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十個女人,像是一群受驚的鵪鶉,擁擠在一起,用一種混雜著恐懼、感激和茫然的眼神,死死地盯著許瑯。
她們的家沒了,男人死了,被從一個地獄里拉出來,卻又不知該去往何方。
這個渾身浴血,如同魔神一般的男人,是她們唯一的浮木。
許瑯看著她們,心里嘆了口氣。
都是可憐人。
那些馬匪,搶的都是年輕貌美的,稍微上了年紀的,恐怕早就死在了柳溪村。
“你們先找個地方休息吧。”
許瑯的聲音,有些無奈,甚至帶著一絲絲沙啞,“等處理完這里的傷員,我再想辦法安置你們。”
他頓了頓,補充道:“是走是留,你們自己決定?!?/p>
自己決定?
女人們的眼神,瞬間黯淡了下去。
一個女人,在這亂世,能走到哪里去?
離開了這里,等待她們的,不是餓死,就是被另一伙匪徒抓住,下場或許比之前更慘。
她們沒有說話,只是猶豫了一下,便默默地找了一個稍微干凈的角落。
十個人抱成一團,瑟瑟發抖地坐著,等待著許瑯的“安置”。
花有容走了過來,柔聲對她們說:“姐妹們,先跟我來吧,屋里還有些熱水,你們先擦洗一下?!?/p>
她領著這群失魂落魄的女人,走進了木屋。
……
村子最寬闊的地方,徹底成了一片臨時的傷兵營。
村民們找來了各種各樣的草藥,堆在花有容面前。
“這個不行,有毒?!?/p>
“這個可以,止血的。”
“還有這個,搗碎了敷在傷口上,能消炎。”
花有容不愧是醫藥世家出身,她跪在地上,飛快地從那一大堆雜草中,精準地辨認出有用的藥材。
“石頭!”
“在!有容姐!”
“把這些,用石頭搗成泥!”
“好嘞!”
陸石頭帶著幾個半大少年,立刻找來干凈的石塊,叮叮當當地忙活起來。
許瑯和李四,則帶著有經驗的差役,負責最血腥的工作——給傷者清洗傷口,包扎。
“啊!”
一個漢子的大腿被砍了一刀,深可見骨,許瑯直接將搗碎的草藥糊了上去,疼得他發出一聲慘叫。
“忍著點!想活命就別他娘的亂動!”
許瑯低吼一聲,手腳麻利地用布條將傷口死死纏住。
夏芷若和李秀芝也沒閑著,她們在花有容的指揮下,架起一口小鍋,將另外一些藥材放進去,熬煮著氣味苦澀的湯藥,一碗一碗地給那些重傷員灌下去。
一番手忙腳亂的忙碌,大部分傷者的傷情,總算都得到了控制。
……
“超越,過來!”
許瑯喊了一聲。
“哎!瑯哥!”
村長兒子張超越連忙跑了過來,臉上滿是崇敬。
“先煮點吃的,給傷員吃……然后分戰利品!”
許瑯指著那些堆在一起的戰利品,“武器,優先給石頭他們幾個,還有這次敢沖在最前面的漢子選!”
陸石頭和他那幾個小兄弟,在剛才的戰斗中,雖然沒殺幾個人,但那種悍不畏死的勁頭,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村民們對此毫無異議。
這次能活下來,全靠許瑯和慕容嫣然。
陸石頭這個少年,不要命的狠勁……以后必有作為。
他們拿最好的武器,理所應當。
陸石頭激動地挑了一把還算鋒利的腰刀,愛不釋手。
分完了武器,接著就是糧食和肉。
張超越剛要開口,人群里就響起了一個不和諧的聲音。
“憑什么不給我分!我家的米缸也空了!”一個叫韓少強的村民,梗著脖子喊道。
張超越皺了皺眉:“韓少強,剛才殺馬匪的時候,你人呢?”
“我……我腿腳不方便!”
這話一出,周圍的村民都露出了鄙夷的神色。
剛才所有男人都被許瑯吼出來拼命的時候,就這個韓少強,躲在家里死活不肯出來。
“怎么回事?”許瑯走了過來。
張超越把事情一說。
韓少強看到許瑯,有些心虛,但一想到那白花花的米面,還是壯著膽子說道:“許瑯,不是我不想上,是你之前在村口,踩斷了我的腿,我的膝蓋了,現在還疼呢!不信你看!”
他說著,還一瘸一拐地走了兩步。
許瑯笑了。
他猛地抬起一腳,直接踹在了韓少強的肚子上!
“砰!”
韓少強整個人弓成了蝦米,捂著肚子倒在地上,疼得臉都綠了。
“去你娘的!”
許瑯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聲音冰冷,“村里的女人和孩子都拿著菜刀出來了!吳二叔腿腳不便,都拄著拐杖上了!你他娘的一個大男人,這是理由?”
“你就是個貪生怕死的孬種!”
“如果這次你參與了殺匪,老子可以不計前嫌……現在嘛,老子根本看不起你!”
許瑯環視四周,對著所有村民,朗聲宣布。
“今天,我把話放這!”
“所有參與了殺匪的,按功勞分糧!死了人的,家里多分三份!重傷的,多分兩份!”
“至于那些躲在家里,眼睜睜看著自己鄉親被砍,等著我們拿命換來糧食的……”
許瑯的目光,如同刀子一般,掃過人群里那幾個心虛低下頭的人。
“半顆糧食,都別想拿到!”
“誰要是不服氣,現在就站出來!跟我許瑯比劃比劃!”
整個場子,一片死寂。
那些沒敢出戰的村民,一個個噤若寒蟬,屁都不敢放一個。
韓少強躺在地上,氣得渾身發抖,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知道,自己再敢多說一句,許瑯絕對會當場廢了他。
分糧,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領到糧食的村民,臉上是劫后余生的喜悅。
一旁,慕容嫣然沒有說話,但眼神亮晶晶的看著許瑯……那個瘦弱的年輕人,現在已經成了家里,甚至是整個村子的支柱!
“以前,阿爹和哥哥們也是這般?!?/p>
慕容嫣然喃喃自語。
韓少強從地上爬起來,看著這熱火朝天的場面,眼里的怨毒幾乎要溢出來。
他冷哼一聲,用不大不小,卻足以讓所有人都聽到的聲音,陰陽怪氣地說道:
“得意什么?你們殺了黑風寨的二當家,屠了他們二十多號兄弟……”
“等著吧!等黑風寨的大當家知道了,你們一個都活不了!”
“我會不會被餓死不一定,你們肯定會被殺死,哈哈哈……”
此言一出。
整個村口,那剛剛升騰起來的喜悅氣氛,瞬間凝固。
所有人的笑臉,都僵在了臉上。
一個剛領到肉的村民,手一抖,碗直接掉在了地上,他卻渾然不覺,臉上血色盡失。
“完了完了!”
“黑風寨……大當家……”
“那個魔鬼!”
另一個老人哆嗦著嘴唇,聲音里充滿了極致的恐懼:“我……我聽說,那個大當家,不是人……是個從地獄里爬出來的惡鬼!他……他殺人如麻,還……還生吃人心……”
“完了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