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安辭別了黃中李所在的靈谷,心中尋寶之念依舊熾熱,不肯有半分停歇。他駕著日漸熟練的云光,在蒼茫無邊的洪荒大地上四處游蕩,東奔西走,目光所及盡是連綿不絕的太古群山、奔騰縱橫的遠古靈脈,可任憑他如何睜大眼睛仔細搜尋,卻再也尋不到半件先天靈根、半縷靈寶氣息。
洪荒大地廣袤無垠,混沌氣尚未完全褪去,山川地理與后世截然不同,許多先天寶物要么深藏地底、要么隱于虛空,要么仍在孕育之中,根本無跡可尋。鄧安空有一肚子洪荒傳說記憶,卻無半點定位機緣的本事,只能如同無頭蒼蠅一般亂撞,心中難免生出幾分焦躁與無奈。
他忽然想起傳說之中,東海之外有蓬萊、瀛洲、方丈三座仙島,乃是混沌遺留的洞天福地,島上奇花異草遍地、先天靈寶無數(shù),是無數(shù)修士夢寐以求的尋寶圣地。一念至此,鄧安頓時精神大振,立刻調(diào)轉(zhuǎn)云頭,認準東方,一路疾馳而去。
他心中滿是憧憬,只盼著能早日抵達東海,尋得仙島,撈上幾件足以安身立命的法寶。可現(xiàn)實再一次給了他沉重一擊——洪荒初定,四海未分,百川未聚,天地間只有縱橫交錯的古河靈溪,根本沒有形成后世那樣無邊無際的汪洋大海。
鄧安一路向東,硬生生飛了足足十余年,飛過了千萬里山川,跨過了數(shù)不清的幽谷深澗,莫說蓬萊三島,連一片能稱得上“大海”的水澤都未曾見到。云光之上,鄧安望著依舊連綿不絕的陸地,滿臉頹然,只得悻悻作罷,暗自苦笑自己實在太過異想天開,將洪荒尋寶看得太過簡單。
放棄了前往東海的念頭,鄧安站在云頭,冷靜下來細細思索。他忽然猛地一拍額頭,想起了洪荒之中最顯眼、最出名、也最容易尋找的圣地——不周山。
傳說盤古大神開天辟地,力竭而亡,身軀化作洪荒萬物,而他的脊梁骨,便化為了支撐天地的不周山。此山乃是洪荒第一神山,頂天立地,橫貫蒼穹,不僅是天地支柱,更是先天寶物匯聚之地。后世聞名遐邇的先天葫蘆藤、陰陽芭蕉扇、誅仙四劍圖等無上至寶,皆是在不周山深處尋得,隨便得到一件,都足以在洪荒立足。
更重要的是,不周山目標極大,直插九天,只要抬頭望去,便能看見那根橫貫天地的擎天之柱,根本不用擔心迷路。
想到這里,鄧安立刻振作精神,認準不周山方向,再次啟程。這一路飛行,又是近十年光陰過去。終于在某一日,鄧安駕云越過一片連綿萬里的太古山脈,抬頭望去,瞬間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說不出話來。
一座無法想象的巨山,矗立在天地中央,高度直頂蒼穹,貫穿云霄,山體龐大得無邊無際,一眼望不到盡頭,山體呈現(xiàn)出盤古真身獨有的混沌玄黃之色,山石之上流淌著開天遺澤,每一寸都蘊含著難以想象的大道氣息。
鄧安心中狂喜,篤定這便是日后傾覆天地、名震洪荒的不周山!
他壓下心中激動,緩緩駕云落在山腳,遠遠眺望,只見不周山綿延千萬里,山林間矗立著無數(shù)參天擎天巨木,樹身千丈粗大,直插云層;萬丈懸崖之上,瀑布飛流直下,聲震寰宇,水花飛濺間化作漫天靈雨;幽深山谷之中,霞光聚攏,彩霧氤氳,綻放無量神光;山澗深潭之中,有上古蛟龍騰空擺尾,呼風喚雨;陡峭巖石之上,千年靈芝、萬年仙草扎根生長,寶光流轉(zhuǎn);山間不時傳來猿啼虎嘯、鶴唳鳳鳴,靈禽異獸穿梭其間,一派上古神山的壯闊景象。
盤古開天,身化萬物,不周山便是盤古脊梁所化,是整個洪荒最神圣、最莊嚴的地方。鄧安心中懷著對盤古大神的無上敬意,當即收了周身法力,不再騰云駕霧,腳踏實地,一步一步向著山上緩緩行去。
他一邊行走,一邊睜大眼睛四處打量,期盼著能撞個大運,尋到一件遺漏的先天靈寶;一邊也靜下心來,欣賞著不周山舉世無雙的壯麗風光,風吹林浪,云繞山巔,靈泉叮咚,瑞氣千條,頗有幾分逍遙自在、與世無爭的意味。
就這樣,鄧安一步一個腳印,從不周山山腳,慢慢走到山腰,再攀向山巔,沿途不放過任何一處幽谷、任何一道靈脈、任何一片奇巖。不知不覺間,整整近百年光陰悄然流逝。
百年時間,鄧安終于將偌大不周山從頭到尾逛了一遍,可結(jié)果卻讓他滿心郁悶——除了一些遍地都是的先天靈草、普通礦石之外,他一件真正的先天靈寶都沒有遇到。
雖然心中失落,可鄧安也明白,先天靈寶本就是天地罕見的至寶,不是菜市場上隨處可見的白菜,整個洪荒宇宙,能稱得上先天之列的寶物,總共也不過幾百件,能入一流先天靈寶的,更是只有寥寥十余件,大多早已被隱世的上古神圣收走,自己能遇上一件,已是逆天機緣,遇不上才是常理。
“凡事不可太過執(zhí)著于心,以免道心失衡,墮入下乘。”鄧安站在山巔,迎著呼嘯天風,如此開口安慰自己,可嘴角還是忍不住往下撇,心中那股郁悶怎么也壓不下去。
若只是尋不到靈寶,他也就認了。
真正讓鄧安扼腕嘆息的是,不周山上并非沒有寶物,相反,天材地寶比比皆是——萬年玄鐵、九天息壤碎片、先天庚金、太陰-精玉、鳳凰梧桐木、麒麟棲魂草……每一樣都是日后煉制法寶、淬煉肉身的頂級材料,隨便帶出一樣,都價值連城。
可鄧安只能眼睜睜看著,一件都無法收取。
他如今修為淺薄,除了一套殘缺不全的修煉法門、一些斷斷續(xù)續(xù)的天道感悟,以及勉強熟練的騰云駕霧之術(shù)外,什么神通都不會。道家的袖里乾坤、芥子納須彌,佛家的掌中佛國、空間收納,他一概不知;更沒有乾坤袋、如意囊、納靈壺這等收納寶物的法寶。
明明無數(shù)天材地寶就在眼前,觸手可得,卻因為自己能力不足,只能眼睜睜錯過,這種身入寶山而空手歸的滋味,實在太過難受,讓鄧安連連長嘆,郁悶不已。
無奈之下,鄧安只得放棄尋寶,隨意找了一處風景絕佳的山谷停下腳步。
這山谷堪稱不周山深處的一塊絕世福地,煙霞散彩,日月?lián)u光,古木茂盛,奇花遍地,姹紫嫣紅,暗香浮動。微風拂過,落英繽紛,鳥語花香,宛如仙境。更讓鄧安驚奇的是,山谷之中聚集著無數(shù)靈禽異獸——白鶴、青鸞、靈鹿、九尾狐、玉獅、彩雀……一只只皆已開啟靈智,通得人性,見到鄧安這個外來者,不僅沒有畏懼躲避,反而紛紛圍上前來,對著他低頭拱首,甚至匍匐在地,輕輕搖尾,做出一派溫順歡迎的模樣。
鄧安看得心中驚嘆,連連贊嘆天地造化之神奇。要知道在前世,除了家中飼養(yǎng)的貓狗、動物園里被馴服的猴子之外,他從未見過如此多溫順而有靈性的生靈。眼前這一幕,人與萬物和諧共存,沒有廝殺,沒有掠奪,只有自然本真的祥和,讓他心中浮躁盡去,生出長久在此隱居的念頭。
或許是被這些純真質(zhì)樸的靈禽打動,又或許是百年獨行心中孤寂,鄧安心中忽然生出一個念頭:這些靈禽開啟靈智,卻不聞大道,不懂修行,終日渾渾噩噩,實在可惜。
一念至此,鄧安不再多想,徑直在山谷中央一塊平整的青石上盤膝坐下,清了清嗓子,竟對著圍在四周的靈禽異獸,緩緩講起了道法。
他心中也清楚,自己道行淺薄,修為低微,根本沒有什么高深大道可以傳授,更無法透徹闡釋洪荒天地的法則玄奧。思索片刻,他便選擇了前世道家經(jīng)典之中分量最重、意境最深、最貼合洪荒大道的**《道德經(jīng)》**,作為講道開篇。
鄧安聲音平和,緩緩吟誦,一字一句,清晰地傳入每一只靈禽耳中: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故常無欲以觀其妙;常有欲以觀其徼。此兩者同出而異名,同謂之玄,玄之又玄,眾妙之門。”
……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圣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天地之間,其猶橐龠乎?虛而不屈,動而愈出。多言數(shù)窮,不如守中。”
……
“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處眾人之所惡,故幾于道。居善地,心善淵,與善仁,言善信,政善治,事善能,動善時。夫唯不爭,故無尤。”
……
“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獨立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為天下母。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強為之名曰大。大曰逝,逝曰遠,遠曰反。故道大,天大,地大,人亦大。域中有四大,而人居其一焉。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鄧安一邊吟誦經(jīng)文,一邊結(jié)合自己在黑暗石棺中百年修煉的感悟,用最淺顯、最直白的話語,講解自己對《道德經(jīng)》的理解。在講解的過程中,他自己對大道的認知、對修行的理解,也在不斷升華、不斷通透,往日晦澀難懂的關(guān)隘,此刻豁然開朗。
這一講,便是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不眠不休,聲音平和悠遠,回蕩在整個山谷之中。圍坐四周的靈禽異獸,一個個聽得如癡如醉,匍匐在地,閉目凝神,仿佛沉浸在大道妙音之中,不愿醒來。
三日之后,鄧安只覺得心神疲憊,腹中經(jīng)文也已講盡,便緩緩收聲,對著一眾靈禽溫和開口:“修真之道,無外乎體悟天心,與道相和,貧道所知,便止于此而已。日后修行之路,貧道便幫不上你們了,爾等現(xiàn)下可散去,自行鞏固感悟,切莫荒廢。”
他見眾靈禽依舊匍匐不動,以為它們還在等待自己繼續(xù)講道,便又耐心解釋了幾句。
眾靈禽這才如夢初醒,紛紛對著鄧安叩首搖尾,發(fā)出溫順恭敬的鳴叫,以示感激,隨后才依依不舍,漸漸散去,回歸山林之間。
就在最后一只靈禽消失在山谷之中的剎那,天地間忽然異變陡生!
只見高空之上,祥云匯聚,靈雨紛飛,一股精純無比、厚重浩瀚的玄黃功德之氣,如同天河倒灌,徑直從天而降,化作一道金光,直直射入鄧安的眉心祖竅之中!
鄧安只覺得渾身一震,一股溫暖、厚重、神圣無比的力量瞬間席卷四肢百骸,體內(nèi)原本停滯不前的法力,如同海嘯一般瘋狂暴漲,一路沖破層層關(guān)卡,修為突飛猛進。更讓他驚喜的是,百年前服食的那枚黃中李仙果,殘留體內(nèi)未曾徹底煉化的浩瀚靈氣,在這股功德之力的沖刷滋養(yǎng)下,盡數(shù)被化開、吸收、融合,化為自身最精純的法力,道基瞬間穩(wěn)固無比,肉身與元神都得到了無上洗禮。
鄧安又驚又喜,閉目內(nèi)視,片刻后豁然明悟。
原來,鴻鈞成圣之前,洪荒眾生只知憑本能修行,從未有任何生靈,主動開口闡釋天地至理、大道本源。鄧安雖然修為低微,講的也只是對《道德經(jīng)》的粗淺理解,可在天道眼中,這是洪荒第一次開講大道,彌補了天地修行傳承的空白,是對天地萬物、洪荒眾生的無上大功德!
因此,天道有感,直接降下海量玄黃功德,嘉獎鄧安此番開天辟地之舉!
鄧安站在山谷之中,周身功德金光繚繞,氣質(zhì)脫胎換骨,眼神澄澈通透,整個人仿佛與天地融為一體。他望著不周山巍峨山影,心中百感交集——本是上山尋寶,卻空手而歸,不料無心講道,竟得天地功德,修為大進。
這一番際遇,當真是禍福相依,機緣難測。
而鄧安在洪荒的修行之路,也因這一份天降功德,正式踏上了全新的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