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幽冥地府秩序初定、功德金光尚未散盡之際,整片百萬里幽冥血海驟然劇烈激蕩起來!原本翻滾的血浪瞬間沖天而起,數不清的血色水柱瘋狂竄射,仿佛有遠古惡蛟在海底肆意翻騰,興風作浪,兇戾之氣直沖霄漢。整座六道地府隨之劇烈震動,殿宇搖晃,梁柱作響,仿佛下一刻便要在血海狂濤之中崩塌覆滅,陰神鬼差無不驚慌變色,紛紛望向陰陽司殿前的燃燈道人。
燃燈面色驟然一沉,心中已然明了——這是有人暗中作祟,蓄意挑釁地府威嚴!他冷哼一聲,不再猶豫,翻手便祭出九天元陽功德尺。此寶此刻早已非昔日可比,經天道功德淬煉之后,威能更勝從前,只見尺身迎風便漲,剎那間化作一根頂天立地的擎天之柱,玄黃功德之氣垂落如幕,牢牢頂住搖搖欲墜的地府殿宇,將震蕩之力盡數化解。
可詭異的是,血海非但沒有平息,反而動蕩得愈發劇烈,地底深處隱隱傳來沉悶的轟鳴,仿佛在醞釀一場毀天滅地的猛攻。下一刻,四面八方無數血色水柱轟然騰起,噴吐出滾滾血水,化作萬丈血龍,張牙舞爪,盤繞血柱嘶吼咆哮,龍吟之聲震徹幽冥,兇煞之氣幾乎要將整個陰司吞噬。
成千上萬條血龍將地府團團圍住,血口大張,獠牙森白,隨時準備撲殺而來。
燃燈緩步走出陰陽司,立于虛空之上,望著眼前駭人的景象,心中頓時怒火中燒。他一眼便看穿幕后黑手——正是這幽冥血海之主、阿修羅教教主冥河老祖!對方分明是看他剛剛立地府、功德加身,便以為他是好拿捏之輩,竟敢直接上門挑釁,簡直是不把他放在眼里!
盡管心頭郁憤難平,燃燈手上卻絲毫不敢怠慢。此刻不是藏拙之時,他猛地一拍腦門,頭頂三花聚頂,慶云升騰,中央一朵紫色蓮臺搖曳生姿,蓮臺之上三盞寶燈齊齊點燃,熊熊真火轟然爆發。一盞乃是照亮輪回的幽冥燈,一盞乃是本命元陽燈,一盞乃是先天接引燈,三燈火光交融,原本的陰陽真火、幽冥鬼火、元陽圣火瞬間融為一體,化作威力無窮的混沌神火!
幽幽碧色神火轟然炸開,脫離燈盞,徑直墜入茫茫血海之中。這一幕便如同滾油潑入烈火,整片血海瞬間爆發出震天巨響,混沌神火遇血便燃,越燒越旺,滔天大火席卷四方,瘋狂蒸煮著血海之水。無數藏身于血浪之中的阿修羅族人猝不及防,被神火一沾,立刻化為飛灰,凄厲的哀號之聲直沖九天十地,連幽冥深處都為之震顫。
就在此時,血海中央浪濤一分,一道紅袍老者端坐于一朵十二品血蓮之上,緩緩浮出水面。血蓮周圍浪花飛濺,海面漂浮著無數大小血蓮,真假難辨,分不清是法寶所化,還是血海血水凝聚。老者面容看似慈善,眼底卻藏著無盡兇戾,正是冥河老祖。他笑瞇瞇地望著燃燈,神色坦然,仿佛方才掀起血浪、偷襲地府的人根本不是他一般,沒有半分尷尬與愧疚。
他左手握著阿修羅教鎮教至寶幽冥修羅寶旗,右手袖中暗藏兩把兇兵,雖未出鞘,可那隱隱泄露而出的兇煞之氣,卻如同沉睡的蠻荒巨獸,一旦驚醒,便是驚天動地的報復,令人望之膽寒。
燃燈見狀,冷冷一笑,語氣之中滿是譏諷,毫不客氣地開口呵斥:“冥河老祖,你也是一方教主之尊,紫霄宮聽道的前輩高人,何時竟學會了偷雞摸狗、暗中偷襲的下作手段?”
一向溫和待人的燃燈,此刻是真的被冥河的無恥行徑徹底激怒了。
冥河卻恍若未聞,聲音飄忽不定,時而陰柔,時而詭譎,如同親朋好友重逢一般,故作親熱地招呼道:“道友別來無恙啊,想那紫霄宮一別,你我已是近千年未見,沒想到今日竟在這血海相見。”
這聲招呼看似親熱,可那桀桀鬼氣般的語調,非但沒有半分暖意,反而讓人從心底生出一股厭惡與畏懼。
不待燃燈開口回應,冥河話音驟然一轉,如同雷霆震怒,厲聲質問,仿佛在審判罪人:“只是道友為何要對我修羅一族狠下殺手?可憐我那無數族人慘死神火之下,你真以為自己道行高深,老夫便不敢動你不成!”
一句話間,他的聲音變幻兩種腔調,一種柔媚入骨,如同青樓女子**撒嬌,一種凄厲如九幽厲鬼,磨牙吮血,似要擇人而噬,聽得人毛骨悚然。冥河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眸之中,漸漸浮現出猩紅血瞳,紅色神光橫掃四方,臉上掛著似笑非笑、詭異莫測的神情,讓燃燈都不由得心頭一寒。
燃燈神色一正,語氣大氣凜然,字字鏗鏘:“老祖亦是紫霄宮中客,理應上體天心!你那阿修羅一族,嗜殺好斗,涂炭生靈,本就不為天地所喜;血海更是污穢洪荒億萬生靈神魂,逆天而行,大損造化,早晚必遭因果報應!如今我助后土娘娘建立六道輪回,將阿修羅一族納入輪回之中,乃是給他們一線生機,從此受天地秩序庇護,便是圣人也不敢輕易滅殺!這是順天而行,何嘗害過你族半分!”
這番話義正辭嚴,句句占住天道大義,冥河一時啞口無言,竟找不出半句反駁之語。
可他心中的怒火卻絲毫未消。
他與燃燈本無深仇大恨,真正讓他憤恨的,是燃燈與后土私建六道輪回,完全將他這血海之主視若無物。以往血海靠吞噬無依魂魄繁衍阿修羅族,數量無窮無盡,如今魂魄有了輪回歸途,血海能吸納的神魂銳減,修羅一族新生大減,根基受損。更讓他惱火的是,建立六道這般大功德,他只因是阿修羅教主,只分得一絲微薄功德,連零頭都算不上。
到了他這等境界,面皮比性命還重要。燃燈二人視血海為后花園,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若是今日不狠狠懲戒一番,日后阿貓阿狗都敢擅闖幽冥,他冥河還有何面目立足洪荒,如何護得住血海與族人?
再加上他早已斬去兩尸,乃是洪荒頂尖的準圣大能,自有驕傲的資本,哪里肯咽下這口惡氣。
冥河當即怒哼一聲,厲聲喝道:“燃燈小兒,安敢欺我!入我幽冥血海,不拜稟老祖也就罷了,竟敢串通他人,謀取功德,斷我血海神魂來源!今日,老夫豈能輕易放過你!”
話音一落,冥河不再留手,一指身下血海!
剎那間,海浪翻滾,血浪橫飛,排山倒海般的驚濤拍向地府,無數血水噴薄而出,化作通天噴泉,水柱之上站滿了兇戾無比的修羅士兵。這些修羅個個頭頂生犄角,或黑、或碧、或紅,青面獠牙,背生雙翅,手握鋼叉勾戟,細長尾巴不停甩動,血紅舌頭來回舔舐,周身籠罩著漆黑的兇煙,唯有一雙碧幽幽的眼睛閃爍著嗜血光芒,恐怖至極。
冥河猛地一揮幽冥修羅寶旗,魔音陣陣,千萬修羅鬼怪張開翅膀,鋪天蓋地朝著燃燈飛撲而來,遮天蔽日,腥臭之氣彌漫四方。
緊接著,冥河一抖袖袍,瞬間飛出四萬八千血影!這正是阿修羅教至高法典《血神經》修成的無上神通——血神子!
血神子無形無色,來去無蹤,專吸生靈精血神魂,一旦被撲中,瞬息之間便會被吸成干尸,神魂永墮幽冥,專破各種護身神通、法寶仙光,防不勝防。洪荒之中,不知多少威名赫赫的巨擘,都死在這門詭異神通之下。
燃燈雖不知血神子的底細,可一看那兇戾無匹的架勢,便知極難抵擋。他立刻將三盞寶燈威力全開,金色火光沖天而起,無數火焰化作流光溢彩的金絲雀,撲扇翅膀,朝著修羅大軍與血神子噴吐流焰,神火所過之處,血霧蒸騰,黑煙滾滾,慘叫連連。
冥河見狀,怒極反笑,須發皆張,猛地從十二品血蓮上站起身:“好個燃燈,今日若讓你安然離去,老祖面皮何存!”
他不再留手,猛地一抖袖袍,兩柄寶劍應聲出鞘!
一把色呈猩紅,煞氣滔天,名曰元屠;
一把色呈妖綠,兇威蓋世,名曰阿鼻!
此二劍乃是先天殺伐至寶,修羅第一殺器,專斬因果,不沾業力,神擋殺神,佛擋殺佛。劍光只是微微一掃,血海便被無形劍氣劈開一條萬丈鴻溝,空間都被割裂,可見其犀利恐怖之處。燃燈見狀,心中大吃一驚——他早知元屠阿鼻兇名,可今日一見,才知道自己還是遠遠低估了雙劍之威,便是金蛟剪、金龍剪這等至寶,在兇厲之上也要略遜一籌。周天之內,也唯有誅仙四劍、盤古幡,以及日后的屠巫劍可與之比肩,就連軒轅圣劍,在殺伐之上也要遜色三分。
燃燈不敢再有絲毫保留,心中一緊,大喝一聲,頭頂慶云之上,驟然升起一尊混沌造化鼎!鼎身混沌之氣翻滾,結成厚重光幕,倒垂而下,與慶云瓔珞層層疊加,將他周身護得密不透風。
緊接著,他又祭出壓箱底的至寶——三十六顆定海神珠!
神珠晶瑩剔透,如同琉璃寶珠,煙嵐繚繞,綻放五色毫光,按三十六天罡周天之數排布,將燃燈護在中央。三十六顆定海神珠,一珠蘊含一方世界之力,威力巨大,乃是燃燈證道關鍵,他平日從不輕易示人,今日危難當頭,也只能盡數祭出,作為最后屏障。
冥河看著燃燈這番布置,臉上依舊掛著譏笑,如同在看一個將死之人。他神情莊嚴肅穆,高舉元屠、阿鼻雙劍,口中念念有詞,猛然一聲大喝:“去!”
轟隆隆——!
兩道貫穿天地的驚天劍氣破空而出,一紅一綠,劃破虛空,所過之處,空間裂紋如同蜘蛛網般瘋狂蔓延,千里之遙,轉瞬即至,威力足以毀天滅地。
燃燈面色凝重,大喝一聲,催動三十六顆定海神珠!
神珠按天罡方位飛速轉動,五色毫光沖天而起,祥光萬道,硬生生迎向兩道殺伐劍氣。只聽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劍光與神珠轟然碰撞,恐怖的能量沖擊波席卷四方,劍氣破碎,余威割裂虛空,形成一個個漆黑黑洞,許久才緩緩平復。
冥河那原本酣暢淋漓的快意大笑,戛然而止,如同脖子被死死掐住一般,臉上寫滿了意外、驚詫與難以置信。他萬萬沒有想到,燃燈竟身懷如此多的先天至寶,實力之強,遠超他的預料。
冥河心中瞬間明白——今日之事,根本討不了好,再斗下去,只會兩敗俱傷,甚至可能被趕來的其他大能坐收漁利。他狠狠地瞪了燃燈一眼,眼中滿是怨毒與不甘,最終冷哼一聲,不再戀戰,轉身化作一道血光,一頭扎回茫茫血海之中,十二品血蓮一閃而逝,徹底消失不見。
血海狂濤漸漸平息,地府重歸安穩。
燃燈收了至寶,立于虛空之上,望著平靜下來的血海,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這一戰,他以一己之力逼退冥河老祖,震懾幽冥,穩固地府,更是向整個洪荒宣告——幽冥地府,有他燃燈在,誰也不可輕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