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下,終于跑完手續的陳知白,看著院子里上百只雀尾雞,輕輕吐了一口氣。
這些雀尾雞,尾巴如雀修長,冠子卻呈紫紅色,瞧著頗為神異。
再環顧四周,雞舍院落不大,四面籬笆圍攏,西側一排竹木搭成的雞舍;東側一間低矮的竹木房。
推開竹木房,屋內陳設十分簡單,一榻,一桌,一柜。
相較于其他雜役居住的瓦房大通鋪,這云棲院雖然簡陋,卻勝在獨居一處,清凈自在。
按照執事交代,云棲院雜役每日需上繳至少八十枚雞蛋,多出部分計入勞績,關乎每月考評。
作為雜役,每月有二兩銀子的“衣單費”,算是酬勞。
“還算不錯。”
陳知白在床邊坐下,從懷中取出一枚額外發放的引窩蛋。
定睛打量,瞧著比普通雞蛋略大,呈灰白色。
他環顧四周,確認院門已關,屋內無人,這才深吸一口氣,心念微動。
體內【裝臟秘箓】微微一顫。
剎那間,種種信息如溪流般涌入心間:
【雞子】
——抱混形沌,藏太陽精,為雀尾蛋。
“果然可行!”
陳知白眼睛一亮,心中涌起一陣欣喜。
有了這能力,尋找五趾雀尾雞蛋,將不費吹灰之力。
如果門童所言為真,萬枚必出一枚五趾雀尾蛋,他有百只母雞,日產近百枚雞蛋,理論上,三四個月,足以找到五趾雀尾蛋,直接擢升為初玄弟子,得授道箓。
想到這,他憑添幾分期待。
他想了想,又起身走到院中,隨手捉住一只吃得溜圓雀尾雞,【裝臟秘箓】再次一顫。
霎時,一道道臟器信息浮于腦海。
【鳴膜】
——至陽之氣所鐘,破魔啼鳴,可驅散陰穢之氣,清神醒腦。
【雞瞳】
——瞬膜含光,視蟲豸攢動,如觀靜水。
【砂囊】
——吞九土之英,汲庚金之力。
‘不愧是靈禽,比起普通家畜家禽強多了。’
陳知白心中感慨。
此番來老律觀路上,他沒少檢查家畜家禽的臟器,雖有幾分可取之處,但終究歸于凡類。
他有心奪取雀尾雞一個臟器,仔細感受一番,想了想,還是作罷。
來時路上,他曾四次嘗試掠奪普通牲畜野獸臟器,在付出大量元氣之后,皆以失敗告終。
這讓他愈發意識到掠奪臟器的難度有多高。
天知道,一發入魂的【通靈逆鱗】,是怎么抽出來的?
另外,除了掠奪臟器會消耗大量元氣外;
供養這些臟器,也會消耗不少元氣。
尤其是已經裝臟的【通靈逆鱗】,簡直像頭貪婪怪物,無時無刻不在吞噬著他的元氣。
現在,他身體每天能夠滋生的元氣,幾乎都用來供養【通靈逆鱗】了。
——這終究是大妖臟器,他以凡人之軀供養,自然力有不逮。
也無怪乎,禮云極見面時,說他臉色蒼白。
“最近還是歇歇,養養身體,積攢一點元氣為好,搞垮了身子,才得不償失。”
“順便再打聽一下,補充元氣的法子。”
陳知白心中略一暗忖,旋即回屋,點燃油燈,迫不及待的翻看起剛剛領到的典籍。
分別有《養羽秘錄》、《規戒》、《初玄道箓簡說》;
以及需要考核的《道法會元》、《太上玄門早晚壇功課經》……等等經書。
這一晚,這間竹屋油燈亮到了很晚,像極了大多數剛剛拜入老律觀的雜役。
晷刻漸移,光流沄沄,一晃便是兩個月。
陳知白每日撒糧,鏟屎,收蛋,背書……日子平靜如水。
他的養雞大業,也從最初的手忙腳亂,到逐漸得心應手,雖談不上天賦,但勝在勤勉,雞舍打理的倒也井然有序。
百只雀尾雞安好,產蛋也穩定在九十多顆。
大概是老律觀伙食不錯的緣故,他蒼白臉色好了很多,但也僅限于此。
有“通靈逆鱗”這個吞金獸,他的元氣始終處于捉襟見肘狀態。
“咕咕咕……”
這日,陳知白發出咕咕之聲,揚手灑下一把谷子。
一群羽毛油亮的母雞聞聲而動,撲騰著圍攏過來,埋頭啄食。
他趁此機會,彎腰鉆進低矮的雞舍,不多時,便摸出一籃子還帶著體溫的雞蛋。
仔細一數,九十七顆,心中頓時一喜。
他留下一枚引窩蛋,隨即拎著竹籃,在竹屋門檻前坐下,然后撿起一枚雞蛋,舉到眼前,對準太陽,仔細打量。
——這是《養羽秘錄》中記載的日照法,若是五趾雀尾蛋,可在強光下,看到一縷微不可察的弧彩。
“別費那工夫啦!五趾雀尾雞豈是那么容易找的?說是萬枚必出一只,可我在這兒養了兩年多,經手的雞蛋沒有三萬,也有兩萬,連根雞毛都沒見過!”
雞舍外,一名穿著粗布短打的圓臉少年,趴在柵欄前,一副過來人的抱怨道。
他叫曾子昂,也是雜役,亦是陳知白的鄰居。
陳知白視線未離掌中雞蛋,笑著道:“左右無事,試試手氣嘛,萬一呢?”
“得,不死心,跟我當初一樣。”
曾子昂聳了聳肩,忽地壓低聲音道:“哎,陳師弟,你今天雞蛋收成瞧著不錯?勻我幾個唄?過兩天就還你。”
“成。”
陳知白隨口應下。
“多謝多謝,陳師弟夠意思!”
曾子昂頓時眉開眼笑,忍不住道:
“說起來,陳師弟你可得早點孵小雞,可別跟我一樣,等到雞老了,才反應過來。”
“明白,多謝師兄提醒。”
陳知白頷首,繼續篩查著雞蛋。
別看曾子昂養了兩年雀尾雞,產蛋量還不如他陳知白。
原因很簡單,這雀尾雞產蛋巔峰期就兩年,兩年之后,產蛋量便會逐漸下滑。
實際上,因為雜役領到的母雞周齡不等的緣故,大多數一年后,產蛋量就會下滑。
所以必須得早做打算,不然等到母雞集體衰老,產蛋量下滑,再尋思著孵小雞,黃花菜都涼了。
“真羨慕你啊!”
曾子昂忽然一臉感慨。
“這話從何談起?”
陳知白目露幾分詫異。
“我可能熬不過下一次大考了。”
曾子昂臉上嬉笑褪去,多了幾分愁苦。
老律觀考核,實行的是經誥升遷制,也就是逐級學習,逐級考核。
雜役將其戲稱為:小考和大考。
小考,每季一考,考的是經書課業,以及勞績;
大考,一年一考,考的依舊是經書課業,卻是將之前所學統一考核,輔以機鋒問答,難度飆升。
曾子昂嘆了一口氣:“經書我背得頭大,勞績……更是慘不忍睹。”
陳知白試探問道:“玄門修行,除了授箓,就沒有別的法子了?”
曾子昂搖頭:“要還有其他法子,我也不會如此愁苦。”
陳知白陷入沉默。
這兩個月來,他旁敲側擊,打聽過修行之事,目前來看,玄門修行,唯有授箓。
箓從何來?
唯有師門授賜。
他所研讀的典籍,也印證了這一點。
《三洞眾戒文》有言:
“道經不師授,則行之不神。”
《道法會元》又言:
“法不稟師,則三界不敬,萬神不朝。行法之士,須先受箓,得法于師,佩箓奉戒,然后方可召將遣吏,步罡踏斗。”
總而言之,有了箓,方可吞吐造化,修玄求真。
從典籍記載來看,各門各派,所授之箓,各不相同。
修行的力量,亦是通過箓來獲取。
陳知白有理由懷疑,他從蛇妖身上得來的【裝臟秘箓】,也是一種箓。
只是不知如何入道罷了。
想到這,盤亙在陳知白心中許久的疑惑,再次浮現心頭。
——既然唯有授箓,才能修行,那蛇妖的箓從何而來?
“不過,我聽說,若無師門授箓,還可以從別人那里搶來。”
“嗯?”
正捏著雞蛋,對準太陽查看的陳知白,聞言愕然扭頭看向曾子昂。
倒不是因為曾子昂的話,而是因為手里這枚雞蛋,赫然是——五趾雀尾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