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弟……這都是你殺的?”
李四看著眼前這片人間煉獄,再看看許瑯手里的橫刀,還在滴血……
書劍,李四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他帶來的那幾十個差役,也都一個個臉色發白。
有幾個新人,甚至已經扶著墻角干嘔起來。
這是……全殲了?
李四認真的辨認了一下尸體。
沒錯,黑風寨二當家馬志忠,那個在縣衙通緝令上掛了兩年,懸賞五十兩白銀的悍匪,就這么身首異處地躺在血泊里?
李四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個手持橫刀,渾身浴血的男人身上。
許瑯。
他身上的煞氣,濃郁得幾乎化為實質,仿佛剛從地獄里殺出來的修羅。
“是我殺的。”
許瑯的聲音很平淡。
李四一個激靈,瞬間回過神來。
他翻身下馬,快步走到許瑯面前,臉上堆滿了愧疚和后怕。“哎喲,我的好老弟!哥哥來晚了!讓你受驚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四周。
村民們雖然死了十幾個,但大部分都還活著。而黑風寨的馬匪,一個不剩,全都躺在這了。
李四心里瞬間有了計較。
他湊到許瑯耳邊,壓低了嗓門:“老弟,你聽我說。這天大的功勞。”
“待會兒,我就帶人把這些馬匪的首級都割下來,帶回縣衙。我跟縣太爺如實稟報,就說是你許瑯,帶領大河村村民,奮勇殺敵,全殲了這伙悍匪!”
“哥哥我,最多就是個及時趕到,幫忙善后的。”
許瑯挑了挑眉。
這李四,雖然是個老油條,但很講義氣。
他沒貪功,而是把功勞全推給自己。
最多賣個人情,在縣太爺面前落個舉薦有功、知人善任的好名聲。
“那就多謝四哥了。”許瑯點了點頭。
“咱哥倆誰跟誰!”李四哈哈一笑,隨即板起臉,對著身后那群還在發愣的差役吼道,“都他娘的愣著干什么!還不快去幫忙救治傷員!清點尸體!”
差役們如蒙大赦,立刻行動起來。
“石頭。”許瑯對著不遠處的陸石頭招了招手。
“在!瑯哥!”陸石頭跑了過來,小臉上滿是崇拜。
“去,把這些馬匪的兵器,還有那幾匹馬,都給我收攏起來。這是咱們的戰利品。”
“是!”
陸石頭興奮地應了一聲,立刻帶著幾個半大少年,開始在尸體堆里翻找起來。
刀、槍、棍棒,五花八門,加起來足有二十多件。
還有七匹完好無損的戰馬,算不上精壯,但在饑荒年,也很不容易了!
這可是一大筆財富!
許瑯看著這些戰利品,心里盤算著,該如何利用這些東西,把村里的民兵隊伍武裝起來。
可他總覺得哪里不對勁。
按理說,黑風寨剛剛血洗了柳溪村,正是收獲最豐的時候,怎么可能就這么點東西?
只有兵器和馬……
糧食和女人呢?
就在這時。
村口通往柳溪村的土路上,傳來一陣“咕嚕咕嚕”的車輪聲。
緊接著,幾個男人的說笑聲,隱隱約約地傳了過來。
“我說你們幾個快點!二當家他們肯定早就把村子拿下了!”
“就是!咱們這慢吞吞的,等回去了,好東西都讓那幫孫子搶光了!”
一個格外猥瑣的聲音響起:“嘿嘿,我可不惦記那些金銀財寶。我跟你們說,我這車上,剛才抓了個小娘們,那叫一個水靈!看得老子口水都流干了!等回了山寨,我第一個快活!”
“哈哈哈,就你猴急!”
聲音越來越近。
許瑯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笑了。
好家伙。
這年頭,還有主動上門送快遞的?
他對著李四使了個眼色,又指了指聲音傳來的方向。
李四會意,立刻對著手下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一群人悄無聲息地躲到了路邊的草叢和房屋后面。
很快。
四個穿著馬匪服飾的男人,推著兩輛裝得滿滿當當的板車,有說有笑地出現在了村口。
當他們看到村口那尸橫遍野,血流成河的景象時,四個人都傻了。
“我……我操?這……這是咋回事?”
“二……二當家他們呢?”
為首的一個刀疤臉,看著站在尸體堆中央,渾身是血,正提著刀沖他們微笑的許瑯,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
“呦呵,還有個漏網之魚?”
一個瘦高個馬匪,大概是腦子沒轉過來,還以為許瑯是村民,獰笑著走了上來,“小子,算你命大。正好,爺爺我還沒過足癮,拿你開開刀!”
許瑯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
“不。”
“你們才是漏網之魚。”
話音剛落。
許瑯動了。
他的身影,如同一道鬼魅,瞬間消失在原地。
那瘦高個馬匪只覺得眼前一花,還沒反應過來,就看到一抹森冷的刀光,在自己的瞳孔中,極速放大。
“噗嗤。”
一顆頭顱,飛上了天。
剩下的三個馬匪,肝膽俱裂!
“跑!”
刀疤臉怪叫一聲,扔下板車,轉身就跑。
可他剛跑出兩步,腳下被一具尸體絆了一下,整個人“噗通”一聲,摔了個狗吃屎。
不等他爬起來,一把冰冷的橫刀,已經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另外兩個馬匪,則被從草叢里沖出來的李四和差役們,亂刀砍翻在地。
“大……大俠饒命!好漢饒命啊!”刀疤臉嚇得屁滾尿流,褲襠里傳來一陣騷臭。
許瑯懶得跟他廢話,手起刀落。
世界,清靜了。
許瑯走到那一輛板車前,掀開了上面蓋著的油布。
車上,堆滿了各種麻袋,里面裝著粟米、白面,還有幾只被捆著腿的野雞和兔子,亂七八糟加起來,足有一百多斤。
另一輛平板車上,是十個被五花綁著,嘴里塞著破布的女人!
這些女人一個個衣衫不整,有的身上還有血跡,滿臉淚痕,眼神里充滿了驚恐和絕望。
當她們看到許瑯時,那絕望的眼神里,才重新燃起了一絲微弱的光。
“石頭,過來幫忙。”
許瑯和陸石頭一起,幫這些女人解開了繩索,拿掉了嘴里的破布。
“嗚嗚嗚……”
“謝謝恩公……”
“嗚,我還以為自己死定了!”
女人們一獲得自由,立刻抱在一起,放聲大哭。
然后一起對著許瑯磕頭,感謝!
許瑯看著車上的糧食,又看了看旁邊那些因為戰斗而驚魂未定,又因為親人死傷而悲痛欲絕的村民。
他對著李四拱了拱手:“四哥,這些糧食,都是從柳溪村搶來的不義之財。我想……把它們分給村里受難的鄉親們,你看……”
李四看了一眼那些糧食,又看了一眼許瑯,心里暗暗點頭。
這小子,不貪財,懂收買人心,是個人物。
“老弟說得是!這些本就是贓物,理應還于百姓!”李四揮了揮手,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你看著分就行!”
“多謝四哥!”
許瑯轉身,對著所有村民朗聲道:“鄉親們!這些糧食,都是咱們拿命換來的戰利品!所有在這次戰斗中犧牲和受傷的家庭,多分一份!剩下的,大家按人頭分!”
“謝謝瑯哥!”
“瑯哥大恩大德!”
村民們感激涕零,又是一陣跪拜。
分完了糧食,許瑯的目光,落在了那十個女人的身上。
她們的哭聲已經漸漸停了,一個個怯生生地站在一起,用一種混雜著恐懼、感激和依賴的復雜眼神,看著許瑯。
這個男人,是把她們從地獄里拉出來的神。
許瑯看著她們。
這些女人……該怎么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