄉下丫頭?,F在把你嫁到秦家,是給你找了條活路!秦家那種頂級豪門,只要你嫁過去沖喜成功,就是潑天的富貴,到時候連我們都得巴結你!”
“享福?”江笙嗤笑一聲,“那不如讓江婉去?”
“不行!”江修文脫口而出,“秦家那是龍潭虎穴,秦少暴戾成性,婉兒那么單純善良,去了還有命在嗎?再說了,顧家已經認定了婉兒是準兒媳!婉兒可是未來的顧家少奶奶,這門好親事,只能是婉兒的!”
“姐姐?!苯褚е齑?,淚眼婆娑。
“我知道秦家可怕,可是顧伯伯說了,顧家的兒媳婦只能是我,如果我悔婚去秦家,顧家一定會生氣的,姐姐,對不起,我真的幫不了你?!?/p>
“婉兒!你胡說什么!”林秋蘭心疼地一把抱住江婉,“媽怎么舍得讓你去受苦!你放心,這個家還是媽說了算!江笙,你看看你妹妹,再看看你!今天這字,你簽也得簽,不簽也得簽!”
就在這時,別墅大門被人推開。
一個身穿白色西裝的年輕男人走了進來,身后跟著兩個助理。
“顧少?”
看到來人,江家人的態度瞬間一百八十度大轉彎,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容。
來人正是京城顧家的二少爺,顧言城。也是江婉一直暗戀的對象。
顧言城目光在江婉身上停留了一瞬。
“看來我來得不是時候?!鳖櫻猿抢淅涞亻_口,“不過正好,既然正主也在,那就把話說清楚?!?/p>
他走到江笙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我是來退婚的。”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江笙挑了挑眉。原主似乎和這個顧言城有一紙娃娃親?
“雖然當年爺爺定下了婚約,但我顧言城絕對不會娶一個目不識丁、粗鄙無知的鄉下女人?!鳖櫻猿菑闹硎种薪舆^一份文件和一張支票,扔給江笙,“這是退婚書,簽了它,這五百萬是你的補償。拿著錢滾回你的鄉下去,以后不要出現在我面前?!?/p>
江婉一臉感動:“言城哥哥,你……”
顧言城深情地看著江婉:“婉兒,我心里只有你。這種女人,連給你提鞋都不配。”
江笙看著那張輕飄飄落在腳邊的五百萬支票,突然笑了。
下一秒,江笙彎腰撿起支票。
嘶啦一聲,支票被撕成了兩半。
“你瘋了?那可是五百萬!”林秋蘭尖叫。
江笙沒理會,掏出一支筆,在退婚書背面唰唰唰寫下幾個大字,然后狠狠拍在顧言城胸口。
“看清楚了,不是你退婚,是我休了你?!?/p>
江笙聲音不大,卻氣勢逼人,“拿著你的臭錢和你的綠茶妹妹,鎖死。垃圾,就該待在垃圾桶里?!?/p>
說完,她轉身走到茶幾旁,在那份斷絕親子關系協議書上,毫不猶豫地簽下了名字。
“從今天起,我江笙與江家,恩斷義絕。日后橋歸橋,路歸路。”
她將協議書往江志遠面前一推,重新背起那個破舊的雙肩包,頭也不回地朝大門走去。
“站??!你走了就別回來!”江志遠氣急敗壞,“我就當沒生過你這個女兒!你在外面餓死凍死,都跟江家沒關系!”
江笙腳步未停,背影挺拔如松。走到門口時,她側頭掃了一眼眾人。
“希望你們不要后悔?!?/p>
說完,她拉開大門,走進了漆黑的雨夜中。
隨著大門“砰”的一聲關上,江志遠氣得把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不行!不能讓她走!”江志遠反應過來,“婚事還沒辦!她走了秦家那邊怎么辦?”
“老江,你生什么氣?讓她走!”林秋蘭卻一把拉住丈夫,“真以為簽了斷絕書就能飛了?她一個鄉下丫頭,身無分文,離了江家這棵大樹,她在外面能活幾天?不出三天,她準得哭著回來求我們!”
江志遠聞言,神色緩和了幾分。
“沒錯。這丫頭就是在虛張聲勢。她那個鄉下奶奶留給她的玉佩還在我保險柜里鎖著呢!那可是她那個死鬼奶奶唯一的遺物,她看得比命還重。只要玉佩還在我手里,這門婚事她就逃不掉!等她在外面吃了苦頭,自然會乖乖回來求我們還給她。到時候,可就由不得她了!”
……
別墅外,雨勢漸大。
江笙剛走出一段距離,一輛黑色的邁巴赫無聲無息地滑到了她身邊。
車窗降下,露出一張冷峻尊貴的側臉。男人劍眉星目,氣質矜貴,只是坐在那里,就散發著一股令人臣服的王者之氣。
“上車?!蹦腥寺曇舻统链判?。
江笙拉開車門坐了進去,順手摘下濕漉漉的帽子:“怎么來得這么慢?”
前排司機聽得心驚肉跳。敢這么跟九爺說話的,這位是頭一個!
男人遞給她一條毛巾:“處理了點事。事情辦完了?”
“嗯,斷絕關系了,一身輕。”江笙擦著頭發,漫不經心地說,“對了,那個顧言城,就是跟我有婚約的那個?”
“前未婚夫?!蹦腥思m正道。“怎么,舍不得?”
“切,那種普信男,倒貼我都不要。”江笙翻了個白眼,“還是九爺順眼多了。”
“回御園?!?/p>
車子啟動,平穩地駛入雨幕中。
江笙靠在真皮座椅上,拿出手機開機。
瞬間,無數條消息彈了出來。
【神醫谷大弟子:師祖!那個全球首富的病歷發您了,求您看一眼!】
【黑客聯盟盟主:老大,有人攻擊防火墻,快頂不住了!求支援!】
【華爾街金融巨鱷:S神,股票正如您所料跌停了!接下來怎么操作?】
江笙隨手回復了幾條,手指飛快跳動。
一旁的男人瞥了一眼她那一連串令人眼花繚亂的消息提示。
“看來,我的小未婚妻,秘密不少啊?!?/p>
江笙動作一頓,側頭看向男人。
“彼此彼此。堂堂帝國首富陸九爺,不也裝瘸裝了好幾年嗎?”
男人傾身逼近。
“既然都有秘密,不如互相深入了解一下?”
江笙挑眉:“好啊。不過,我的出場費可是很貴的。”
“多少?”
“整個陸家,加上你?!?/p>
“成交?!?/p>
雨夜中,邁巴赫疾馳而去。而江家眾人還在沾沾自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