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秋個雞毛呀，這十塊錢是你那些榛蘑賣的錢，你拿著，

還有這幾個肉包子你拿回去給妹妹吃，都是我老丈人包的。”

這是丈母娘怕他自己在家懶得做飯，特意給陸衛(wèi)國拿回去的。

不過這幾天他想趁媳婦已經(jīng)安頓好，回本家看一下父母。

這帶著的肉包子也放不了幾天，還不如給劉大壯改善一下生活。

“謝謝衛(wèi)國哥！嘿嘿，我把牛喂完就回家，我跟你說，今天一上午我都沒上樹，就撿了不少松塔子，

二美她們仨正在家砸松塔呢，等弄出來松子，全都給你送去～”

劉大壯沒什么朋友，好不容易有人愿意聽他說話，嘴叭叭個不停。

那一張大團(tuán)結(jié)被他直接塞進(jìn)褲襠里，也不怕劃破皮。

他長這么大，就沒有見過這么大的票，自然要小心翼翼的保存。

陸衛(wèi)國坐在一旁，用報紙卷了一點煙葉渣子，心不在焉的抽了起來。

趙陽楊慌張的離開，這事他并不在意。

倀鬼朋友之所以能害人，是因為你把他當(dāng)成朋友。

如果只是一只倀鬼，那你身正不怕影子斜，只要心中無暇，那就害不到自己。

只是，想起要回本家，想起那為了勸他戒賭，掏空家底幫他還債的爹娘，陸衛(wèi)國就不敢面對。

“對了，衛(wèi)國哥，今天我撿松塔的時候看到陸大爺了，好像在山上摔到了，是保家哥給背回去的！”

“什么！！”

陸衛(wèi)國聽到著，一下子蹦了起來。

就連自己卷的旱煙燙到手都沒有發(fā)覺。

“你咋不早跟我說。”

“啊？你也沒問呀，我腦子不好使，我。。。我一下子沒想起來。。。。”

劉大壯感受到陸衛(wèi)國的語氣，一時間手足無措的站在原地。

整個人就跟犯了錯的孩子一般，眼瞅著就要哭出來了。

“哎呀，大老爺們眼窩子咋這么淺，趕緊給我憋回去！在哭給你屎打出來。”

陸衛(wèi)國裝作惡狠狠的嚇唬一番。

他本就心煩，又聽到自己父親受傷，這才失了方寸。

可劉大壯反而開始撓頭傻笑。

就跟能感受到陸衛(wèi)國情緒的底色一般。

“你這個傻玩意，這幾天將山下的蘑菇都采完，曬干后放好，過幾天我去看你嫂子，再拿去賣。”

“知道了。”

陸衛(wèi)國顧不上這邊，從牛二兩家的后院，三兩步就來到自己本家。

本家是一個帶著院子，聯(lián)排的土坯房。

家里只有老大陸保家?guī)е笊└改敢黄鹱　?/p>

二姐，三姐全都遠(yuǎn)嫁給了別村。

這年代的情況就是這樣，能不分家就不分家。

陸衛(wèi)國之所以能單獨(dú)住，是因為他娶的是一個城里姑娘，爹媽怕住在同一個屋檐下，他們老年人的習(xí)慣，還有身上的味道會讓兒媳婦嫌棄。

這才拿出半輩子的積蓄給陸衛(wèi)國蓋了一個土坯房。

至于陸保家，娶得是本村媳婦，自然沒有可以分家的優(yōu)待。

站在門口糾結(jié)了半天，陸衛(wèi)國還是拉開了許久沒有進(jìn)過的房門。

“老大，老常太太請來了不？你跟她說那膏藥賒賬，來年再給她錢了不？”

房門吱呀聲一起，房間內(nèi)就響起母親劉玉琴的聲音。

“你個死老婆子，我沒事，這贊個錢的多不容易，老二那熊樣，今年能養(yǎng)得起孩子呀，

那畜生我不認(rèn)了，可孫子孫女都是咱老陸家的種，咱怎么都要接濟(jì)接濟(jì)，

我這養(yǎng)幾天就好的事，買什么狗皮膏藥！”

父親陸德旺厚重嘶啞的聲同時響起。

接著就是火柴劃起的聲音。

劉玉琴也是倔強(qiáng)的性子，暗罵一聲死老頭子，就知道抽煙，抽死你。

接著起身朝著屋外走來。

“咔嚓～”

見到陸衛(wèi)國站在門口，劉玉琴手中的鋁飯盒砰的一聲掉在地上。

“咋的了老婆子，老常太太不同意呀，不同意就不同意！還供什么保家仙，等我上山抓幾只黃皮子給送去！”

陸德旺脾氣火爆，種了一輩子地的他，最不信什么牛鬼蛇神。

“不是老大，是老嘎噠回來了。”

劉玉琴說完，趕緊上前打量起陸衛(wèi)國的身體。

自從陸衛(wèi)國開始賭博，每一次回來，不是借錢就是要米。

甚至有時候欠錢太多，臉上身上都是跟人打架斗毆的傷。

就算分家，就算斷親，陸衛(wèi)國也是在她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

當(dāng)母親的哪有不心疼自己孩子的。

“艸！狗日的，你回來干雞毛！趕緊滾，都分家斷親了！你這種不知悔改的狗畜生，誰讓你進(jìn)家門的！

老婆子，別搭理他，早知道他能變成這樣，當(dāng)年老子就應(yīng)該把它甩到茅坑里！”

“媽～”

算算時間，陸衛(wèi)國有幾十年沒見過母親了。

之前丈母娘的謾罵，讓他感覺到了親切。

可如今親生父母的打罵，那可真就是血濃于水的親情了。

“哎，好孩子，別聽你爸胡說，吃飯沒呀，你媳婦孩子呢？沒吃飯一起領(lǐng)過來，我給你們弄點粥喝。”

“吃個屁，吃屎去吧，屎他娘的都能當(dāng)肥料，他這個畜生有啥用！”

陸德旺今天在山上剛剛摔壞了腿，不不了土炕，只能一味的在大屋謾罵。

“媽，我吃過了，老婆孩讓我送娘家去了，那個。。。我不賭了，也不去跟那群街溜子鬼混了，

我這次回來就是看看你們，聽大壯說我爸在山上摔了，嚴(yán)重不？”

陸衛(wèi)國聲音帶著哽咽，想說的話有很多，可屋內(nèi)老爹罵的聲音太大。

那嚴(yán)肅的保證跟情感，在這氣氛下根本就抒發(fā)不出來呀。

“你腦袋被驢踢了！扯雞毛犢子呢，你還能不賭？你還不如劉大壯那個傻子呢，

就連傻子都知道上山采蘑菇，撿松塔，咋的，媳婦終于讓你禍害跑了，我說你就是該！

就可憐我那孫子孫女嘍～～”

“爸，對不起，這一年給你們添麻煩了，我以后真不賭了，不信你問牛叔，前幾天我就去縣城賣蘑菇了。”

陸德旺一聽到這話，猛猛裹了兩口旱煙，沉默下去。

他今天之所以去上山，也是因為聽牛二兩說，陸衛(wèi)國帶著劉大壯都能上山撿到蘑菇。

真要是想賺點錢，就是沒下雨也可以上山碰碰運(yùn)氣。

只是，一個賭鬼說不賭就不賭。

怎么都不能讓人相信。

“老嘎噠，真不賭了？”

一直插不上話的劉玉琴擦干眼淚，一臉希冀的問道。

“真不賭了媽。”

“那你還不快進(jìn)屋給你爹跪下，你爹糞坑嘴豆腐心，你是他最心疼的老嘎噠，他還能真怪你不成。”

“跪下也沒用！要不是看我大孫子的份上，我能讓你進(jìn)屋？

老婆子把掃搜給我拿來，我打幾下解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