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蒙上了眼?!?/p>
姬無雙的聲音有些顫抖,“我聽到了她的腳步聲,聽到了刀風破空的聲音。我嚇壞了,本能地揮出了手里那把斷刀……”
“噗嗤。”
姬無雙模仿著利刃入肉的聲音,“那種手感,我這輩子都忘不了。刀鋒切開皮肉,卡在骨頭里的感覺?!?/p>
“我沒有感覺到疼?!?/p>
“我扯下黑布……”
姬無雙猛地抬起頭,面具后的雙眼死死盯著夜空,仿佛那里有一雙眼睛在看著她,“她的刀,停在我脖子前一寸的地方?!?/p>
“而我的刀,插在她的心臟上。”
“她是故意送上來的?!痹S瑯輕聲道。
“是啊。”
姬無雙慘笑一聲,“她比我強那么多,怎么可能會輸給我?她只是……想讓我活下去。”
“我都做好了死亡的準備,那一刀……這是下意識……”
姬無雙的語氣無比自責,指尖扣緊了掌心,聲音也哽咽起來:“她臨死前,只跟我說了一句話。”
沉默幾秒,姬無雙深吸一口氣,聲音恢復(fù)了平日的冷硬,但許瑯分明聽出了其中的哽咽。
“不要難過,替我活下去?!?/p>
許瑯沉默了。
難怪。
難怪姬無雙到了許誠后,一直沒有出手,而總是有意無意的展現(xiàn)氣息,“勾引”自己。
合著她去許誠的時候,就已經(jīng)選好了和自己合作!
這不僅僅是仇恨。
這是她活下去的唯一理由,是她背負了十幾年的血海深仇。
那個叫二十四號的女孩,用自己的命,把姬無雙變成了如今這把無堅不摧的刀。
“所以,那個老東西不死,我睡不著?!?/p>
姬無雙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塵,那股脆弱感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凜冽的殺意,“我怕閉上眼,就會姐姐,她讓我好好活下去……可不報此仇,我怎么能好好活下去?”
許瑯看著她挺拔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復(fù)雜的情緒。
這女人,活得太苦。
外表光鮮亮麗,不可一世,內(nèi)里卻早已千瘡百孔。
“放心?!?/p>
許瑯站起身,走到她身邊,伸手想要拍拍她的肩膀,想了想,又收了回來,只是并肩而立,看著遠處的黑暗。
“那個老東西,活不長了?!?/p>
許瑯的聲音很平淡,卻透著一股子令人信服的力量,“不管是他是九爺還是十爺,他都得死。”
姬無雙身子一僵。
她猛地轉(zhuǎn)過頭,面具后的眸子盯著許瑯,眼神古怪。
“誰哭了?”
她聲音拔高了幾分,帶著幾分惱羞成怒,“許瑯,你哪只眼睛看見本座哭了?”
“兩只眼睛都看見了?!?/p>
許瑯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剛才那面具底下,鼻涕泡都要出來了吧?”
“你找死!”
姬無雙羞憤交加,抬腿就是一腳。
這一腳沒帶內(nèi)力,但那緊致的長腿踢過來的風情,卻讓許瑯心頭一跳。
他側(cè)身避開,順勢一把抓住了她的腳踝。
入手處,皮褲細膩滑膩,包裹著緊致的肌肉,手感好得驚人。
“松手!”
姬無雙單腿站立,身形卻穩(wěn)如泰山,只是臉上有些掛不住。
“不松?!?/p>
許瑯非但沒松,反而手指輕輕摩挲了兩下,笑嘻嘻道:“這叫就算踩我臉上,我也不覺得疼,還會認為是獎勵!”
“許瑯!”
姬無雙咬牙切齒,另一只腳猛地發(fā)力,整個人騰空而起,在空中一個漂亮的鷂子翻身,掙脫了許瑯的魔爪,穩(wěn)穩(wěn)落在三丈開外。
“登徒子!”
她罵了一句,但語氣里卻沒了之前的殺氣,反而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行了,別鬧了?!?/p>
許瑯見好就收,拍了拍手,“吃飽喝足,故事也聽完了。接下來去哪?”
剛才那么一鬧,氣氛不不再沉悶。
姬無雙也不是矯情的人,她深吸幾口氣,平復(fù)了一下心情,重新恢復(fù)了那個高冷卻又魅惑的大宗師模樣。
“往西。”
她指了指西方,“一千二百里外,有個叫‘惡人谷’的地方。據(jù)我查到的線索,那里可能是那個老東西的另一個巢穴。”
“惡人谷?”
許瑯挑眉,“這名字好玩,不知道有沒有十大惡人和小魚兒?!?/p>
“誰?”
姬無雙的眼眸里透過一絲迷茫。
“沒什么?!?/p>
許瑯也懶得解釋,問道:“那里是什么地方,惡人聚集地嗎?”
“那是大乾最混亂的地方,三不管地帶。殺人犯、江洋大盜、叛軍……只要是在外面混不下去的,都往那里跑。”
姬無雙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如果那個老東西真在那里,那正好?!?/p>
“把那個谷平了,也算是為民除害?!?/p>
許瑯點了點頭,說道:“包括之前的道觀,都是九爺待過的地方,這老小子既然行蹤飄忽不定,為什么還要給煙雨樓培養(yǎng)傳人?”
“因為他每個三年,都會來一次煙雨樓,拿走很多銀票。”
姬無雙的語氣里沒有任何感情,恨意早就藏在了心里:“上次出現(xiàn)時,是半年前……如果要等他再次主動出現(xiàn),起碼要等兩年半。如果不是遇到你,我也不知道自己會隱忍多少個三年!”
她沒有把握,直接打敗九爺!
……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夜色如墨,荒野的風卷著枯草,發(fā)出嗚嗚的悲鳴。
篝火噼啪作響,橘紅色的火光在姬無雙那張銀色面具上跳躍,映照出忽明忽暗的光影。
姬無雙抱著膝蓋坐在火堆旁,眼神有些發(fā)直,不知是在看火,還是透過火焰看著那段血淋淋的過往。
許瑯坐在對面,手里拿著一根枯樹枝撥弄著炭火。
空氣很安靜,只有偶爾爆裂的火星聲。
“給。”
一件厚實的黑色大氅帶著體溫,罩在了姬無雙單薄的肩頭。。
“我不冷?!?/p>
她下意識地想要扯下大氅,“大宗師寒暑不侵……”
“少廢話?!?/p>
許瑯沒好氣地打斷她,順手往火堆里丟了一塊木柴,“大宗師也是人,有御寒的東西,干嘛不穿?”
姬無雙的手停在領(lǐng)口,指尖觸碰到那柔軟的絨毛,動作頓了頓。
“假好心?!?/p>
她輕哼一聲,卻沒再拒絕,反而緊了緊大氅,將自己整個人都縮了進去。那股暖意順著衣料滲進皮膚,似乎連心里那塊堅冰都融化了一角。
“睡吧,明天還要趕路?!?/p>
許瑯雙手枕在腦后,靠在一塊避風的大石上,閉上了眼睛。
姬無雙看著他的側(cè)臉,火光勾勒出男人硬朗的線條。這個滿嘴葷話、殺人不眨眼的家伙,有時候細心得讓人討厭。
“許瑯?!?/p>
“嗯?”
“謝謝?!?/p>
聲音很輕,被風一吹就散了。
許瑯沒睜眼,嘴角卻微微勾起一個弧度:“不客氣,別愛上我哦?!?/p>
“切!”
姬無雙一臉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