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瑯的目光在那群身材矮小的東瀛浪人身上停留了一瞬,隨即收回,語氣平淡。
“東瀛浪人?”
這四個字從他嘴里說出來,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厭煩。
許瑯早就知道這個世界有東瀛,有浪人武士。
雖然不是同一個世界,但聽到這幾個字,就很不爽……總有一種將其滅族的想法。
慕容滄海點了點頭,聲音壓得更低:“是,主公。他們明面上很守規矩,按時交稅,從不惹事。但屬下總覺得,這伙人透著一股邪性。”
“規矩是給人定的。”
許瑯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派幾個機靈點的兄弟,二十四小時給我盯死了。我倒想看看,他們買這么多精鐵和藥材,是準備回家開鐵匠鋪,還是開醫館。”
“屬下明白!”
慕容滄海心中一凜,立刻領命。
兩人正說著,前方街道拐角處走來一隊人馬。
為首的幾人身材魁梧,身披獸皮,滿臉虬髯,正是之前與許瑯有過節的蠻族。
其中一個蠻族漢子,正和同伴吹噓著什么,一轉頭,無意間看到了許瑯。
他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
那是一種見到了天敵般的,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撲通!”
他雙腿一軟,竟然就這么直挺挺地跪在了人來人往的大街上,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聲音都在發顫。
“參見……參見許王!”
他身邊的幾個同伴先是一愣,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當他們看到那張仿佛刻在噩夢里的年輕面孔時,一個個嚇得魂飛魄散,接二連三地跪了一地,身體抖如篩糠。
拓跋金剛,他們蠻族百年不遇的第一勇士,就是死在這個男人手下。
后來三王聯軍,被這個男人一夜擊潰,消息傳回草原,整個蠻族王庭都陷入了死寂。
報仇?
誰敢再提這兩個字!
如今的許瑯,在他們眼中,與魔神無異!
街道上瞬間安靜下來,所有路人都驚愕地看著這戲劇性的一幕。
許瑯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從鼻子里發出一個淡淡的音節。
“嗯。”
他牽著慕容嫣然的手,從那群跪伏在地的蠻族人身邊,徑直走了過去,仿佛只是路過了幾塊礙事的石頭。
直到許瑯的身影走遠,那幾個蠻族漢子才敢顫顫巍巍地抬起頭,后背早已被冷汗濕透。
“主公。”
走出一段距離后,慕容滄海的眼中閃過一絲殺機,“這些蠻族和東瀛人,狼子野心,始終是禍患,要不要屬下找個由頭,將他們……”
“不必。”
許瑯搖了搖頭。
他停下腳步,看著云州城內川流不息的人群,聲音沉穩。
“三王不除,大乾不寧。他們是心腹大患,是國之頑疾。至于這些蠻族、浪人,不過是癬疥之疾罷了。”
“把他們逼急了,只會打亂我的計劃……”
許瑯的目光變得深邃,仿佛能洞穿未來,這個冬天,他一直在休養生息,培養勢力。
“攘外,必先安內。”
短短六個字,如同一道驚雷,在慕容滄海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呆呆地看著許瑯的側臉,眼中迸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攘外必先安內!
何等高屋建瓴的格局!何等清晰明確的方略!
他之前只想著云州城內的一畝三分地,想著如何清除眼前的威脅。而主公看的,卻是整個天下大勢!
“主公……真乃神人也!”慕容滄海發自內心地感嘆道,語氣中充滿了狂熱的崇拜。
……
一天逛下來,成果是斐然的。
當許瑯和慕容滄海回到將軍府時,看到的是兩輛被塞得滿滿當當的馬車。
綾羅綢緞、胭脂水粉、珠寶首飾、還有各種新奇的小玩意,應有盡有。
“夫君!你看我買的這塊玉,是不是很漂亮?聽老板說,是上好的暖玉,戴在身上對寶寶好!”姜昭月獻寶似的舉著一塊溫潤的玉佩,小腹雖然隆起,但那股子傲嬌活潑的勁兒一點沒減。
夏芷若則抱著一堆撥浪鼓、小木馬,傻乎乎地笑著:“夫君,這些都是給寶寶們的!”
秦玉兒倚在許瑯身邊,吐氣如蘭:“夫君,人家還看上了一支鳳釵,就是太貴了,沒舍得買……”
那雙勾魂的眸子,就這么眼波流轉地看著你,仿佛在說,只有夫君最重要。
“茶里茶氣的,不過哥哥喜歡。”
“?”
秦玉兒漂亮的臉蛋上,盡是茫然,茶里茶氣是什么?
許瑯被這群鶯鶯燕燕圍在中間,享受著這難得的溫情,只覺得一天的疲憊都煙消云散。
夜。
將軍府內一片靜謐。
許瑯沒有去任何一位夫人的房間,而是獨自待在書房,靜靜地看著窗外的月色。
自從體質不斷被系統強化,他的五感也變得異常敏銳。
【天子望氣術!】
此刻,他閉上眼睛,一種玄之又玄的感覺籠罩了整個云州城。
在他的感知中,這座城市充滿了各種各樣的“氣”。有商鋪中財貨匯聚的富貴氣,有尋常百姓家中的祥和氣,也有練武場上那股銳利的兵戈之氣。
這些“氣”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座城市的脈搏,充滿了勃勃生機。
然而,就在這片祥和的氣場中,許瑯卻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縷極不和諧的雜音。
在城東的某個角落,升騰起一股陰冷、怨毒、充滿了惡意的“戾氣”。
那感覺,就像一碗清澈的米粥里,掉進了一顆老鼠屎。
許瑯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這股戾氣,充滿了陰謀的味道。
他沒有驚動任何人,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從窗戶飄了出去。
腳尖在屋檐上輕輕一點,整個人便如同一片沒有重量的落葉,悄無聲息地融入了深沉的夜色之中。
踏雪無痕的輕功施展到極致,許瑯在鱗次櫛比的屋頂上飛速穿行,直奔那股戾氣的源頭。
很快,他便來到了一處偏僻的院落外。
院子里燈火通明,正是白天那伙東瀛浪人的落腳點。
許瑯的身影如同一只夜梟,無聲無息地落在了院內主屋的房頂上,揭開一片瓦,朝下看去。
屋子里,幾個浪人武士正跪坐在榻榻米上,用他們本國的語言,低聲交談著。
一個頭目模樣的中年浪人,臉上帶著一絲得意的獰笑。
“很好,最后一批精鐵和藥材明天就能到手,那個叫慕容滄海的蠢貨,根本沒有懷疑我們。”
另一個年輕些的浪人接口道:“首領,靖王殿下那邊,真的可靠嗎?”
“哼,當然可靠!”
那首領冷笑道,“他比我們更想讓許瑯死!計劃已經定好了,等我們拿到貨,離開云州之前,就把‘紅蓮之淚’投入城中所有的水井里。”
“紅蓮之淚?”
“嘿嘿,那可是我們扶桑帝國的秘藥,無色無味,一旦進入水源,三天之內,整座城的人都會爛腸穿肚而死,變成一座死城!”
“到那時,許瑯必定會焦頭爛額,親自帶人來云州查探。而靖王、炎王、厲王的三路大軍,會與我們帝國的天兵,一同兵臨許城城下!”
那首領的眼中,迸發出貪婪而瘋狂的光芒。
“許瑯一死,他手下的地盤就是無主之物!靖王已經承諾,事成之后,從云州到東海的萬里沃土,都將劃為我們大扶桑帝國的領地!”
“這將是我們踏上這片大陸的第一步!”
“哈哈哈,為了天皇陛下!為了帝國!”
屋頂上。
許瑯靜靜地聽著這一切,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只是,他那雙原本深邃的眸子,此刻卻變得一片漆黑,宛如兩個吞噬一切的深淵。
一股無形而恐怖的殺氣,從他身上彌漫開來。
瓦片上,瞬間凝結出了一層薄薄的冰霜。
他緩緩直起身,夜風吹動他的衣袍,發出獵獵的聲響。
“靖王……扶桑人……”
許瑯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極點的弧度,放佛在看一群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