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搶?”
陳知白不動聲色放下,那枚在日照下隱現一抹弧彩的雞蛋。
“沒錯!”
曾子昂趴在柵欄上,左右張望兩眼,才壓低聲音道:
“我聽說,修士若是橫死,體內道箓有極小概率不會立即消散,而是與周遭之物,乃至活物融合,化為道器。若恰好與人相合……那便是天降道緣,一步登天了。”
他說完,臉上憧憬之色還未褪盡,愁苦又漫了上來:
“可惜,咱一介凡人,哪能碰到這種好事?”
陳知白聞言,心中那團迷霧驟然散開,終于明白自己為何會獲得【裝臟秘箓】?
他面上卻只露出幾分訝然與感慨,附和安慰道:
“船到橋頭自然直,師兄也不必太過焦慮,盡人事聽天命,用心準備考核便是,想必精誠所至,金石為開。”
“也只能這樣了……”
曾子昂聞言又是絮絮叨叨一番,這才借了雞蛋,唉聲嘆氣地走了。
送走這位愁腸百結的鄰居。
陳知白起身回屋,掩蓋房門,于窗下靜心凝神觀察。
老律觀如此重視五趾雀尾蛋,不惜以初玄道箓為賞,定有非凡之處!
然而看其外表,與尋常雀尾蛋并無區別。
對準太陽,仔細觀察,也很難發現弧彩。
幾經轉動,才發現一道若隱若現的弧彩,看起來更像是眼角水花的折射。
“難怪曾子昂養雞兩年,也未曾發現,這般隱蔽,與大海撈針何異?”
陳知白搖了搖頭,體內裝臟秘箓微微一顫。
【雞子】
——抱混形沌,藏太陽精,為五趾雀尾蛋。
“看起來和雀尾雞沒什么區別啊?莫非是因為尚未孵化,血脈不顯的緣故?”
他沉吟半天,便不再糾結。
他心平氣和的將剩下雞蛋篩查一遍,確定沒出雙金之后,這才在五趾雀尾蛋上畫個隱晦標記,隨即準備孵化工作。
按照《養羽秘錄》所言,雀尾雞孵化需要21天。
不過,實際操作時間會有一定誤差,總得來說,需要一個月左右。
“兩個月都等過來了,也不差這一個月時間。”
正所謂,頭胎照書養,二胎照豬養。
翻書一看,工序不少。
為了讓母雞抱窩,孵化的雞蛋還不能少,至少得十顆起步,以母雞腹部可以完全覆蓋為準。
陳知白準備了十一枚“太子侍讀”,共十二枚雞蛋。
其次,布巢,通風,擇雞,以及孵化開始后的翻蛋,備食,助產……等等諸多細節,每個環節都得小心伺候。
誠然,放任不管大概率也能孵化出來,但萬一呢?
如此關系道途之物,可不敢大意了。
說來也不湊巧。
孵蛋要二十來天,恰好也是他小考之日。
謹慎起見,還得準備應對小考。
道門可不是前世大學,掛科還有重修的機會,道門一關未過,便是剝奪道籍。
說到底,此乃賣方市場,不缺門人弟子。
天天都有凡人拜師,也都有道門雜役被貶黜下山。
陳知白還算好的,不談裝臟秘箓之助,僅僅是識了字,明了道理,便省了很多時間,少了很多彎路。
很多窮苦人家送來的孩子,進來第一件事,還要先識字,可謂憑添幾分坎坷。
沒多久,陳知白就完成了準備工作。
自此之后,他每日除了灑掃喂食,溫習經卷,大半心思都落在那方小小的雞窩上。
隔三差五翻蛋不說,還要照顧抱窩母雞,投食喂水,樣樣不落,謹慎得如同呵護初生的嬰孩。
期間,曾子昂來還了雞蛋,人卻愈發憔悴,眼底烏青,走路都擰著眉頭,念念叨叨,背誦經文。
偶與陳知白照面,也多是匆匆點頭,鮮少閑談興致。
陳知白見其緊張模樣,雖然前世久經各種考核,心中難免也生出一絲緊張。
畢竟這兒可沒有重修的機會。
索性也閉門不出,用心誦讀經書,偶爾遇到不懂之處,再去講堂,執經叩問。
“咦!”
這日,撿拾好雞蛋的陳知白,坐在門檻前,繼續用日照法遮掩,篩查雞蛋。
不想,映入腦海中的信息,令他眉梢一挑。
卻是又發現了一枚五趾雀尾蛋。
“看來萬枚雀尾蛋必然出金之言不虛啊!說不定,萬枚都是保守之言,實際上,三五千就能出一枚五趾雀尾蛋,只是太難發現,這才被人夸大了數字。”
“這下正好可以留下一枚,好好研究研究。”
陳知白心中一喜,做了標記,又照葫蘆畫瓢,再孵一窩雞蛋。
日子重歸流水,一晃便是一個月。
孵化之期將滿,小考之日亦至。
這日寅末,天色青灰。
陳知白披衣起身,先至雞舍角落,輕輕撥開抱窩母雞。
窩中十二枚雞蛋靜靜躺著,蛋殼完好,毫無動靜。
他眼底掠過一絲失望,算算時間,早已超過二十一日,結果還未孵化。
“得,看來今日小考是躲不掉了。”
他斂了心神,回屋略作洗漱,便揣上一卷經書,鎖好舍門,往考院走去。
考院設在一處喚作“澄心堂”的別院,青磚黛瓦,頗為肅穆。
陳知白抵達時,已有不少雜役等候在外,個個面色緊張,或低聲誦念,或竊竊私語。
陳知白尋了個角落站定,平復呼吸,翻開已經翻爛的《道法會元》,靜靜溫習。
他前世久經考場磨礪,今生又苦讀月余,臨到考前,反倒靜下心來。
這一等,就是三四個時辰。
輪到他時,步入堂內,只見三名身著青色道袍的執事端坐案后,面色平淡,眸光清冷。
其中一名執事指尖在名冊上一點,喚他上前考教。
作為雜役的第一次小考,考核內容很簡單,不過是經文背誦罷了。
陳知白對答如流,輕輕松松便過了第一次考核。
走出考院,日頭已近中天,天光微微晃眼。
陳知白更是餓得前胸貼后背。
索性先去一趟齋堂,填飽五臟廟,這才返回云棲院。
待回到雞舍,推開柵欄,他目光下意識落向西側雞舍角落。
巢中空空如也!
他腳步未亂,走近細看。
便見那抱窩母雞不知所蹤,十幾枚引窩蛋,幾乎全部破裂,散落草間。
他驀然起身,環顧四周。
“嘰嘰嘰……”
倏地,東側雞群傳來一陣細弱稚嫩的“嘰嘰”聲。
回頭望去,便見那抱窩母雞,正踱著方步,神氣的領著一群毛茸茸、黃燦燦的雞崽子。
陳知白搖了搖頭,走近將雞崽子收攏起來,一個個盤點而去。
“一、二、三……”
隨著數目接近尾聲,他神色逐漸凝重起來。
十一只;
只有十一只雞崽。
獨獨少了五趾雀尾雞!
環顧四周,雞舍落入眼簾,始終不見其他雛雞。
雛雞呢?
陳知白下意識看向隔壁曾子昂的雞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