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晉的王城,議事大廳之內。
氣氛凝重得仿佛能擰出水來。
七虎將與一眾心腹分列兩側,一個個身披甲胄,手按刀柄,目光如炬,卻又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沉重。
大廳中央,潘豆單膝跪地,渾身被雨水和泥漿浸透,他剛剛從前線冒死返回。
“主公!”
他的聲音沙啞而急促,“三王聯軍,共計三萬虎狼之師,已兵分三路,呈品字形,將我許城團團包圍!”
“其先鋒部隊,約六千人,由三王麾下,號稱‘六絕將’的六名悍將統領,已在城外五十里處安營扎寨,還派兵霸占了官道,徹底切斷了我們與外界的所有陸路聯系!”
三萬!
還是精銳!
這個數字,像一塊巨石,狠狠砸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許城如今能戰之兵,滿打滿算,不過一萬出頭。
三比一的兵力差距,而且對方還是百戰老兵,這一仗,怎么看,都像是以卵擊石。
大廳內,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眾人越來越粗重的呼吸聲。
然而,高坐于主位之上的許瑯,臉上卻沒有絲毫的驚慌。
他甚至,還松了一口氣。
三萬大軍,全部沖著許城來了。
這意味著,他們暫時放棄了攻打豐林、石澗等其他四城。
這是將所有力量,都壓在了這一場決戰上。
只要打贏了,三王便再無翻盤之力。
但若是輸了……
許瑯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他看到了陸石頭眼中燃燒的,不是恐懼,而是渴望戰斗的火焰。
他看到了柱子緊握長矛,青筋暴起的手。
他看到了小寶,那個最內向的少年,此刻正一言不發地撫摸著背后的長弓,眼神平靜得可怕。
很好。
兵心,未亂。
“三萬大,還是三萬頭豬?”許瑯的聲音,平淡而清晰,打破了壓抑的死寂。
眾人皆是一愣。
許瑯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沙盤前,隨手拿起幾枚代表敵軍的棋子,在許城周圍擺弄著。
“他們兵分三路,看似包圍,實則分散了兵力。”
“他們遠道而來,糧草補給線漫長,打的是速決戰。”
“而我們,據城而守,以逸待勞。”
許瑯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這一仗,有的打。”
真正讓他忌憚的,從來不是這三萬大軍。
而是那群藏在暗處,如同毒蛇般的殺手。
煙雨樓……
許瑯派出去的探子,也打探到了消息,三王請了煙雨樓的刺客,來對方自己和幾位娘子。
這短時間,許誠不斷地在招兵買馬。
說不定,那些刺客已經混進了許誠,甚至是城主府。
“煙雨樓是大乾國最強的刺客組織,如果他們趁亂來刺殺,確實棘手!”許瑯皺眉道。
大軍壓境,城內必然人心浮動,這,便是刺客最好的溫床。
這件事,許瑯沒有告訴任何人,更不能讓后院的娘子們知道,他不想她們擔驚受怕。
他只能自己扛下這份最沉重的壓力。
……
夜深。
許瑯沒有回臥房,而是獨自一人,走到了城主府最高的一座箭樓上。
冷風吹拂,將他身上淡淡的酒氣吹散,也讓他的頭腦,變得無比清醒。
一道瘦削的身影,早已等候在此。
是七虎將中,箭術最高的小寶。
“主公。”小寶躬身行禮。
許瑯沒有回頭,只是看著遠處敵軍大營那連綿不絕的火光,淡淡地問道:“你的箭,有多快?”
小寶沉默了片刻,從箭壺中抽出一支箭。
“比風快。”
“不夠。”
許瑯搖了搖頭。
他轉過身,目光如刀,直視著小寶的眼睛。
“我需要你的箭,比風更快,最起碼……要能射殺宗師!”
小寶的心,猛地一沉。
宗師,那是他想都沒敢想過的存在。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藏在樹上也好,躲在房頂也罷。我要你和你的神射手們,將整個主院,變成一個死亡禁區。”
許瑯伸出手,重重地按在小寶那略顯單薄的肩膀上。
“保護好她們。”
“任何,任何未經允許,試圖靠近主院的可疑之人……”
許瑯頓了頓,一字一句,森寒如冰。
“不必請示,不必留活口。”
“格殺勿論!”
小寶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終于明白了,主公真正擔心的是什么。
那股從許瑯手掌傳來的力量,和他話語中的殺意,讓這個十四五歲的少年,瞬間感受到了一股山岳般的沉重。
他沒有說話,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和小寶聊完后,許瑯來到了另一個地方……
城主府,一處戒備森嚴的秘密校場內。
一百名精挑細選出來的漢子,赤著上身,在泥漿中瘋狂地翻滾、搏殺。
他們是許瑯從數萬軍民中,親自挑選出的死士。
許瑯站在高臺上,冷漠地看著他們。
他沒有教他們兵法陣型,沒有教他們沖鋒陷陣。
他教的,是這個世界上最殘酷,也最有效的殺人術。
如何用一根筷子刺穿喉嚨。
如何悄無聲息地扭斷脖子。
如何在三息之內,完成潛入、刺殺、撤退。
他甚至將系統獎勵的,那些超出這個時代理解的特種作戰技巧,簡化后,一點點地灌輸給他們。
空氣中,彌漫著血腥與汗水的味道。
“從今天起,你們沒有名字,只有一個代號。”
許瑯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
“影衛。”
“你們是本王手中的影子,是守護光明的黑暗。”
“你們的任務,只有一個。”
許瑯的目光,投向了后院的方向,那冷酷的眼神中,難得地流露出一絲溫柔。
“潛入府中,化作仆役,化作花匠,化作任何一個不起眼的身份。”
“用你們的命,去保護主公最珍貴的東西。”
“聽明白了嗎!”
“遵命!”
一百人,發出整齊劃一的嘶吼,聲震四野。
與此同時。
許城內,一處不起眼的民宅中。
十幾名偽裝成難民的煙雨樓刺客,正圍坐在一盞昏暗的油燈前。
“大軍已到,城中戒備森嚴,尤其是城主府,里三層外三層,蒼蠅都飛不進去。”為首的刺客,聲音沙啞。
“許瑯此人,警覺得可怕。”
“強攻,絕無可能。”
另一人補充道:“唯一的機會,就是等大軍攻城,城中大亂之時。”
“屆時,許瑯必然會被牽制在前線,府內守備,定會松懈。那就是我們動手的最佳時機。”
為首的刺客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毒辣。
“傳令下去,所有人化整為零,潛伏起來,靜待時機。”
“記住樓主的話,我們的目標,不是許瑯。”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
“是他的女人,和他未出世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