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城之外的幾百里。
蠻族第一勇士拓跋金剛,要親率三千鐵騎,
他要三日后血洗柳城的消息,仿佛一場十二級的颶風,一夜之間,刮遍了整個北方。
……
厲王府。
“哈哈哈哈!好!好一個許瑯!真是本王的好大兒!”
身材魁梧的厲王,一腳踩在桌案上,將手中的酒杯狠狠摔在地上,發(fā)出狂妄至極的大笑。
他身旁,那位面容陰鷙的謀士,躬身行禮,嘴角掛著一絲毒蛇般的笑意。
“王爺,這正是驅虎吞狼的絕佳時機!拓跋金剛勇則勇矣,卻是個有勇無謀的匹夫。許瑯此子,更是個無法無天的瘋子。”
“讓這兩頭瘋狗,先去咬個你死我活,我們正好坐山觀虎斗!”
“說得好!”
厲王一拍大腿,“傳令下去!立刻派本王的心腹,帶上五千兩黃金,一萬石糧草,秘密送去蠻族大營!”
他獰笑起來,臉上的橫肉都在顫抖。
“告訴拓跋金剛,本王全力支持他!讓他不要等三天了!現(xiàn)在!立刻!馬上!就給老子去踏平柳城!”
……
靖王府。
氣氛,則要冷靜得多。
身形儒雅的靖王,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他沒有發(fā)怒,也沒有狂喜。
“先生以為如何?”
他身旁的山羊胡謀士,撫須沉吟片刻。
“王爺,炎王、厲王皆是蠢貨,不足為慮。唯獨這個許瑯,深不可測。”
“那‘天雷’之物,始終是心腹大患。若能知曉其底細,天下,便是我等囊中之物。”
靖王緩緩點頭。
“先生的意思是……”
“慕容滄海。”
謀士吐出四個字,“之前王爺待他恩重如山,此刻,柳城隨時都會被攻破,不如王爺再給他一個回來的機會……這份‘親情’,該是他報效王爺?shù)臅r候了。”
靖王沉默了片刻,隨即,從筆架上取下一支筆。
“擬信。”
……
柳城,縣衙議事廳。
氣氛,凝重得仿佛要凝固。
慕容滄海、陸石頭、柱子等一眾將領,全都站在這里,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主公,消息已經(jīng)確認。”
慕容滄海的聲音有些干澀,“拓跋金剛,親率三千精銳鐵騎,最多兩日,便會兵臨城下。”
三千蠻族鐵騎!
這六個字,像一座大山,壓在所有人的心頭。
那不是炎王麾下那些疏于戰(zhàn)陣的步卒,而是從小在馬背上長大,以劫掠為生,悍不畏死的蠻族精銳!
騎兵的戰(zhàn)斗力根本不是步兵能比的!
而且,蠻族的騎兵最為厲害!
其實力,足以硬撼大乾上萬的普通軍隊!
而柳城,滿打滿算,能戰(zhàn)之兵,加起來也就兩千余人。
所有人都看向主位上的許瑯,等待著他下令加固城防,死守城池。
然而,許瑯只是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著一個拳頭大小,黑不溜秋的鐵疙瘩,臉上,非但沒有一絲緊張,反而帶著幾分……興奮?
“三千鐵騎,來得正好。”
他將那鐵疙瘩往桌上一放,發(fā)出“咚”的一聲悶響。
“我還嫌他們來得太慢了。”
他站起身,環(huán)視了一圈自己這些面帶憂色的屬下,嘴角一咧。
“傳我將令。”
“全軍集結,我們,主動打出去!”
什么?!
整個議事廳,瞬間炸開了鍋!
“主公!不可啊!”
慕容滄海第一個站了出來,急聲道,“蠻族鐵騎,來去如風,尤其擅長平原沖鋒!我軍皆是步卒,在野外與他們硬撼,無異于以卵擊石!”
“是啊主公!咱們守著城墻,還有一戰(zhàn)之力!出去打,那不是送死嗎?”陸石頭也急了。
許瑯擺了擺手,制止了眾人的議論。
“誰說我們要跟他們在平原上硬碰硬了?”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在柳城東面,一處名為“一線天”的狹長峽谷上,重重一點。
“這里,是他們來柳城的必經(jīng)之路。”
“我要在這里,給他們送上一份大禮。”
他轉過身,看著眾人,那股無法無天的霸氣,再次顯露無遺。
“我不僅要贏,我還要把這三千鐵騎,全部留在這里,一個不剩!”
許瑯當初選柳城,除了距離云州比較近,自然也是因為諸多地理優(yōu)勢。
……
夜深。
慕容滄海的房內,還亮著燈。
他沒有睡,只是在房中來回踱步,心中天人交戰(zhàn)。
下午時分,一只信鴿,給他帶來了一封來自靖王的密信。
信中的內容,讓他如墜冰窟。
靖王曉之以理動之以情,說再給慕容滄海一個機會,逼迫他,探明許瑯“天雷”的秘密,并隨時匯報柳城的一舉一動。
燭火,在慕容滄海的房內,靜靜跳動。
他手中的那封信,已經(jīng)被他反復看了數(shù)遍。靖王那熟悉的筆跡,每一個字都透著虛偽的“仁義”與冰冷的算計。
曉之以理,動之以情。
再給他一個機會。
慕容滄海的臉上,浮現(xiàn)出一抹極度嘲諷的弧度。
機會?
他想起柳城百姓看到那一車蠻人頭顱時,那從驚恐轉為狂熱,最終化為山呼海嘯的吶喊。
他想起許瑯當著全城人的面,說出的那句“犯我柳城者,雖遠必誅!”。
他又想起自己的妹妹慕容嫣然,在云州城內,抱著一堆新買的衣服和首飾,那張英氣的臉上,露出的從未有過的,發(fā)自內心的燦爛笑容。
這,才是人該過的日子。
而靖王呢?
滿口天下蒼生,治下的百姓卻食不果腹。
滿口禮賢下士,背地里卻盡是陰謀詭計。
“真是個腦子不好使的蠢貨。”
慕容滄海低聲自語,將那封寫滿漂亮話的信紙,緩緩湊近了燭火。
橘黃色的火焰,貪婪地舔舐著紙張的邊緣,將其一點點吞噬。
他看著那熟悉的字跡,在火焰中扭曲,變黑,最終化為一撮無力的灰燼,飄散在空氣中。
我慕容滄海,曾以為你是明主。
如今看來,不過是個被權欲蒙蔽了雙眼的偽君子。
而許瑯,我那無法無天的妹夫,雖行事霸道,卻讓這亂世中的一方百姓,活出了人的尊嚴。
孰是孰非,一目了然。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冰冷的夜風灌了進來,讓他瞬間清醒無比。
靖王。
你的時代,該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