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城西郊,鬼市。
濃重的灰色瘴氣常年籠罩著這片不見天日的地下黑市。這里沒有規矩,沒有律法,空氣中永遠彌漫著劣質香料掩蓋不住的血腥味。
一個頭戴寬大斗笠、身披破舊黑袍的佝僂身影,悄無聲息地融入了鬼市的陰影中。
斗笠之下,玄一的雙眼正閃爍著幽藍色的微光。
【太初解析神瞳·全功率運轉】
在玄一的視界里,鬼市的喧囂褪去,世界化作了無數條色彩斑斕的能量線。
那些攤位上號稱“百年靈參”的藥草,在他眼中只是一團散發著黯淡綠光、布滿雜質黑點的廢草;而那些隱藏在暗處、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的劫匪,則像是一個個移動的紅外熱源,不僅真氣運轉的路線清晰可見,就連他們功法中的致命破綻,也被神瞳以高亮的數據標注了出來。
“沒有法則的保護,這下界的修士在我眼中,簡直就像是脫光了衣服的原始人。”
玄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徑直走向鬼市最深處的一個偏僻攤位。
攤主是個瞎了一只眼的干瘦老頭,正閉目養神。他的攤位上擺著一株通體漆黑、散發著刺骨寒意與腥臭味的枯草——幽冥寒毒藤。
這正是玄一需要的。趙無極殘留在父親心脈的“變異庚金真氣”極其銳利,必須用這幽冥寒毒藤的極致陰寒與毒性,通過“以毒攻毒、金水相生”的物理置換反應,才能將其完美拔除。
“這草,怎么賣?”玄一刻意壓低了嗓音,沙啞如破風箱。
獨眼老頭猛地睜開那只渾濁的眼睛,上下打量了玄一一眼。在老頭的感知里,眼前這黑袍人氣息微弱,頂多只有練氣三層的修為,簡直是一頭又肥又弱的羔羊。
“兩百下品靈石。”老頭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或者……把你的儲物袋留下,老夫留你個全尸!”
話音未落,獨眼老頭毫無征兆地暴起發難!
呼!
他那干枯如雞爪的右手瞬間化作烏青色,帶著令人作嘔的腥風,直插玄一的心口。練氣后期巔峰的修為展露無遺,指尖更蘊含著能瞬間融化骨血的劇毒!
換做任何一個練氣初期的修士,面對這等偷襲都必死無疑。
但在玄一的【太初解析神瞳】中,老頭的動作慢得就像是在做廣播體操。
【目標軌跡鎖定:左胸第三肋骨間隙】
【動能分析:練氣九層物理沖撞】
【毒性成分解析:碳基神經毒素混合腐木真氣,極度懼怕超低溫】
“找死。”
玄一連退都沒退半步。他寬大的袖袍下,右手緩緩探出。
體內五倍于常人的浩瀚氣海中,代表著厚重的【戊土真氣】與代表著鋒銳的【庚金真氣】瞬間交匯。
在玄一那堪比精密儀器的神識微操下,土生金,但卻在融合的最后一刻,強行抽離了所有的熱能!
吸熱反應·絕對零度!
砰!
雙掌交擊。沒有震耳欲聾的轟鳴,只有令人牙酸的“咔咔”結冰聲。
獨眼老頭臉上殘忍的笑容瞬間凝固了。他駭然地瞪大了眼睛,驚恐地發現,一股不可抗拒的極寒之氣,正順著黑袍人的手掌,以一種違背修仙界常理的恐怖速度向上蔓延。
一指、手腕、小臂……
他那引以為傲的毒功,在這股人工合成的絕對零度面前,連碳基分子的活躍度都被徹底凍結,瞬間死機!
“變……變異冰靈根?!你到底是誰?!”老頭終于發出了絕望的慘叫,但在極寒的籠罩下,聲音顯得沉悶而滑稽。
“下輩子,招子放亮一點。”
玄一眼神冷漠,覆蓋著寒霜的右手微微發力。
“砰”的一聲脆響。
獨眼老頭的整條右臂,連同他的半邊身體,就像是一座脆弱的冰雕,被玄一生生捏成了漫天飛舞的血色冰晶!
秒殺!
鬼市周圍暗中窺伺的幾個散修,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逃入黑暗中。在這鬼市,實力就是唯一的規矩。
玄一看都沒看地上的殘尸,隨手拿起那株幽冥寒毒藤。
時間緊迫,父親的心脈等不起。他沒有回洞府,而是直接盤膝坐在了原地,雙手合攏,將毒藤夾在掌心。
【內景微操·掌中造化】
太初神瞳死死鎖定毒藤內部的分子結構。玄一體內的【太玄丹火】以極其微弱但恒定的溫度涌出。
不用丹爐,不借外力。玄一直接用真氣在掌心構建了一個高壓無菌的“反應釜”。
嗤嗤嗤……
肉眼可見的,毒藤外表的雜質和腥臭味被瞬間氣化,只留下最核心、最純粹的一滴漆黑如墨、卻散發著極致清香的“寒髓”。
就在這一滴純度達到百分之百的寒髓被提煉出來的剎那——
“嗡!”
玄一腦海中,那枚沉寂的【青銅殘片】突然發出了一絲極其微弱的震顫。
玄一猛地抬頭。
【太初解析神瞳】的視界中,鬼市入口處的濃霧被粗暴地撕裂。一團呈現出極其恐怖的“冰藍色風暴”,正跌跌撞撞地向這邊靠近。
那是一個極其強大的能量體!但此刻,這個能量體內部的靈氣正處于極度暴走、即將核爆的邊緣!
來人身披寬大的灰色斗篷,身形窈窕,但每走一步,腳下的青石板都會凝結出一層厚厚的白霜。
天劍山圣女,蘇清寒。
她此刻的狀態糟糕透頂。強行修煉天劍山鎮派劍訣《霜寒十四州》,導致極寒劍氣反噬經脈。宗門里的丹藥藥性太烈,她根本不敢吃。她急需一種藥性溫和、且沒有任何火毒雜質的陰性靈藥來縫合經脈,這才絕望地跑到鬼市來碰運氣。
蘇清寒的意識已經開始模糊,體內仿佛有萬把冰刀在切割。
就在她快要絕望倒地時,一股純粹到極致、不含一絲雜質的寒髓清香,猶如黑暗中的燈塔,瞬間安撫了她體內暴動的劍氣。
她猛地抬起頭,死死盯住了坐在前方不遠處的那個黑袍背影,以及他掌心那滴懸浮著的黑色寒髓。
“十……十成純度的極陰寒髓?!不借助丹爐,虛空凝液?”
蘇清寒灰暗的眼眸中爆發出極度的不可思議。這種傳說中的煉丹微操,就算是中州的六品煉丹宗師也絕對做不到!
她強撐著最后一口氣,跌跌撞撞地走到玄一面前,聲音清冷中帶著一絲虛弱的顫抖:“閣下……這滴寒髓……我愿出三千下品靈石,不知可否……”
玄一微微抬起頭,斗笠的陰影下,【太初解析神瞳】幽光流轉,瞬間看穿了蘇清寒的底細。
【目標:人族修士(天品冰靈根)】
【狀態:經脈凍傷80%,極度瀕危。】
然而,讓玄一感到頭皮發麻的,并非蘇清寒的傷勢。
而是在神瞳那堪比電子顯微鏡的極致解析下,他竟然在蘇清寒神魂的最深處,看到了一條散發著無上威壓、卻被死死鎖住的**“金色法則鎖鏈”**!
那鎖鏈的氣息,不屬于這片虛假的天玄大陸,它浩瀚、古老,帶著一種傲視九天十地的神性!
更詭異的是,玄一腦海中的那枚青銅殘片,正對這條金色鎖鏈產生著極其強烈的共鳴!
“上界法則的烙印……”玄一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母親留下的殘片在渴望她?難道她就是那所謂跌落凡塵的……”
玄一壓下心頭的震驚,表面上依舊穩如老狗。
他需要錢,更需要試探眼前這個女人的真實身份。
“三千靈石?不夠。”玄一沙啞著嗓音,緩緩伸出兩根手指,“這滴寒髓,我只取三分之一便可救人。剩下三分之二,不僅能平息你體內的劍氣反噬,還能讓你的劍意更上一層樓。我要五千靈石,外加你腰間的那塊劍玉。”
蘇清寒嬌軀一震。
那塊劍玉是她進入天劍山禁地修煉的信物,極其珍貴。但感受著體內即將徹底崩潰的經脈,她咬了咬牙,沒有絲毫猶豫地解下儲物袋和劍玉,遞了過去。
就在兩人指尖觸碰的那個極其短暫的剎那——
“嘶——!”
蘇清寒指尖上無法完全收斂的極寒劍氣,本能地刺向了玄一的手背。
玄一沒有躲。
他體內那股屬于《太玄天清訣》、沉睡在五行氣海最深處的“極道劍意”,感受到外界的挑釁,如同護主的兇獸般,順著經脈猛地反撲而上!
砰!
一聲極其細微的氣爆聲在兩人指尖炸開。
蘇清寒如遭雷擊,整個人猛地倒退了三步,灰色的斗篷險些滑落,露出了那張蒼白卻傾國傾城的絕美容顏。
她死死盯著眼前這個佝僂著背的黑市小販,心跳如擂鼓。
就在剛才那一瞬,她感覺到自己引以為傲的“霜寒劍意”,被對方體內某種古老、霸道、仿佛能斬斷天道的無形鋒芒,瞬間碾壓得粉碎!
甚至,她神魂深處一直隱隱作痛的某種東西,在接觸到那股氣息的瞬間,竟產生了一種想要頂禮膜拜的沖動!
“你……你到底是誰?”蘇清寒握劍的手指微微發白,驕傲如她,生平第一次對一個陌生人產生了敬畏與強烈的好奇。
“交易兩清。劍道一途,不在于寒氣有多重,而在于你的心,能不能斬斷束縛你的東西。”
玄一收起靈石和劍玉,頭也不回地轉身離去。斗篷翻飛間,只留給蘇清寒一句高深莫測的讖語。
望著那徹底融入黑暗的背影,蘇清寒緊緊握著手中那滴溫潤的寒髓,清冷的眼眸中閃爍著前所未有的異彩。
“斬斷束縛……青云城中,竟隱藏著此等通天徹地的劍修高人……”
而此時,已經走出鬼市的玄一,斗笠下的嘴角卻微微一抽。
“裝逼也是個體力活。不過,上界仙王的法則碎片,果然名不虛傳。有了這五千靈石,父親的心脈保住了,我也可以正式開啟五倍速的瘋狂修煉了。”
玄一抬起頭,看了一眼頭頂那片虛假的星空,眼神如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