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玄大陸,東域,青云城。
深秋的暴雨如同無數條鞭子,狠狠抽打著玄家府邸的青瓦。
前院大廳,死一般寂靜。玄家家主玄戰單膝跪地,膝下的青石板布滿蛛網般的裂紋。他死死捂著胸口,指縫間溢出的鮮血觸目驚心。
“玄戰,清雪乃天品冰靈根,注定要拜入天劍山內門。而你兒子,不過是個連練氣初期都保不住的廢渣。這退婚書,你不簽,老夫今日便震碎你的心脈!”
星隕閣長老趙無極居高臨下,指尖吞吐著令人心悸的銳利靈光。站在他身后的沐清雪,神色清冷如霜,默然不語。
大廳角落,被兩名護衛死死按住的玄一,緩緩抬起了頭。
沒有歇斯底里的咆哮,沒有怒吼“三十年河東”。玄一那雙深邃的眼眸深處,此刻正悄然流轉著一抹極其隱秘的幽藍色微光。
【太初解析神瞳·開啟】
這是玄一身上最大的秘密。十八年前,他帶著地球頂尖物理學家的記憶胎穿至此,靈魂與這具肉身融合的剎那,便覺醒了這雙異瞳。
此刻,在玄一的視界中,整個大廳變成了由無數能量粒子構成的微觀世界。趙無極不再是一個高高在上的長老,而是一組極其冰冷的數據:
【目標:人族修士】
【境界:筑基初期】
【真氣屬性:變異庚金(純度劣質,含有34%駁雜火毒)】
【能量壓制比:我方的120倍。極度危險。】
【生還概率計算:若強行反抗,父親玄戰致死率100%,自身致死率100%。】
在絕對的物理與能量差距面前,玄一那屬于理科生的極致理智,瞬間壓過了所有屈辱與憤怒。
咬人的狗不叫。這修仙界若是黑暗森林,那他現在就是一只連自保能力都沒有的幼獸,狂吠只會招來獵人的屠刀。
“放開我。”玄一聲音沙啞,卻透著一股詭異的平靜。
他掙脫護衛,大步走到書案前,毫不猶豫地拿起毛筆,在退婚書上簽下自己的名字,隨后咬破指尖,按下血印。
“婚書已簽,星隕閣的施舍,我們不要。門在后面,不送。”玄一將退婚書遞給趙無極,自始至終,他的眼神平靜得就像在看兩具冰冷的尸體。
趙無極冷嗤一聲:“算你這廢物識相。清雪,我們走。”
直到星隕閣的獸車徹底消失在雨幕中,玄一才快步上前,一把扶起咳血不止的父親。透過神瞳,他清晰地看到趙無極殘留的庚金真氣,正如同微型鋸齒般切割著父親的心脈。
“一兒……咳咳……是爹沒用……”玄戰老淚縱橫。
“爹,尊嚴是靠劍殺出來的,不是靠嘴喊出來的。您活著,比什么都重要。”玄一將父親扶回房間,喂下穩固心脈的藥散。
安頓好父親后,玄一獨自走入后山的偏僻洞府。
推開沉重的石門,玄一抬頭望向夜空。雨停了,露出了天玄大陸千萬年來一成不變的璀璨星河。
“又是這樣……”玄一眉頭微蹙。在他的神瞳解析下,這片浩瀚的星空透著一股極其生硬的“虛假感”。
十八年來,北斗七星的夾角連0.01度都沒有偏移過,沒有宇宙膨脹,沒有星體自轉。這一切,就像是一個倒扣在天玄大陸頭頂的超級全息投影大陣。
“這片天,到底藏著什么秘密?”
玄一收回目光,盤膝坐在石榻上,從懷中貼身處,掏出了一枚只有半個手掌大小、長滿銅綠的殘片。
這是母親失蹤前留給他唯一的遺物。三年來,正是這塊殘片,如同無底洞般瘋狂吞噬著他吸納的所有靈氣,讓他淪為青云城最大的笑柄。
“三年了,你抽干了我每一絲真氣。今天,也該喂飽你了吧。”
玄一眼神一狠,并指如劍,劃破手腕。殷紅的精血夾雜著體內最后一絲真氣,毫無保留地灌入殘片之中!
“嗡——!”
就在精血融入的剎那,殘片表面斑駁的銅綠瞬間剝落,爆發出一股蒼茫、古老、仿佛能壓塌萬古的恐怖氣息!
殘片化作一道流光,瞬間刺入玄一的眉心!
“啊——!”
玄一渾身劇烈顫抖,仿佛有無數把剔骨鋼刀在體內游走。
在他的內視視界中,那塊殘片并非是在毀滅他,而是在用三年積攢的精純靈氣,暴力碾碎他原本平庸的靈根基因鏈!
“道家云:破而后立!它在重塑我的靈根!”
玄一強忍著靈魂撕裂的劇痛,【太初神瞳】超負荷運轉。他沒有像土著修士那樣被動承受,而是主動引導著龐大的靈氣,按照五行相生的完美原子結構進行排列!
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
五色真氣在他極度精準的微操下,化作一個生生不息的太極八卦熔爐!一株散發著混沌氣息的五色靈根,在丹田廢墟中拔地而起!
五行仙品靈根!先天道體!成!
就在靈根重塑的瞬間,殘片在識海中解體,化作無數金色篆文——《太玄天清訣》。
與此同時,一副極其模糊卻震撼靈魂的畫面,在玄一腦海中一閃而逝:
那是一個風華絕代、看不清面容的女子背影。她孤身一人立于無垠虛空之中,腳下是無數崩塌的星辰,頭頂是密密麻麻、宛如神魔般的恐怖虛影。
她輕輕嘆息了一聲。
“一兒……莫信蒼天……莫要……飛升……”
畫面轟然碎裂。
玄一猛地睜開雙眼,渾身已被冷汗浸透。那道背影帶給他的血脈相連感,讓他無比確信,那就是他的母親!
“莫信蒼天?莫要飛升?”
玄一死死攥緊拳頭。母親到底經歷了什么?這塊蘊含著無上功法的殘片,只是完整形態的一角,剩下的部分又在哪里?
一切的謎團,都被籠罩在那片虛假的星空之上。
但此刻,玄一沒有再去深究。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他感受著體內那五倍于同階修士的浩瀚真氣,嘴角終于勾起一抹冰冷徹骨的弧度。修為從練氣初期,一路暴漲至練氣大圓滿!
“趙無極,你留在父親心脈里的變異庚金真氣,真以為我破不了嗎?”
玄一緩緩站起身,抬起右手。
在神瞳的解析下,他體內的【葵水真氣】瘋狂壓縮,隨后【庚金真氣】融入其中。金生水,但在玄一的刻意操控下,金屬性強行剝奪了水流中最后的一絲溫度,一場極致的“吸熱反應”在他掌心完成。
咔咔咔……
空氣中游離的水分瞬間凝結。玄一的手掌心,赫然出現了一枚散發著絕對零度寒氣的冰刺!
“變異冰屬性,原來這么簡單。”
玄一隨手一揮,冰刺沒入洞府外萬斤重的玄武巖中。沒有爆炸,只有極致的深寒。微風拂過,那塊堅硬的巨石竟如同風化的沙土般,無聲無息地碎裂成了一地冰渣!
“父親心脈受損,需要一味至陰至寒的毒草來‘以毒攻毒’,中和那股庚金之氣。”
玄一披上寬大的黑色斗笠,將自己那足以驚世駭俗的五行氣息徹底隱匿,宛如一個幽靈般,走入了青云城西郊那片終年不見天日的鬼市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