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那火光更近些,他才看清,那竟是一頭體型壯碩的犬類妖獸,其尾巴末端一團赤焰熊熊燃燒,在身后拖出一道流火殘影。
巨犬背上,一名青袍修士,外袍襤褸,內露皮甲,卻神色安然,悍然之氣撲面而來。
周圍十幾條獵犬簇擁追隨!
“禍斗血脈?”
“這是……覺醒了血脈神通?”
“御獸覺醒血脈,主人豈不是也覺醒了血脈神通?”
曾子昂臉上剛剛泛起的一絲優越感,陡然凝固。
那犬背之人,不是陳知白,又是誰?
去時,群犬皆凡;
歸來,一頭獵犬,已然躍升為妖獸,那燃燒的尾焰光芒,灼得他眼疼。
御獸如此,主人呢?
……
陳知白奔騰如風,迅速超過同門,返回師門。
不怪他如此火急火燎。
卻是返程路上,愣是被一頭妖化的夜梟盯上。
天知道,是不是突然覺醒血脈,狂得沒邊,也敢攻擊他的狗群。
幾番俯沖,想要抓他。
偏偏還俯沖還悄無聲息,虧他回聲定位犀利,幾次出劍格擋,這才化險為夷。
難怪都不敢遠離老律觀太遠。
陳知白剛剛越過道門牌樓,倏然就有人沖上來,拱手道:“恭喜道友,喜得機緣,不知可愿割愛座下御獸?”
陳知白連連擺手:“不賣不賣。”
不等對方開口,便是呼嘯而去。
他沒有返回私人袇房,而是往招財犬舍而去。
再見坊主舒朗清,其驚得瞪大眼睛,指著陳知白座下得福:“我的娘嘞,這、這是鐵包金?”
陳知白笑道:“還要多謝坊主火眼金睛,養了一群好御獸。”
舒朗清神色復雜,半晌,開口道:“這禍斗……”
“不賣!”
“我的意思是……可否能借我配種,當然,價錢好說。”
“再說吧,不知寄養這些御獸,要多少錢?”
“哎呦,都是自家兄弟,一個月內免費。”
陳知白聞言笑了笑:“那就叨擾幾日了。”
他打算重新租個房子,帶院子那種,不然一群御獸,總寄養在犬坊,終究不甚方便。
說起來,要是能有空間法器就好了。
可惜,這玩意兒價格太高。
據他所知,空間法器也分好幾個等級。
其中,最好法器,乃是壺天遁世道弟子煉制而出的須彌法器。
這支道脈,甚是了得,藏天下于天下,而不得所遁。最擅長操控空間,隱跡縮地,故而盛產須彌法器。
據說甚至能煉制出洞天福地。
可惜,其價格也十分高昂,尋常修士根本承擔不起。
其次,便是其他道脈截取妖物器官,利用器官特性制作的空間法器。
這類法器,空間小,不穩定,優點是稍微廉價一點。
不過,價格依舊十分高昂,陳知白一時半會是別想了。
安頓好群犬,陳知白便領著得福離開犬坊。
此舉引得舒朗清直翻白眼。
在犬坊做工數月的他,太清楚里面的門道了,得福這般禍斗血脈,真要是留在犬坊過夜,怕是明日再見時,精氣神都要被榨去七分。
憑白多了十幾只老婆。
出了犬坊,他直奔云水寮,租了座人間別院。
他不是不想租靈界別院,而是靈界別院太貴,一年就要一萬兩千兩白銀,合約十二枚靈玉錢,一次性付清,謝絕還價。
他現在一窮二白,實在租不起。
倒是人間別院,一年也就一千多兩,便宜實惠。
當然,靈氣也十分稀薄。
不過,無妨,他暫且先落腳,攢上幾個月銀錢也就夠了。
他花了兩日功夫,灑掃庭除,置辦了些簡陋家具狗籠,這才將狗兒從犬坊接回。
狗兒入了新院,四下嗅聞,歡騰撲躍,倒也驅散了幾分冷清。
是夜,月明星稀。
陳知白終于得閑,測試起得福能力。
禍斗,乃火精之獸,善于操控火焰。
得福雖然覺醒禍斗血脈,不過,大概是才覺醒血脈的緣故,外表雖然神異,卻還無法做到操弄火焰。
但對于火焰已然有了免疫能力。
另外,妖獸禍斗喜食火焰,得福已然表現出幾分嗜好,它不食火焰,卻對散發余燼的焦炭情有獨鐘。
嚼得咯嘣作響。
“看來,妖獸與人一般,哪怕是覺醒血脈神通,也得需要逐步成長。”
陳知白睹之,若有所思。
“咚咚咚……”
倏地,別院門響,引得院中狗兒,警惕起身,直勾勾看向院門。
門開,但見一人青衫磊落,負手立于月光之下,正是禮云極。
“帝流漿夜過后,我便聽聞有位新入門的師弟,膽大包天,駕馭群犬,深入靈界,座下鐵包金僥幸得了造化,覺醒了禍斗血脈,尾焰如流星耀空,甚是神駿。”
禮云極目光掠過院落,又落在陳知白臉上,滿是贊嘆道:
“沒想到,這人竟然就是陳師弟。”
陳知白拱手道:“僥幸而已,說起來,還多虧了師兄指點!”
禮云極哈哈一笑,面露幾分喜色,畢竟提攜之情,終見其成,亦臉上有光。
陳知白將禮云極引入屋中,主賓落座,一番閑談,才知道,他現在也算是小有薄名。
當然,大多數人,并不知其名。
只是知道有個“膽大包天的師弟”“鐵包金覺醒血脈”之類的風聞。
這讓陳知白松了一口氣。
“一頭鐵包金都覺醒了血脈神通,其主人想必也得了天道眷顧吧?”
閑談間,禮云極倏然問道。
陳知白早有腹稿,正要開口應對,不想,禮云極已然抬手打住:
“打住,莫要多言!”
“嗯?”
“我驅神御靈道,一身本事盡在外物,血脈神通是我等為數不多的底牌,關乎道途,莫與人言。”
陳知白一愣,拱手道:“多謝師兄指點。”
禮云極又神秘兮兮道:“你這不過是一頭禍斗,雖然招搖,但放在老律觀,實在算不得什么。知道,這次帝流漿最大造化,落在誰身上了嗎?”
陳知白搖頭:“愿聞其詳。”
“季京。”
禮云極吐出一個陌生名字:“他出身與你相似,入道兩年有余。據傳聞,此番帝流漿夜,僅承了半道帝流漿,便覺醒了血脈神通——龍蛻蛇。”
“龍蛻蛇?”
“嗯,此神通堪稱篡奪天命,可以自身修為境界為代價,蛻去沉疴暗傷,乃至詛咒衰老,宛如新生。”
陳知白瞳孔驟縮,脫口而出:“這豈不是長生久視?”
“沒錯,只要他支付得起代價!”
禮云極一臉唏噓:
“多少大能苦求一世而不可得之物,他竟唾手而得,這簡直教人……眼紅啊!據說,現在他已經被接入天律殿,由觀主親自教導,等閑難再一見。”
陳知白沉默。
心想,不知自己血脈神通泄露出去,能否獲得這般禮遇?
不過,這念頭剛剛冒出,便被他壓下。
禮云極感慨幾句,倏然想起來什么似的,取出一個布袋遞了過來。
“這是兜售五趾雀尾雞所得錢財,一共十六枚靈玉錢,你查查。”
陳知白接過,當面查看,里面有零有整,兩枚靈玉錢,八兩碎金子,正是去掉預支的十枚靈玉錢后的分紅比例分賬。
“麻煩師兄了。”
“客氣作甚!”
辦完正事,兩人又閑聊起來,直到月上中天,禮云極才告辭離去。
臨走時,禮云極叮囑道:“切記,血脈神通雖好,但終究是不得前路的羊腸小路,莫要舍本逐末。”
陳知白欣然頷首。
待禮云極走后,他并未進屋,反倒在院中徘徊沉思起來。
他的血脈神通,絕對不能輕易示人,畢竟這種利他神通,說出去,怕是也無人會相信。
所以必須得盡快裝臟一枚臟器,掩人耳目。
至于通靈逆鱗?
可惜,在他家鄉用過,經不起有心人調查,拿來掩人耳目,怕是解釋不清。
思忖良久,他緩緩舒了一口氣,心中有了想法。
能夠大量接觸御獸,還能接觸各類臟器的工作并不多,數來數去,也就妙手堂,以及屠宰場。
君子遠庖廚,那就先去妙手堂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