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萬人族戰士,大多只是凡夫俗子,一生耕田狩獵,何曾見過這等鬼神驚怖的場面?九九寂滅大陣陰風滾滾,玄陰煞氣直沖云霄,十三頭天外陰魔在陣中嘶吼隱現,連空氣都透著蝕骨的寒意。許多士兵雙腿發軟,渾身不住顫抖,手中兵器都快要拿捏不住,膽氣幾乎被那無邊兇煞徹底嚇碎。
軒轅站在陣前,將麾下將士的恐懼盡收眼底。他心中清楚,若是再這般僵持下去,不用九黎沖殺,自家大軍便會自行崩潰。此戰關系到人族存亡,容不得半分退縮。當下,軒轅深吸一口氣,將手中軒轅劍高高擎過頭頂,金色劍光刺破陰霾,照亮了他堅毅的臉龐。
他轉過身,對著身后百萬兒郎放聲高呼,聲音透過人皇氣運,傳遍四方:
“人族的戰士們!你們都是我人族頂天立地的男子漢!身上扛著家園,身后站著妻兒老小!蚩尤的殘暴,你們都親眼看見了!今日我們若敗,明日,我們的父母、妻兒、兄弟、姐妹,都會被蚩尤無情屠戮!你們能忍受嗎?!”
“不能!不能!”
一聲聲怒吼,從最初的零星顫抖,漸漸匯成震天動地的咆哮。恐懼仍在,可血脈之中的血性被徹底點燃,人人雙目赤紅,握緊了手中兵器。
軒轅見士氣被激起,繼續振臂高呼:
“既然不愿看到那一幕,今日,我們便是戰到最后一兵一卒,也要把蚩尤打倒!告訴我——你們有沒有信心?!”
“誓死打倒蚩尤!誓死打倒蚩尤!”
百萬大軍齊聲吶喊,聲震涿鹿,原先的恐懼被一股同仇敵愾的決絕徹底壓下。
“好!不愧是我人族兒郎!”軒轅劍指蒼天,聲如洪鐘,“今日,我軒轅與你們同在!我們可以戰死,但——絕不能戰敗!”
“殺——!”
軒轅一聲令下,手執軒轅劍,一馬當先,向著對面黑壓壓的九黎大軍直沖而去。
人皇親率先死沖鋒,這一幕徹底點燃了所有人族戰士的血性。百萬大軍如同決堤洪水,吶喊著、咆哮著,緊隨軒轅之后,悍不畏死地撲向九九寂滅大陣。
廣成子、赤精-子、太乙真人等十二金仙,見軒轅竟如此剛烈,以凡人之軀直面巫族殺陣,也不由得面面相覷,再不敢袖手旁觀。他們立刻展動身形,緊隨軒轅左右,仙光護體,仙劍出鞘,嚴防蚩尤與大巫突襲,務必保證人皇安全。
陣中的蚩尤見人族居然敢主動沖陣,反而大喜過望。他立于九九寂滅大陣中央,大手一揮,聲如驚雷:“兒郎們!殺!一個不留!”
早已被煞氣沖得面目猙獰的九黎戰士,立刻如黑色狂潮般涌出。
剎那之間,兩方大軍狠狠撞在一起,喊殺聲、兵器碰撞聲、骨肉碎裂聲、慘叫聲響徹天地,涿鹿平原徹底淪為一片血腥戰場。鮮血染紅大地,尸骸層層堆積,雙方都殺紅了眼。
廣成子等十二金仙護在軒轅四周,不敢有半分保留。
雷電轟鳴,火焰翻滾,冰霜凍結,各色仙家法術如同暴雨般落入九黎陣中,每一擊都帶走大片生命。他們同時祭出仙劍,劍光縱橫交錯,鋒利無匹,不斷收割著九黎戰士的性命。可無論倒下多少人,后面的九黎戰士依舊悍不畏死,前仆后繼,仿佛生命根本不屬于自己,只剩下無盡的殺戮本能。
巫族血脈的狂暴與堅韌,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一番慘烈拼殺,雙方死傷無數,戰局陷入膠著。蚩尤在陣中看得焦躁,眼見人族有仙人助陣,自己的戰士并未占到絕對優勢,頓時怒發如狂,猛地一聲暴喝:
“兄弟們!出絕招!”
話音一落,蚩尤與他八十一位兄弟同時運轉巫族本源神通。
眾人身軀急劇膨脹,筋肉暴起,周身泛起古銅色的金屬光澤,瞬間化作人身牛蹄、四目六手、銅頭鐵額的上古巫神之相!頭顱如銅鑄,額頭似鐵打,刀槍難入,神通暴漲。
變身完畢,八十一尊巫神同時取出一面面巨大的巫鼓,雙臂掄起,重重敲擊!
“咚——咚——咚——”
蒼涼、古老、帶著洪荒蠻荒氣息的鼓聲,從九九寂滅大陣之中滾滾傳出,震動四方,直攝神魂。
正在沖鋒廝殺的九黎戰士,聽到這鼓聲,瞬間如同接到死命令,立刻停止廝殺,整齊劃一、飛快向后撤退,片刻之間便在陣前讓出一大片空地。
軒轅與人族將士皆是一怔,不明所以。
“人皇!快!讓大軍向兩側分開,中間立刻讓出一條通道!快!”
廣成子臉色劇變,他以強大神念橫掃前方,駭然察覺到,在那古老鼓聲的召喚之下,無數兇猛野獸正被巫術驅動,瘋狂朝著人族大軍沖來!他自身乃是金仙,自然不懼兇獸,可底下百萬大軍大多是凡人,一旦被獸群沖撞,必定死傷慘重,全線崩潰!
事態危急,廣成子來不及多解釋,厲聲急喝。
軒轅雖然心中驚疑,不知為何要突然分兵,但他對廣成子早已信任至極,毫不猶豫,當即高聲傳令:“全軍向左右散開!中軍用意讓出通道!快!”
軍令如山,人族大軍雖亂,卻訓練有素,立刻向兩邊飛速分開。
隊伍剛一裂開,前方大地便劇烈震動起來。
只見成千上萬雙眼赤紅、獠牙外露的猛虎、黑熊、巨狼、兇豹、毒蛇、猛犸,被巫力驅動,瘋狂咆哮著,如同一股黑色洪流,猛沖而來!
軒轅看得心驚肉跳,暗叫一聲好險!若稍有遲疑,此刻大軍已被沖得七零八落。
即便及時分路,仍有不少反應不及的戰士被獸群沖撞踐踏,慘叫著倒在血泊之中。兇獸洪流順著通道一沖而過,帶起一片血腥。
軒轅臉色鐵青,不等喘息,再次高聲下令:“全軍合攏!繼續沖殺!不能給他們喘息之機!”
人族大軍再次合攏,踏著鮮血,繼續向前猛攻。
陣中的大巫相柳見狀,冷哼一聲,轉頭看向風伯、雨師,語氣冰冷:
“哼,算他們幸運。雨師、風伯兄弟,接下來,看你們的了。”
風伯、雨師相視一眼,淡淡一笑,雙手飛快結起古老巫印,口中念動巫族真言。
剎那之間,晴朗天空驟然變色!
狂風呼嘯而起,飛沙走石,天地昏暗;平地之上,無邊洪水憑空涌出,濁浪滔天,在狂風裹挾之下,如同一條狂暴水龍,朝著軒轅百萬大軍狠狠碾壓而去!
“這……這怎么可能?無云無雨,如何能憑空生出這么大洪水?”軒轅看著那毀天滅地般的洪峰,臉色大變,失聲驚道。
“沒什么不可能。”廣成子一邊護著軒轅后退,一邊沉聲解釋,“巫族曾經是這天地的主宰,他們肉身強橫,更天生能引動天地之力,呼風喚雨,移山填海。否則,當年如何能與統御天庭的上古妖族,抗衡億萬年?”
說話間,洪水已如墻而至。
廣成子等金仙不敢遲疑,立刻展動仙云,駕著軒轅騰空而起,升至高空,堪堪躲過洪水沖擊。可底下數百萬人族戰士,皆是凡軀,無騰云之能,瞬間被洪水吞沒。
慘叫連連,無數士兵被濁浪卷走,隨波浮沉,掙扎無力,看得軒轅心都在滴血。
“諸位仙長!難道就無人能降服這洪水,救下我人族兒郎嗎?”軒轅目眥欲裂,聲音帶著悲愴。
“讓貧道來試試。”
一聲溫和卻堅定的女聲響起。
眾人循聲望去,正是十二金仙之中,唯一一位女仙——慈航道人。
慈航道人面色平靜,緩步踏出,自袖中取出一只小巧玲瓏的白玉凈瓶。她手持凈瓶,對著下方滔天洪水,輕輕吐出一個字:
“收!”
話音落下,白玉凈瓶閃過一道柔和瑩白光暈。
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那鋪天蓋地、勢不可擋的洪水,如同長鯨吸水一般,被凈瓶瓶口瘋狂吸入,不過瞬息之間,無邊濁浪便消失得干干凈凈,地面只留下一片狼藉與水漬。
雨師見狀,臉色一沉,隔著大陣,對著廣成子等人一聲冷笑,語氣充滿嘲諷:
“哼!原來就是元始天尊門下的貨色!我還當有多大本事,到頭來,也不過是仗著幾件強力法寶罷了!”
這番話,**裸地羞辱闡教只會靠法寶、自身本事稀松平常。
廣成子、赤精-子等人皆是玉虛宮得意弟子,素來心高氣傲,哪里受得了這等蔑視?一個個臉色鐵青,怒火中燒。
廣成子怒極反笑,不再多言,抬手直接祭出壓箱底的至寶——翻天印!
大印迎風便漲,剎那間化作萬丈神山,鎮壓諸天,帶著毀天滅地之威,朝著雨師狠狠砸下!
雨師早就聽蚩尤說過翻天印的恐怖,哪里敢硬接?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烏光,閃身便退回九九寂滅大陣之中,借助玄陰幡與大陣之力護身。
“哐當——!”
萬丈翻天印狠狠砸在大陣之上,與陣外浮現的漆黑巫光猛烈碰撞。
巨響震天,地動山搖,沖擊波橫掃四方。
可那玄陰黑光只是一陣晃動,九九寂滅大陣紋絲未動。
翻天印光芒一暗,瞬間縮小,化作寸許大小,倒飛而回,落入廣成子手中。
廣成子臉色徹底變了。
連他威力最大的先天至寶,都無法撼動這座大陣分毫!他心中對九九寂滅大陣的忌憚與恐懼,不由得又加重了幾分。
陣中的蚩尤見狀,更是氣焰滔天,放聲狂笑道:
“軒轅小兒!你看見了嗎?你根本無法破我大陣,更無法戰勝我!識相的,立刻下馬投降,或許我還能留你全尸!”
軒轅立于高空,手持軒轅劍,目光如炬,毫無懼色,厲聲回擊:
“蚩尤!你休要癡心妄想!無論如何,我軒轅絕不會將天下拱手相讓,更不會讓這天地重歸巫族好戰嗜血的統治!”
“呵呵呵,還想做最后的頑抗嗎?”蚩尤冷笑,“告訴你,沒用的!我們的力量,遠不是你能想象的!”
“力量強又如何?”軒轅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撼動人心的力量,“統治天下,靠的不是殘暴與蠻力,靠的是仁義!你蚩尤殘暴不仁,嗜殺生靈,巫族更是以殺為樂,你們根本不懂什么是仁,什么是義,什么是護佑蒼生!你們只會帶來災難、帶來死亡、帶來痛苦!就算有一天,你真的用武力奪了天下,也終將被天下眾生的怒火推翻,化為飛灰!”
一番話,義正詞嚴,字字鏗鏘,響徹整個戰場。
蚩尤被戳中痛處,頓時怒極狂笑,狀若瘋狂:
“哈哈哈!仁義?軒轅小兒,你口中的仁義,在絕對力量面前,一文不值!今天,我就讓你和你那狗屁仁義,一起化為飛灰!”
蚩尤猛地舉起手中虎魄大刀,刀身兇光暴漲,狠狠向前一揮,下達了絕殺令:
“九黎的兒郎們——給我殺!殺光他們!一個不留!”
“殺——!!!”
早已蓄勢待發的九黎大軍,在銅頭鐵額的蚩尤八十一兄弟帶領下,在相柳、九鳳、風伯、雨師四大上古大巫的簇擁下,如同一片無邊無際的黑色海嘯,再次朝著軒轅與人族殘軍,瘋狂沖殺而來!
涿鹿平原,天昏地暗,日月無光。
人皇持劍,金仙環伺,巫族狂嘯,百萬生靈決死一戰。
這一戰,不僅是人皇與魔君的較量,更是仁義與兇暴、文明與野蠻、人族與巫族的終極對決!
誰能生,誰能死?
誰能最終,坐穩這天下共主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