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東域迷霧藥谷的那場核爆屠殺,已經(jīng)過去了整整半年。
而玄一帶著三女,踏入這片茫茫西漠,也已足足歷經(jīng)了九十三個日夜的黃沙洗禮。
時間,在這片天玄大陸上,是最無情也最公平的刻刀。
九十多天的日夜兼程,玄一身上那一襲原本寬大的黑袍,早已被西漠夾雜著金屬性靈氣的罡風吹得邊緣破損、微微褪色。但他那雙一藍一金的眼眸,卻在這近百日的沉淀與推演中,變得越發(fā)深邃、古井無波。
在這三個月里,沒有永無止境的廝殺。玄一在漫天風沙中,徹底將體內(nèi)那顆狂暴的“混沌紫霄金丹”打磨得圓潤無暇,修為穩(wěn)穩(wěn)踏入了金丹中期。
白芷的青絲越發(fā)柔順,舉手投足間帶著大成丹道的藥香;幻音在玄一每天的“烤肉喂投”下,體型大了一圈,毛發(fā)也越發(fā)光澤;而褪去偽佛枷鎖的菩提,則在這三個月的紅塵跋涉中,真正看遍了西漠凡人的生老病死,她體內(nèi)的“紅塵道果”已然徹底穩(wěn)固。
“前面,就是大雷音寺了。”
黃昏時分,殘陽如血。
玄一停下腳步。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在漫漫黃沙的盡頭,一座如同由純金打造的宏偉山岳拔地而起——須彌山。
山巔之上,連綿百里的古剎寶殿在夕陽下折射出萬丈金光。梵音陣陣,化作實質(zhì)般的金色云環(huán),籠罩著這座西漠千萬生靈的“信仰囚籠”。
玄一沒有走正門。
他在夕陽的掩護下,周身散發(fā)出屏蔽因果的太玄真氣,帶著三女化作一道極其隱秘的流光,直接撕裂了大雷音寺后山的最高禁制,悄無聲息地降臨在了一處被重重封印的深淵之前。
這里,沒有大雄寶殿的輝煌,只有無盡的酷熱與令人窒息的業(yè)力。
深淵下方,是一片呈現(xiàn)出妖異深紅色的火海——
紅蓮煉獄。
“好恐怖的因果業(yè)火……”菩提看著下方的火海,紅塵道果微微顫動,“傳聞凈世紅蓮火能焚盡世間一切罪孽,大雷音寺的歷代高僧,竟然將它囚禁在此,用來焚燒那些不愿貢獻信仰的‘異端’神魂?”
“異端?不過是不愿被奴役的反抗者罷了。”
玄一眼神冰冷,【太初大道之眼】瞬間穿透了火海。
在火海的最中心,他看到了一朵只有巴掌大小、卻生有三十六瓣的妖艷紅蓮。而在紅蓮的花蕊處,靜靜地懸浮著一塊長滿銅綠的青銅殘片!
第三塊,太玄造化印殘片!
“幻音的神魂因果,還有殘片,都在下面。你們留在上面為我護法,任何人敢靠近,格殺勿論。”
玄一留下一句冰冷的囑托,沒有絲毫猶豫,直接縱身一躍,如同一顆黑色的隕石,墜入了那足以讓元嬰老怪瞬間神魂俱滅的紅蓮火海之中!
“玄一!”菩提和白芷同時驚呼。
轟!
剛一墜入火海,玄一便感覺無盡的紅色火焰如同附骨之疽般鉆入他的毛孔,直逼神魂!這火焰不燒肉身,專燒因果與神智!
“區(qū)區(qū)業(yè)火,也敢燒我太玄血脈?!”
玄一悶哼一聲,丹田內(nèi)的混沌金丹瘋狂旋轉(zhuǎn),眉心處的紫金雷霆圖騰瞬間光芒大放!
奇跡發(fā)生了。
那些狂暴的凈世紅蓮火,在接觸到玄一太玄血脈氣息的瞬間,竟然像見到了君王的臣子,瞬間溫順了下來,甚至主動向兩邊分開,為他讓出了一條通往火海中心的烈焰通道。
玄一暢通無阻地來到火海中心,一把將那枚青銅殘片握在掌心。
“嗡——!”
三塊殘片,終于在這一刻產(chǎn)生了強烈的共鳴。
就在玄一握住殘片的剎那,他周圍的火海轟然靜止。
時空,仿佛在這一刻被拉入了一個絕對獨立的維度。
在玄一的面前,無盡的紅蓮業(yè)火交織、升騰,最終化作了一道絕代風華、身披混沌帝袍的女子虛影。
相比于之前在南疆驚鴻一瞥的偉岸法相,這一次的虛影,顯得更加清晰,甚至帶著一絲讓玄一靈魂發(fā)顫的“人性”。
那是他的母親,太玄女帝的第二道神念投影!
“一兒……”
女帝虛影看著玄一,那雙仿佛蘊含著諸天星辰的眼眸中,閃過一抹極其復雜的情感:有欣慰,有心痛,也有一絲化不開的悲涼。
“母親。”玄一沒有下跪,而是身軀挺拔,眼眶卻在這一刻抑制不住地微微泛紅。
兩世為人,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感受到那份血脈相連的羈絆。
“你長大了。半載歲月,橫跨兩域,能走到這里,說明你已經(jīng)看清了這片虛假天空的本質(zhì)。”
女帝虛影緩緩伸出虛幻的手,似乎想要撫摸玄一的臉頰,卻最終停在半空。
“母親,這西漠的佛門,還有這天玄囚籠的背后,到底是誰?”玄一深吸一口氣,問出了那個盤踞在心中已久的疑問。
女帝收回手,目光變得極其冰冷與威嚴,仿佛刺透了天玄大陸的蒼穹:
“你看到的佛,不過是仙庭養(yǎng)的一條狗。”
“當年,為娘與十大仙王在仙界掀起反旗,正是因為發(fā)現(xiàn)了一個令萬界絕望的真相——仙界的最高主宰‘仙帝’,修煉的乃是禁忌的‘吞天造化訣’。他將三千下界化作牢籠,將眾生視為提供‘香火、氣運、生機’的莊稼。”
“西漠的佛門,就是仙庭在天玄大陸設(shè)立的‘收割場’。他們用虛偽的因果和極樂世界,源源不斷地抽取蒼生的信仰之力,輸送給上界的仙帝,以此來換取自身茍延殘喘的虛假長生。”
聽到這里,玄一的瞳孔猛地收縮,眼底燃起一團極其恐怖的怒火。
將天地眾生當成莊稼收割?!
“一兒,你既已覺醒了極道劍域,便該知道,欲破此等萬古棋局,單憑物理萬法,已然不夠。”
女帝虛影的身體開始逐漸變得透明,顯然這道神念即將耗盡能量。
“這朵凈世紅蓮火,乃是當年為娘從仙界盜出的本源神火之一,它能焚盡虛妄因果。今日,為娘便將這火中蘊含的‘殺戮法則’,盡數(shù)傳你!”
“修仙本是逆天行,不殺盡漫天虛偽神佛,何以還眾生一個朗朗乾坤!”
“閉元守一,接法!”
轟——!!!
女帝虛影轟然潰散,化作一道刺目至極的暗紅色法則流光,攜帶著三十六瓣凈世紅蓮火的本源火種,猶如一條血色蒼龍,直沖玄一的眉心!
“啊——!!!”
玄一仰天發(fā)出一聲痛苦而又狂暴的嘶吼。
他的神魂在這一刻仿佛被放進了絞肉機中瘋狂撕裂。但與此同時,他對劍道的理解,正在以一種坐火箭般的速度瘋狂攀升!
原本只能切割物理與能量的【極道劍域】,在這股“殺戮法則”的注入下,發(fā)生了翻天覆地的蛻變!
【極道劍意·二階進化!】
【化境·殺戮劍域,成!】
在這個全新的劍域之中,玄一不僅能斬斷物質(zhì)與能量,更能夠直接斬斷敵人的“生機”與“法則”!甚至連無形的“氣運”,在這殺戮劍意面前,也得退避三舍!
“唰!”
玄一猛地睜開雙眼。
他的左眼依舊是看破大道的幽藍,但右眼,卻已經(jīng)徹底化作了尸山血海般的暗紅色!
他緩緩攤開右手,那朵凈世紅蓮火的本源,此刻猶如一朵溫順的火蓮,靜靜地懸浮在他的掌心。
“母親,您未竟的局,我來破;漫天的虛偽神佛,我來殺。”
玄一收起紅蓮異火,身形一晃,猶如一道逆天而上的血色閃電,瞬間沖破了深淵的重重禁制,重新回到了懸崖之上。
“玄一!你拿到了?!”
白芷和菩提見玄一完好無損地出來,懸著的心終于放了下來。但隨即,她們便被玄一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化境殺戮劍意”驚得后退了半步。
玄一沒有說話,他走到白芷身邊,一把揪出還在發(fā)抖的幻音。
“忍著點,可能會有點疼。”
玄一指尖捏起一絲凈世紅蓮火的本源,直接點在了幻音的眉心。
“嗷嗚——!”
幻音發(fā)出一聲凄厲的慘叫,但緊接著,一道黑色的、散發(fā)著惡臭的“腐生咒”虛影,被紅蓮業(yè)火硬生生從她神魂中逼出,瞬間焚化為虛無!
枷鎖盡去!
幻音那嬌小的身軀猛地爆發(fā)出極其刺目的白光。在白芷和菩提震驚的目光中,白狐的身軀迎風暴漲,三條尾巴瞬間分裂成六條,最后,赫然化作了九條遮天蔽日的雪白狐尾!
光芒散去。
一個身材妖嬈到了極致、身披雪白狐裘、赤著玉足,眉宇間帶著渾然天成之魅惑與霸道的絕世御姐,從半空中緩緩落下。
妖族女帝,九尾幻音,重臨巔峰!
“本宮……終于恢復了!”
幻音不可思議地看著自己的雙手,隨后猛地抬頭看向玄一。那一刻,她眼底的傲嬌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身為妖族女帝最崇高的臣服與極其復雜的愛慕。
“人族……玄一。從今往后,本宮的命,就是你的。”
玄一看著恢復真身的幻音,眼底的血色漸漸隱去,恢復了往日的深邃與從容。
但他剛想開口,整個大雷音寺突然劇烈地震動起來!
“咚——咚——咚!”
一百零八聲代表著佛門最高危機的喪鐘,在須彌山巔轟然敲響。
數(shù)以萬計的武僧、數(shù)百名結(jié)丹期高僧,以及三位散發(fā)著元嬰初期恐怖威壓的首座長老,如同金色的潮水般,從四面八方將后山深淵團團包圍!
大雷音寺方丈,手持九環(huán)錫杖,腳踏金蓮,怒視著玄一等人:
“魔頭!竟敢潛入禁地,盜取我佛門圣火!今日,便啟動大日如來降魔陣,將爾等挫骨揚灰!”
玄一看著這漫山遍野的佛門精銳,不僅沒有絲毫畏懼,反而緩緩拔出了腰間那柄剛剛用極品材料重新熔鑄的長劍。
他側(cè)過頭,看了一眼身邊亭亭玉立的三位風華絕代的轉(zhuǎn)世仙王:大成丹道白芷、紅塵道果菩提、九尾女帝幻音。
“諸位,大雷音寺的底蘊已出。”
玄一嘴角勾起一抹狂傲至極的冷笑,右眼的殺戮法則轟然爆發(fā)!
“走,隨我踏平這座偽佛老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