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
整個黑風寨,徹底變成了一臺高速運轉的戰爭機器。
山下的各個城鎮、村落、破廟、流民營地……
到處都流傳著一個傳說。
“聽說了嗎?黑風寨的許瑯許大王,要招人了!”
“就是那個一個人殺穿炎王上千大軍的活閻王?”
“可不是嘛!聽說只要去投奔,就給飯吃!每天兩頓熱粥呢!”
“真的假的?要是當了兵,還能吃上白米飯和肉!”
這個消息,像一顆投入死水潭的巨石,瞬間激起了千層浪!
在這人命不如狗,一頓飽飯就是奢望的亂世,這簡直就是天大的福音!
一時間,無數拖家帶口,面黃肌瘦的流民,從四面八方,朝著黑風寨的方向,匯聚而來。
他們像是一股股渾濁的溪流,最終,匯成了一條通往希望的河流。
與此同時。
陸石頭、柱子和小寶他們,則化身為了最兇狠的狼群。
他們帶著操練了數日,見了血的新兵,如同梳子一般,將黑風寨方圓百里的地界,狠狠地梳理了一遍。
“大哥,我們就是幾個餓肚子的,求求你饒了我們吧!”
一個剛剛占山為王,搶了兩個窩窩頭的小團伙,看著眼前這群煞氣騰騰的少年,嚇得跪地求饒。
小寶面無表情,拉開了弓。
“瑯哥有令,方圓百里,不留活口。”
箭出,血濺。
亂世,當用重典。
仁慈,只會招來更多的豺狼。
短短幾天時間。
許瑯的名聲,在民間,是救苦救難的活菩薩。
在那些宵小之輩的耳中,卻是比炎王正規軍還要可怕的催命閻羅。
黑風寨的人口,以一種恐怖的速度,開始膨脹。
三百……五百……八百……
突破一千人后。
許瑯停止了招兵買馬。
整個山寨,到處都是人,到處都是熱火朝天的景象。
許瑯站在寨墻之上,看著山腳下排著長龍,領取熱粥的流民,看著校場上,被陸石頭等人操練得嗷嗷叫的新兵,心中一片滿足。
當然,也有膽怯之人……
但只要肯干活,就留在宅子里務農。
或者當個學徒,打造兵器,盔甲。
又或者當個木匠,建設黑風寨!
許瑯身上那絲若有若無的龍氣,讓他只是站在那里,就自然而然地,成了所有人視線的中心,成了所有人的主心骨。
一切,都在朝著他預想的方向發展。
校場之上,殺氣沖天。
數百名剛剛放下鋤頭和討飯碗的流民,此刻正赤著上身,在十一月的寒風中,手持長槍,一遍又一遍地,重復著最基礎的刺殺動作。
“刺!”
“喝!”
喊殺聲,整齊劃一,帶著一股子要把天都捅個窟窿的狠勁。
然而,許瑯的臉上,沒有半分滿意。
“那邊那個,對,就是你!”
他的目光,如同鷹隼,精準地鎖定在了一個動作慢了半拍的新兵身上。
那新兵懶洋洋的,被嚇得一個激靈,嚇得差點把槍都扔了。
“瑯哥,我……”
“陸石頭!”
許瑯沒有理他,只是冷冷地喊了一聲。
“在!”
陸石頭提著一把厚背大刀,從隊列旁沖了出來。
“拖下去,二十軍棍!”
許瑯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我發的糧食,不是讓你們偷懶的!”
“是!”
那新兵瞬間面如死灰,還想求饒,卻被兩個老兵直接架起,拖到了校場一旁的刑凳上。
“啪!啪!啪!”
沉重的軍棍,帶著風聲,一下下地,狠狠砸在他的屁股上。
慘叫聲,瞬間響徹了整個校場。
所有新兵的身體,都不由自主地繃緊了,臉上的表情,充滿了敬畏。
犯錯,就要罰!
狠狠地罰!
訓練偷懶的,罰!隊列站不直的,罰!兵器拿不穩的,罰!
最輕的,都是餓一頓飯。
如果敢反抗,就直接打斷腿,扔出山寨!
已經有十幾個刺頭,因為不服管教,被當眾處死,尸體就掛在山門外,警示著每一個人。
在這里,許瑯的話,就是天!
就是唯一的規矩!
一開始,所有人都覺得他是個暴君,是個活閻王。
但……這只是在訓練的時間上。
平日里,許瑯從來不虐待任何人,甚至還會幫他們做點什么。
漸漸地,他們發現,自己的身體,變得強壯了。
原本因為長期饑餓而虛弱無力的四肢,開始充滿了力量。
他們學會了如何握緊手中的刀槍,如何用最省力的方式,去殺死敵人。
最重要的是,他們每天都能吃飽飯!
頓頓都有白米飯!
甚至,每隔兩天,還能見到油腥,吃到肉!
這種日子,他們以前做夢都不敢想!
太值了!
許瑯看著下方那一張張,已經褪去了麻木和懦弱,開始浮現出悍勇和血性的臉,心中一片平靜。
他要的,不是一群烏合之眾。
而是一支,令行禁止,悍不畏死的虎狼之師!
在這亂世,仁慈,是原罪。
對士兵的仁慈,就是對他們生命最大的不負責任!
就在這時。
“報——!”
一個負責在瞭望塔上盯梢的士兵,連滾帶爬地從寨墻上沖了下來,臉上寫滿了驚恐。
“瑯哥!不……不好了!”
“山下……山下又有大軍來了!”
“黑壓壓的一片,比上次炎王的人,還多!”
這一聲喊,讓整個校場,瞬間死寂。
所有新兵的臉上,都浮現出一抹驚懼。
炎王的人,這么快就來報仇了?
然而,許瑯的臉上,卻看不到半分慌亂。
他只是緩緩地,瞇起了眼睛。
炎王?
來得正好。
正好拿你們,來檢驗一下我這些新兵的成色!
“所有人!”
許瑯的聲音,如同洪鐘,瞬間壓下了所有的騷動。
“拿起你們的兵器!上寨墻!”
“是!”
剛剛還心生恐懼的新兵們,在聽到許瑯那沉穩的聲音后,竟奇跡般地安定了下來。
他們下意識地,挺直了胸膛,握緊了手中的武器,在陸石頭和柱子等人的指揮下,開始有條不紊地,朝著寨墻的方向集結。
雖然動作還有些生澀,但比起上次的慌亂,已是天壤之別。
許瑯沒有動。
他只是轉身,走回石屋,取出了那桿掛在墻上的銀龍槍。
當冰冷的槍身握在手中,一股血脈相連的感覺,油然而生。
他整個人身上的氣勢,也隨之一變。
懶散褪去,只剩下無盡的鋒銳和殺伐!
當他提著槍,重新走上寨墻時。
山道之下,那股黑色的鐵流,已經近在眼前。
旌旗招展,刀槍如林。
粗略看去,至少有一兩千人!
而且,隊形嚴整,步伐沉穩,遠非上次那支被他殺破了膽的炎王軍可比。
這是一支真正的精銳!
“嫣然娘子。”
許瑯的目光,落在了身旁的慕容嫣然身上。
她不知何時,也已經登上了寨墻,手中,還提著那張長弓。
“夫君,我來幫你。”
慕容嫣然的回答,簡單而又堅定。
許瑯笑了笑,沒有拒絕。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山下。
然而,當他的視線,落在軍陣最前方,那面迎風招展的帥旗上時,他臉上的笑容,卻微微一凝。
不對。
這旗幟……不是炎王的!
炎王的旗幟,是一個斗大的“炎”字。
而眼前的帥旗,繡著的,是一個龍飛鳳舞的——“靖”!
許瑯的心中,閃過一絲不祥的預感,下意識地,看向了身旁的慕容嫣然。
順著他的目光,慕容嫣然也看向了那面帥旗。
只一眼。
她整個人,便如同被雷電擊中一般,僵在了原地。
“哐當!”
手中的長弓,無力地滑落,掉在了堅硬的青石板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那張英氣勃勃的俏臉,在這一瞬間,血色盡褪!
只剩下無盡的震驚和難以置信!
她的嘴唇,微微顫抖著,一雙美眸,死死地盯著軍陣最前方,那個騎在一匹神駿白馬上的身影。
“哥……”
一聲夢囈般的呢喃,從慕容嫣然的口中,輕輕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