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相大師那張肥臉上,終于露出了笑容。
他站起身,走到箱子前,伸手摸了摸那些金燦燦的元寶,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撫摸情人的肌膚。
“善哉,善哉。”
無相大師點點頭,“施主既然舍得下這身外之物,便說明有了悔過之心。佛祖慈悲,自會收下這些罪孽。”
說完,他一揮手,幾個小沙彌立刻上前,抬起箱子就要往后殿搬。
“慢著。”
一道懶洋洋的聲音突然響起。
大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門口那個青衫年輕人。
無相大師眉頭一皺,看著許瑯:“這位施主,有何見教?”
許瑯慢悠悠地走進來,靴子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走到張德全身邊,低頭看了一眼這個被打得半死還在傻笑的蠢貨,然后抬頭看向無相大師。
“大師剛才說,這錢財是罪孽?”許瑯問。
無相大師雙手合十:“正是。金銀乃萬惡之源,讓人迷失本性,墮入魔道。施主若有,也該盡早舍去,方得解脫。”
“哦……”
許瑯拉長了音調,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既然是萬惡之源,是罪孽,那大師為什么要收呢?”
無相大師一愣,隨即正色道:“貧僧代佛祖收下,是為了幫眾生承擔這份罪孽。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佩服,佩服。”
許瑯拍了拍手,“大師這我不入地獄的精神,真是讓人感動。不過……”
他話鋒一轉,手指向大殿外。
院墻外面,那些難民的呻吟聲隱約還能傳進來。
“既然大師這么慈悲,連錢這種‘罪孽’都愿意幫人承擔。那外面那些快餓死的人,大師為什么不救呢?”
許瑯盯著無相大師的眼睛,步步緊逼:“你這寺里金碧輝煌,隨便摳下來一塊金磚,都夠外面那些人吃一年的。你既然要渡人,為什么不把這些‘罪孽’分給他們,讓他們活命?”
無相大師臉色微變,但很快恢復了鎮定。
“施主著相了。”
無相大師搖搖頭,一副悲天憫人的樣子,“外面那些人,之所以受苦,是因為前世作孽太多。今生受餓、受凍,是在償還前世的債。若是貧僧給了他們錢財食物,那是害了他們,讓他們無法消業,來世還要受苦。”
“哦?這邏輯挺圓啊。”許瑯笑了。
這套說辭,簡直是無懈可擊的流氓邏輯。
把一切苦難都歸結于前世,那今生就可以心安理得地見死不救,甚至肆意剝削。
“那照大師這么說,錢和食物救不了人,反而會害人?”許瑯問。
“正是。”
無相大師點頭。
“行。”
許瑯轉身,大步走到院子角落。
那里縮著一家三口,應該是剛偷偷溜進來的,正躲在香爐后面瑟瑟發抖。
男人已經餓暈過去了,女人懷里抱著個孩子,那孩子身子孱弱,連哭的力氣都沒了,面目無神。
許瑯從懷里掏出兩個大餅。
這是他剛才在系統空間里拿出來的,蔥油餅,香氣撲鼻。
他蹲下身,把餅遞到那個孩子面前。
孩子原本渾濁的眼睛瞬間亮了,那是求生的本能。
他一把抓過餅,也不管燙不燙,塞進嘴里就狼吞虎咽。
“慢點吃,別噎著。”
許瑯又拿出一壺水遞過去。
女人看著孩子吃東西,眼淚嘩嘩地流,對著許瑯拼命磕頭:“謝謝恩公!謝謝恩公!!”
那孩子吃了半張餅,喝了口水,原本青紫的臉色慢慢紅潤起來,也有力氣說話了:“娘……好香……”
許瑯又掏出一錠銀子,塞進女人手里:“拿著,去買點米,回去熬粥。”
做完這一切,許瑯站起身,轉身看著臉色鐵青的無相大師。
“大師,你快來看看。”
許瑯指著那個活過來的孩子:“這孩子剛才快死了,吃了我的‘罪孽’,他活了。這女人剛才絕望了,拿了我的‘罪孽’,她笑了。”
“我怎么覺得,這錢和食物,比你那幾句經文管用呢?”
許瑯的聲音在大殿里回蕩,字字誅心。
“你說他們在消業?我看是在造孽!是你這個肥頭大耳的和尚,看著眾生受苦卻見死不救的孽!”
周圍那些正在燒香的信徒們,手里的動作都停了。
他們看看那個吃飽了的孩子,又看看滿身綾羅綢緞的無相大師,眼神里多了一絲迷茫和懷疑。
是啊。
佛祖說慈悲為懷,可為什么佛祖的代言人一個個吃得流油,信徒卻要餓死?!
人心,亂了。
大殿里的氣氛變得詭異起來。竊竊私語聲像蒼蠅一樣嗡嗡作響。
無相大師慌了。
他在這一帶經營多年,靠的就是這套“消業”的理論斂財。要是讓這小子把人心給攪散了,他的財路也就斷了。
“放肆!!”
無相大師猛地一拍桌子,臉上的肥肉亂顫,原本的慈眉善目瞬間變成了猙獰。
“哪里來的魔頭!竟敢在佛門凈地妖言惑眾,褻瀆神靈!!”
他指著許瑯,聲嘶力竭地吼道:“來人!護法金剛何在?!把這個魔頭給我亂棍打出去!!”
“嘩啦啦!”
隨著他一聲令下,大殿兩側突然沖出來二十幾個武僧。
這些人個個**著上半身,肌肉虬結,手里拿著齊眉棍,殺氣騰騰地把許瑯圍在了中間。
張德全嚇得趕緊抱頭鼠竄,躲到柱子后面,還探出頭來罵了一句:“姓葉的!你自己找死別連累我!大師,我不認識他!他是半路蹭車的!”
玉三娘和阿大阿二瞬間拔刀,背靠背站在許瑯身后。
“葉哥,咋整?”
阿大舔了舔嘴唇,握刀的手有點出汗,“這幫禿驢看著有點硬啊,都是武僧……數量有點多!”
許瑯卻笑了。
他活動了一下手腕,指節發出“咔吧咔吧”的脆響。
“大師,說不過就要動手?!”
許瑯看著無相大師,臉上的笑容逐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膽寒的煞氣。
“正好。”
“我是來給大師講道理的。既然大師不想講道理,恰好在下也略懂一些拳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