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大軍拔營。
雪代香子換了一身不起眼的大乾侍女服,騎著一匹溫順的小母馬,緊緊跟在許瑯身側。
她的臉色慘白,眼底掛著兩團青黑,坐在馬鞍上的姿勢更是別扭,每隨著馬背顛簸一下,眉頭就忍不住皺緊幾分。
“怎么?還沒緩過勁兒來?”
許瑯側過頭,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手里的馬鞭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掌心。
香子身子一僵,咬著下唇沒吭聲。
昨晚那種撕心裂肺的折騰,也就是她這種練過忍術的體質還能勉強爬上馬背,換個尋常女子,怕是三天都下不了床。
“看來昨晚的交流,很有成效。”
許瑯忽然伸出手,極不客氣地在她那張精致卻毫無血色的臉頰上,捏了一把,手感滑膩,像上好的綢緞,“現在的你,比那個只會擺臭臉的刺客順眼多了。”
香子忍著屈辱,低眉順眼地應了一聲:“是,主人教訓得是。”
她在心里一遍遍告訴自己:這不是軟弱,是為了家族,為了活下去復仇……哪怕這理由連她自己都快騙不過去了。
“前面左轉,走那條羊腸小道。”
香子深吸一口氣,指著前方分岔路口,“大路下面埋了三百根淬毒的竹簽,還有絆馬索。”
許瑯挑了挑眉,揮手示意大軍改道。
這一路上,雪代香子倒是盡職盡責。
指出了三處絕佳的伏擊點,避開了兩處連環(huán)陷阱,讓這一萬大軍像是開了全圖掛一樣,連個崴腳的都沒有,行進速度快得驚人。
不到兩個時辰,大軍便抵達了一處怪石嶙峋的峽谷前。
這地方邪門得很。
兩側峭壁像被刀削過一樣筆直,中間一條狹長的通道,被灰白色的濃霧塞得滿滿當當,站在谷口往里看,能見度絕不超過五米。
那霧氣也不散,就這么沉甸甸地壓在地面上,透著股陰冷刺骨的寒意。
剛靠近谷口,幾匹戰(zhàn)馬突然焦躁地刨著蹄子,死活不肯再往前邁一步。其中一匹更是口吐白沫,四蹄一軟,直接癱在地上抽搐起來。
“有古怪。”
古云勒住馬韁,長槍橫在胸前,眼神警惕。
“石頭,派幾個人進去探探路。”
許瑯瞇著眼,盯著那團翻滾的濃霧。
“好嘞!”
陸石頭一揮手,“猴子,帶幾個機靈的弟兄進去瞅瞅!小心點!”
五個斥候領命,抽出腰刀,貓著腰鉆進了濃霧里。
周圍靜得可怕,連鳥叫蟲鳴都沒有,只有風穿過峽谷時發(fā)出的“嗚嗚”聲,聽著像是有女人在哭。
一盞茶的功夫過去了。
沒動靜。
兩盞茶。
還是沒動靜。
陸石頭有點坐不住了,正要再派人,那濃霧里突然滾出來一個血葫蘆似的人影。
“鬼……有鬼啊!!”
那斥候滿臉是血,眼珠子瞪得快要從眼眶里掉出來,雙手在空中胡亂抓撓,像是要趕走什么看不見的東西:“別吃我……別吃我!!”
話沒說完,他身子猛地一挺,喉嚨里發(fā)出“咯咯”的怪響,接著腦袋一歪,斷了氣。
死的時候,臉上還掛著那種極度驚恐扭曲的表情。
“草!”
陸石頭罵了一句,策馬過去看了一眼,臉色頓時變得難看至極。
這斥候身上沒有刀傷,全是抓痕,像是被野獸撕扯過,而且皮膚發(fā)黑,顯然是中了劇毒。
這時候,負責分別方向的小隊長,滿頭大汗:“陛下!這地方邪性!羅盤指針轉得跟風車似的,根本定不了位!這是大兇之地啊!”
“主人!”
一直沉默的雪代香子突然策馬沖到許瑯面前,翻身下馬,跪在地上瑟瑟發(fā)抖:“不能進!千萬不能進!這是迷霧谷,是京都的最后一道屏障!”
“這里面有安培家族布下的‘百鬼陣’!那些霧氣不是普通的霧,是尸氣!里面養(yǎng)著無數惡鬼,活人進去就會被吞噬靈魂,變成行尸走肉!”
她的話音剛落,谷內突然傳來一陣凄厲至極的鬼哭狼嚎。
嗚嗚嗚——嗷——!!
那聲音尖利刺耳,直鉆腦門,讓人頭皮發(fā)麻。
緊接著,濃霧里亮起了點點綠油油的鬼火,忽明忽暗,飄忽不定。
“鬼……真的是鬼!”
“我聽到了!那是小孩子的哭聲!”
“我不打了!我要回家!這根本不是打仗,這是送死啊!”
對于這種未知的神鬼之力,哪怕是身經百戰(zhàn)的老兵也難免心里發(fā)毛。隊伍開始騷動,不安的情緒像瘟疫一樣蔓延。
就在這時,那濃霧突然劇烈翻涌起來。
“嘻嘻嘻……來陪我玩啊……”
“還我的命來……”
無數影影綽綽的黑影從霧氣中沖了出來。它們長得青面獠牙,有的沒頭,有的舌頭拖到地上,張牙舞爪地撲向最前排的大乾士兵。
“殺!!”
前排的盾牌手硬著頭皮揮刀劈砍。
呼!
刀鋒直接穿過了那些“惡鬼”的身體,就像砍在了空氣上!
“砍不到?!這玩意兒沒有實體!!”
士兵驚恐大叫。可下一秒,那虛幻的鬼影穿過他的身體,這士兵卻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兩眼一翻,捂著喉嚨痛苦倒地,整張臉瞬間變成了紫黑色。
“啊啊啊!鬼殺人了!!”
防線瞬間崩潰,前排士兵丟盔棄甲,拼命往后縮。
物理攻擊無效?
這仗還怎么打?!
許瑯坐在高頭大馬上,看著這亂糟糟的一幕,臉上卻沒有任何驚慌,反而露出了一抹看傻子似的嘲弄。
“百鬼夜行?”
他冷哼一聲,雙眸之中,兩道金光驟然亮起,如同兩盞探照燈,直刺那團詭異的迷霧。
天子望氣術,開!
在他那雙堪比X光的眼睛里,原本陰森恐怖的景象瞬間變了樣。
什么惡鬼?什么沒有實體?
那不過是一些涂著熒光粉的皮影和布偶,正被幾根細細的絲線吊著,在半空中晃來晃去!
而那些倒地的士兵,也不是被鬼吞了魂,而是吸入了霧氣中摻雜的某種強效致幻劑和神經毒素!!
許瑯視線穿透迷霧,看向兩側峭壁。
只見幾百個穿著奇裝異服、戴著高帽子的陰陽師正躲在巖石后面。
有的手里拿著銅鏡,利用光線折射制造鬼火幻象;有的正賣力地搖動著特制的噴煙筒,往谷底釋放毒煙;還有幾個拿著骨笛,吹出那種鬼哭狼嚎的聲音。
那個領頭的老神棍,正躲在一塊大石頭后面,一臉得意地看著下面亂成一鍋粥的大乾軍隊,嘴里念念有詞,裝得跟真的似的。
“裝神弄鬼。”
許瑯嗤笑一聲,眼底的金光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殺意。
“陰陽師……這就是你們扶桑的底牌?雜耍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