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時候丟了一條狗?
陳知白略一回憶,隱隱有了猜測,估摸著是他幾次借道人間時,沒跟上隊伍吧!
那鐵包金獵犬本就是買來充數的尋常獵犬,跟不上,倒也尋常。
他心念微動,循著所拓獸紋感應而去。
因為修為所限,他操控御獸距離,不過百步之遙。
好在,拓下獸紋之后,便有了無形聯系,即便超出操控范圍,千步之內也能發出指令。
至于千步之外,也能感應方位,只是距離越遠,感應越模糊。
此時,一番凝神感應,卻半點痕跡也無。
“看來不是落在靈界,就是死了!”
陳知白沉吟,伸手凌空一劃,一道巴掌大小裂隙無聲綻開。
兩個世界有了交點,也就有了聯系。
陳知白閉目,全力感應那鐵包金獵犬的獸紋方位。
“咦?”
片刻后,他睜開眼,眸中閃過一絲訝色。
感應雖然模糊,卻并未消失,只是距離極遠,估計受驚之下,自己跑遠了。
他略一辨別方向,隨即合攏裂隙,帶著狗群便是狂奔而去。
山石嶙峋,林深樹茂,群犬如狼,駭得走獸退避。
期間,陳知白不時打開靈界裂隙,感應方位。
半個時辰后,感應已然十分清晰。
驀地,他停下腳步,再次劃開靈界裂隙,不同于之前,僅僅開個口子。
這一刻,裂隙足有半人高。
“咻!”
不想,恰在此時,一道熾熱身影,從裂縫中飛躍而出。
只一眼,陳知白瞳孔微縮,下意識后退半步。
“吼——”
來者乃是一頭妖獸,體型壯碩如牛,黑色毛發外,披著一層暗紅色光澤,雙眸之上,有火焰斑點。
最引人注目的,乃是它尾巴末梢處,如火炬般,燃燒著一團赤色火焰。
“禍斗?”
一個異常熟悉的名字,躍入陳知白腦海。
禍斗,火精之獸,形類犬,尾帶焰,所至之處,常伴火蹤。
他座下最昂貴的守山獒,據說就有一絲禍斗血脈。
然而與眼前之獸相比,卻差遠了。
“嗷嗚——”
妖獸昂天嚎叫,竟壓得陳知白身邊群犬低伏,尾巴緊夾,喉間發出嗚咽般的低鳴,顯得畏懼至極。
“這是……鐵包金?”
感受著熟悉聯系,陳知白愈發驚訝。
他不敢大意,瞳孔幻化為箓,凝神望去,卻這鐵包金獸紋,已然面目全非,化為一團仿佛火焰構成,不斷跳躍的紋路。
但仔細看去,還是能看到鐵包金獸紋痕跡。
“果然是鐵包金!”
陳知白心念一動,鐵包金旋即走近,低伏下腦袋,一股順從之感,循著拓印,傳遞而來。
“難怪帝流漿夜,那些開啟血脈神通的資深弟子,還是會出來搶奪機緣,果然是利益動人心啊!”
陳知白感嘆。
如果他沒猜錯,這頭鐵包金應該是撞上了逆天機緣,吞了帝流漿,這才覺醒了禍斗血脈。
而他因為早已為其拓下獸紋的緣故,已然掌握了其魂魄,故而哪怕覺醒血脈,獸紋變得異常復雜,依舊受他控制。
此乃一控永控!
想到這,陳知白倏然心生警惕。
聚獸道,猿系修士,也稱人系,參悟人紋不可避免,雖然修士隨著修為精進,人紋將會發生變化,且越來越冗繁。
老律觀更是嚴禁同門相殺,但萬一呢?
“此番回去,說不定就會引來關注,還是盡快披上獸紋偽裝。”
陳知白心中暗忖。
聚獸道研究獸紋,精通進攻,自然也懂防御。
最好的防御,那就是在人紋上,披上獸紋,以假亂真,遮掩人紋。
思罷,陳知白翻身跨上鐵包金后背,伸手撫摸其暗紅色皮毛,想了想道:“既然因禍得福,那就叫你得福吧!”
“得福,走,回宗門!”
陳知白一拍脖頸,得福揚起四爪,狂奔而去,尾焰高高翹起,照亮夜路。
群犬相隨如風。
……
……
將時間撥回半個時辰前。
且說曾子昂隨著夏韜一行,在山中疾行三十余里后,夏韜那位騎虎的二叔,便倏然抬手示意停下。
眼前是座狀若臥虎的山頭,視野開闊,林木稀疏。
二叔沉聲道:“就在這里吧!”
夏韜會意,當即與曾子昂幾人散開,調查驅散野獸,期間遇到一頭得了幾分氣候的流羽鳥,令一行人束手無策,多虧夏韜二叔出手,這才化解難題。
隨后大家便聚在一起,耐心等待起來。
曾子昂撫摸著肩頭黑腹蛇冰涼鱗片,心中難掩激動。
一路走來,他見過道觀外的景象,不敢說人挨著人,但也僅有立錐之地。
哪像他們,近乎獨占整片山頭,不由對夏韜多了幾分感激與敬畏。
到底是門中有靠山,行事便截然不同。
夜色漸深,山林死寂。
曾子昂與同伴一般,將御獸環布身側,既是警戒,也盼著這些伙伴能沾些帝流漿的光。
當日月交替,天地驟暗復又驟亮的一剎——
“來了!”
不知是誰低呼一聲。
曾子昂猛地抬頭,只見天幕之上,無數金線垂落,璀璨炫目,將靈界山川映照得宛如琉璃仙境。
近處亦有數道金絲搖曳而下,最近的距他不過百丈!
“快!”
夏韜二叔一聲低喝,胯下猛虎咆哮沖出。
夏韜亦輕叱一聲,身下五色麋鹿四蹄騰起淡淡云氣,竟似御風而行,后發先至,幾個縱躍便超越了猛虎,直撲最近一道金線!
曾子昂熱血上涌,大吼一聲,催動座下鐵鬃山豬,奮力前沖。
其余幾人亦是各顯神通。
然而,兩條腿乃至四條腿,如何快得過那踏云般的麋鹿?
只見夏韜率先到達,昂首承接,那垂落過半的帝流漿。
其二叔,則止步近前,面露微笑,環顧四周,繼續搜尋最近的帝流漿。
曾子昂睹之,只能停下腳步。
不甘地望向稍遠處的另一道金線,再度發力狂奔。
可每一次,不是距離太遠,便是被地形所阻,還有一次,卻被五色麋鹿截胡。
他拼盡全力,汗透重襟,也僅能捕捉到一星半點散逸的余暉。
最終,帝流漿垂落漸稀,直至天穹復歸晦暗。
山林間,怒吼之聲不絕于耳,甚至還能聽到兇獸相斗的咆哮聲,廝殺聲。
“快走,帝流漿后,妖獸增多,不得安寧!”
夏韜二叔一聲示警,便是一拍虎頸,當先而行。
眾人不敢耽擱,強打精神,簇擁著夏韜叔侄,匆匆踏上歸途。
夏韜落在人群之央,看著曾子昂等人頹然神色,溫言安慰道:
“諸位師兄弟不必氣餒,帝流漿機緣,本就如此,能接引少許,滋補肉身,已經算是不虛此行了。宗門記載,大多數弟子,也需參加五六次,才有機會覺醒血脈神通。”
曾子昂聞言,心中稍稍安慰。
夜路難行,山中夜路更難行,更可怕的是,帝流漿后,山中妖邪陡增。
一行人走了不過五六里,竟然遇到了蜃妖攔路。
蜃妖,山霧成精也。
這山霧成精,懵懂無知,只知汲取靈氣,見眾人真元充沛,便將眾人團團包圍。
幸好夏韜二叔經驗豐富,一聲虎嘯,震住蜃妖,也不糾纏,領著眾人便沖了出來。
三十里山路,走到東方漸露魚肚白,才勉強看到老律觀山門。
此時,山路上的人流,也明顯稠密起來。
歸來的弟子們三五成群,神色各異,一派眾生相。
有人渾身帶傷,垂頭喪氣;
有人滿臉興奮,嘰嘰喳喳,權當看了一場煙花秀;
還有人相互對罵,爭執不休,似是在爭奪機緣時,起了沖突。
當然,也有極少數人眉宇間掩不住的喜色。
曾子昂混在人群中,聽著耳旁的抱怨之聲,原先那點不甘漸漸平復,甚至生出一絲優越感。
——比起狼狽不堪還是一無所獲的同門,自己所獲雖少,但終究有所收獲不是?
這般想著,頓時又欣喜起來。
快到抵達山門時,身后驀地傳來一陣騷動和低呼聲。
曾子昂下意識回頭望去。
熹微晨光中,一點躍動的赤紅火光分外醒目,正沿著山道迅速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