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城的大火,燒了整整一夜。
當黎明的微光,刺破東方的天際時,這座曾經的城池,已經徹底化作了一片焦黑的廢墟。
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焦糊味與揮之不去的血腥氣。
許瑯的隊伍,沒有絲毫停留。
三百精銳,護送著那二十輛滿載物資的大車,踏上了歸途。
士兵們的臉上,混合著一夜廝殺后的疲憊和大獲全勝的亢奮,看向許瑯的背影時,充滿了狂熱的崇拜。
一人一槍,堵死一座城!
一戰,坑殺炎王兩千精兵,陣斬其麾下猛將!
這等戰績,堪稱神話!
許瑯卻沒有任何喜悅。
他的面色平靜,腦中不斷復盤著昨夜的戰斗。
周猛的強悍,給他提了個醒。
炎王麾下,尚有這等猛將。那靖王、厲王呢?
天下之大,藏龍臥虎。
自己再強,終究只有一個人,一桿槍。
一旦陷入千軍萬馬的圍攻,刀會砍卷,馬會跑死,人,也會力竭。
冷兵器時代的戰爭,個人的勇武,終究有其極限。
他需要一種,能夠改變戰爭規則的力量。
一種,能讓他的士兵,以一當十,甚至以一當百的力量!
他想到了一個東西。
一個這個世界上,似乎還未曾出現過的東西。
火藥。
……
當許瑯率領滿載戰利品的隊伍,出現在柳城地平線上時,整個柳城都沸騰了。
“主公回來了!”
“大勝!主公大獲全勝!”
“東西搶回來了!”
“這個冬天,有了主公,我們再也不用擔心被凍死,餓死了!”
百姓們自發地涌上街頭,看著那一輛輛裝得冒尖的大車,和那些渾身浴血卻士氣高昂的士兵,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他們不懂什么兵法謀略。
他們只看到,他們的主公,又為柳城帶回來了堆積如山的物資!
這個冬天,能過得更安穩了!
許府之內,花有容、夏芷若眾女,早已翹首以盼。
看到許瑯平安歸來,一個個懸著的心,才終于落了地。
“夫君!”
“你沒事就好!”
鶯鶯燕燕環繞,香風撲鼻,許瑯緊繃了一夜的神經,也終于松弛下來。
他沒有過多停留,簡單安撫了眾女幾句,便直接去了縣衙的書房。
他將陸石頭和另外一個少年,潘豆,叫到了面前。
潘豆是七虎將之一,平日里悶不吭聲,卻是七人中最細心、最有耐性的一個。
“主公!”
兩人躬身行禮,一臉恭敬。
“石頭,昨夜一戰,你有什么想法?”許瑯看向陸石頭。
陸石頭撓了撓頭,甕聲甕氣地說道:“痛快!跟著主公殺敵,就是痛快!那些炎王軍,都是軟腳蝦!”
許瑯搖了搖頭。
“你只看到了痛快,卻沒看到兇險。”
“昨夜,若非我提前察覺埋伏,放火亂了敵軍陣腳。我們三百人,沖進兩千人的包圍圈,下場只有一個,全軍覆沒。”
陸石頭臉上的興奮,漸漸褪去,露出了后怕的神情。
許瑯的視線,轉向潘豆。
“潘豆,交給你一個任務。”
“主公請吩咐!”
潘豆立刻挺直了腰板。
“從今天起,你帶人,在城里城外,給我收集三樣東西。”
許瑯的聲音,壓得很低。
“木炭,硫磺,還有硝石。”
“硝石?”
潘豆一愣,這東西他聽過,是制作冰塊用的,可這大冬天的……
“對,就是硝石。”
許瑯的語氣不容置喙,“廁所的墻角,馬廄的土墻,越是陳年污穢的地方,越容易刮取。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越多越好!”
“是!”
潘豆雖然不解,但還是毫不猶豫地領命。
“另外,你去找月奴,讓她發動城里的婦人,一起幫忙。這三樣東西,我需要,越多越好!”
“屬下遵命!”
潘豆躬身退下。
許瑯又叫來幾名城中手藝最好的木匠。
他憑借著神級工匠的技藝,和腦海中的知識,在圖紙上,畫出了一個結構相對簡單,卻又無比精巧的器械。
“看懂了嗎?”
幾名老木匠圍著圖紙,研究了半天,臉上全是困惑和震驚。
這東西,有些像是軍中的投石車,但結構卻要小巧和復雜得多。
“主公,這……這是何物?”
“你們不用管是什么,就按圖紙上的尺寸,給我造出來。”許瑯淡淡地說道,“需要什么材料,直接去倉庫支取。”
“是!”
安排完一切,許瑯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炎王,下一次,我給你準備的“大禮”,希望你能喜歡。
……
炎王府。
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兩名從建城火海中,僥幸逃生的斥候,連滾帶爬地跪在大殿中央,渾身顫抖,將昨夜發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稟報了一遍。
“砰!”
炎王手中的琉璃杯,應聲而碎。
他胸膛劇烈起伏,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
兩千精兵!
猛將周猛!
竟然……竟然就這么沒了?!
連同那批好不容易才截下來的物資,全都被一把火燒了個干凈!
“廢物!一群廢物!”
炎王怒不可遏,一腳踹翻了面前的案幾。
他懷中,一個衣著暴露的貌美女子,嚇得花容失色,連忙上前,柔聲勸慰:“王爺息怒,為這點小事,氣壞了身子可不值……”
話未說完。
炎王眼中兇光一閃,拔出腰間佩劍,手起劍落。
“噗嗤!”
鮮血飛濺。
那女子的頭顱,滾落在地,臉上還帶著錯愕的表情。
“聒噪!”
炎王甩掉劍上的血珠,怒吼道:“來人!給本王點齊兵馬!本王要親率大軍,踏平柳城,將那許瑯,碎尸萬段!”
“王爺息怒!”
一名須發半白的老者,急忙出列,跪地勸阻。
“區區一個許瑯,何須王爺您親自動手?殺雞焉用牛刀!”
此人是炎王的首席謀士,趙嘉。
炎王喘著粗氣,強壓下怒火,惡狠狠地問道:“那依你之見,該當如何?”
趙嘉轉向那兩名斥候,聲音沉穩。
“周猛將軍,勇冠三軍,為何會敗得如此之快?”
一名斥候顫聲回道:“回……回軍師,那許瑯狡詐無比,他……他沒敢正面攻城,而是趁著深夜,在城中四處放火……”
放火?
趙嘉與炎王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表情中,看到了一絲輕視。
他們自動忽略了許瑯單槍匹馬,陣斬周猛的事實,只當是周猛被大火亂了陣腳,才被許瑯僥幸得手。
“看來,此子不過是有些小聰明,慣用些陰謀詭計罷了。”趙嘉撫須道。
“王爺,周猛將軍雖折,但我們不能自亂陣腳,讓靖王和厲王看了笑話。”
“請王爺再給我五千精兵!”
一名身材魁梧,面容冷峻的將軍,排眾而出,單膝跪地,聲如洪鐘。
“末將劉闖,愿立下軍令狀!”
“十日之內,必取許瑯狗頭,獻于王爺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