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嫣然妹妹,你別沖動!”
花有容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
慕容嫣然那只握著匕首的手,還在微微顫抖,那張英氣十足的俏臉上,滿是淚痕和決絕。
“可是夫君他……”
慕容嫣然鳳目含淚,急得直跺腳,“萬一他出了什么事……”
“你要相信夫君。”
花有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她強迫自己鎮定下來,一字一句地說道:“他那么厲害,經常在山里打獵,一定能處理好。萬一他平安回來了,你又不見了,豈不是讓他更擔心,更要去冒險?”
花有容的話,像一盆冷水,澆在了慕容嫣然焦灼的心頭。
她咬著鮮紅的嘴唇,豐滿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最終還是無力地坐了下來。
但那只握著匕首的手,卻因為用力而指節泛白,死死不肯松開。
屋子里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夏芷若早就趴在桌上,小聲地啜泣著,肩膀一抽一抽的,看起來可憐極了。
李秀芝則早已雙手合十,閉著眼睛,嘴里念念有詞,用最虔誠的方式,為許瑯和姜昭月祈禱。
新來的李清歡和李清瑤姐妹倆,對視一眼,默默地起身。
她們不敢多言,只是走到灶膛邊,將里面的火燒得更旺……
她們用這種最樸素的方式,表達著自己的擔憂,隨時準備著她們的主人一回來,就能第一時間用上熱水,吃上熱飯。
整個屋子的女人,心都緊緊地揪在了一起。
她們的目光,一次又一次地,不約而同地望向那扇緊閉的木門,只盼著那個熟悉的身影,能在下一秒就推門而入。
……
木屋外面,寒風呼嘯。
陸石頭、柱子等七個少年,一個個手持兵器,圍坐在他們那間簡陋的茅屋門口,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焦急和凝重。
“不行!都三更天了,瑯哥還沒回來,肯定是出事了!”
陸石頭猛地一拍大腿,霍然站了起來。
幾個少年,也知道了許瑯進山,去找姜昭月的事情。
他們那張還帶著稚氣的臉上,滿是與年齡不符的狠厲。
“我們去找瑯哥!”
柱子也緊跟著站起,他平日里憨厚,此刻眼中卻滿是豁出去的兇光。
“對!去找瑯哥!”
“我們的命都是瑯哥給的,現在瑯哥有難,我們不能當縮頭烏龜!”
一個少年激動地喊道,瞬間點燃了所有人的情緒。
七個半大少年,熱血上頭。
在他們樸素的觀念里,有恩必報,有難同當,天經地義!
他們拿起各自從黑風寨繳獲的兵器,就要沖出院子,上山尋人。
可他們剛沖到院門口,就被聽到動靜出來查看的花有容和慕容嫣然,攔住了去路。
“你們要去干什么?都給我回去!”
慕容嫣然心中本就煩躁不堪,見他們還要胡鬧,立刻厲聲喝道。
“嫣然姐,我們擔心瑯哥,我們要去找他!”陸石頭紅著眼睛,梗著脖子,毫不退讓地說道。
花有容看著這些滿臉稚氣,卻眼神堅定的少年,心中一暖,嘆了口氣。
她走上前,聲音輕柔,卻帶著一股讓人信服的力量。
“孩子們,你們的心意,我們都知道。但現在天黑路險,山里猛獸橫行,你們進去非但幫不上忙,反而會成為夫君的累贅。”
“相信你們瑯哥,他一定能平安回來的。現在,你們要做的,就是養足精神,守好村子,等他回來!”
“你們誰要是不聽話,等夫君回來,就不認他這個弟弟了!”
花有容的話,如同一股清泉,澆熄了少年們心頭的火焰。
他們雖然心中萬分不甘,但最終還是理智戰勝了沖動。
他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終都默默地低下了頭,聽話地回了屋子。
他們明白,花有容說得對。
作為許瑯的大老婆,花有容外柔內韌,不爭不搶,把這個家操持的很好,在某種程度上,就代表了許瑯。
就連慕容嫣然,都沒想過和花有容爭什么……
陸石頭幾個少年也不再說話。
他們現在能為瑯哥做的,也只有等待和信任。
……
古樹之上,冷月如鉤。
許瑯和姜昭月已經在這棵樹上,熬了整整半宿。
兩人都有些精疲力盡。
姜昭月更是早已在他溫暖的懷中,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只是那長長的睫毛,還在不安地顫抖著,顯然睡得極不安穩。
許瑯低頭,看著懷中這張即使沾著泥土,也依舊美得驚心動魄的臉蛋,心里五味雜陳。
這個女人,真是個天大的麻煩。
可偏偏,這個麻煩,他還不舍得丟掉。
就在這時,懷里的人兒動了一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我……我們還活著嗎?”她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剛睡醒的迷茫。
“暫時還活著。”許瑯言簡意賅。
姜昭月這才反應過來,他們依舊在樹上,而樹下,那頭恐怖的山君,依舊像一尊黑色的雕塑,趴在那里,一動不動。
恐懼,再次襲來。
但這一次,她卻沒有尖叫,只是下意識地,將許瑯的胳膊抱得更緊了一些。
死寂的沉默中,她突然開了口,聲音很輕,像是在夢囈。
“許瑯,其實我……我騙了你。”
許瑯眉毛一挑,沒有說話,靜靜地等著她的下文。
“我其實……”
姜昭月的臉,深深地埋在許瑯的胸膛里,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自嘲和苦澀。
“我家在京城……我爹,以前是這天底下,最有權勢的人。”
她頓了頓,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吐出了那幾個字。
“我是……大乾的公主,姜昭月。”
公主?
許瑯心里掀起了一絲波瀾,但很快就平復了。
這女人身上總帶著一股子與生俱來的貴氣和傲嬌,原來真是金枝玉葉,自己猜對了!
不過,一個公主,怎么會淪落到這種地步?
他沒有問,只是靜靜地聽著。
姜昭月似乎也豁出去了,將所有的秘密,都和盤托出。
“父皇駕崩,本應該登記的太子哥哥,突然暴斃……幾個皇叔,他們要造反,為了爭皇位,殺得血流成河……京城,早就成了一座人間煉獄。”
“我不想被他們抓住,當成拉攏勢力的籌碼,更不想被送到草原,嫁給那些茹毛飲血的蠻子,就……就偷偷跑了出來。”
她的聲音里,充滿了無盡的悲傷和迷茫。
“我以為,憑我的本事,至少能活下去……可我錯了,錯得離譜。”
“我什么都不會,什么都做不了,連飯都吃不飽,還差點被馬匪糟蹋……如果不是遇到你……”
說到這里,她再也說不下去,瘦弱的肩膀,又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
許瑯能感覺到,自己胸前的衣襟,又被那滾燙的淚水,給浸濕了。
他嘆了口氣,抬起手,輕輕拍了拍她的后背。
“行了,別哭了。公主又怎么樣?現在不也跟我一樣,被一只大貓堵在樹上下不來。”
他這句半是調侃半是安慰的話,讓姜昭月的哭聲,微微一頓。
她抬起頭,那雙哭得紅腫的眼睛,在清冷的月光下,定定地看著許瑯。
“你不怕嗎?我……我是個天大的麻煩,那些皇叔,肯定都在派人找我。你收留我,會給你帶來殺身之禍的。”
“怕?!”
許瑯嗤笑一聲,“老子連黑風寨幾十號馬匪都宰了,還怕你那幾個只會窩里斗的皇叔?”
“他們敢派人過來,我就像砍馬匪一樣,砍了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