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端之上,妖皇帝俊見燃燈橫空出世,壞了自己祭劍大計,頓時怒發沖冠,周身星河之力翻涌,眼中殺機暴涌。他不再多言,猛地朝身后一揮大手,厲聲喝道:“饕餮、窮奇,將這群人族盡數吞殺,一個不留!”
話音一落,兩道遮天蔽日的龐然巨影猛地從妖族陣中撲出,正是洪荒四大兇獸之中的饕餮與窮奇。饕餮巨口吞天噬地,涎水滴落之處腐蝕大地;窮奇周身黑霧繚繞,爪牙帶起無邊兇煞之氣,兩大兇獸皆是金仙后期的無上修為,在洪荒之中兇名赫赫,此刻一左一右朝著人族百萬子民撲去,腥風撲面,駭人至極。
人族眾人本已視死如歸,可面對這等洪荒兇獸,依舊忍不住心生絕望,閉目待死。
便在這千鈞一發、生靈涂炭的剎那!
一聲震徹洪荒的怒吼自虛空炸響:
“有我燃燈在此,誰敢放肆!”
聲如驚雷,直破妖云!
隨著燃燈怒喝,一道古樸無華的鐵尺自虛空中驟然飛出,正是燃燈伴生至寶乾坤尺。此尺一出,瞬間漲大萬千倍,化作一道橫貫天地的青色巨尺,帶著剛猛無匹的大道之力,毫不留情地朝著饕餮、窮奇頭頂狠狠砸落!
兩大兇獸猝不及防,根本來不及反應,只聽得“砰、砰”兩聲震天巨響,兇獸頭顱應聲爆裂,腦漿崩裂,精血橫灑長空,連帶著本源元神都被乾坤尺一擊打碎,魂飛魄散,徹底湮滅于天地之間!
不過一個回合,洪荒兩大兇妖,當場斃命!
云端之上,帝俊與東皇太一瞳孔驟縮,心中猛地一驚,滿臉難以置信。
饕餮與窮奇,那可是實打實的金仙后期大能,放在洪荒之中也是一方霸主,尋常準圣想要斬殺也要費一番手腳,可在燃燈手中,竟然連一招都撐不過,直接被秒殺!
兩人心中同時一沉:燃燈閉關百年,實力竟已暴漲到這等地步,遠比他們預估的還要恐怖得多!當下不敢再有半分輕視,暗中催動河圖洛書與混沌鐘,全神戒備,嚴陣以待。
人族眾人本以為必死無疑,眼前卻突生驚天變故,絕境逢生。
只見一道清逸出塵的身影自虛空緩緩踏步而出,衣袂飄飄,道骨仙風,周身環繞著陰陽交融的祥和靈光,穩穩立在所有人族身前,如同一座不可撼動的擎天之柱,擋下了所有妖風煞氣。
來人,正是人族日夜祈求、念念不忘的圣師燃燈!
原來燃燈出關之后,掐指一算便洞悉人族慘狀,心中又驚又怒,當即不顧自身安危,以大神通橫跨億萬里洪荒,一路疾馳,恰好趕在兇獸噬人、人族覆滅的最后一瞬降臨,救下了百萬族人。
看著眼前這道熟悉又偉岸的身影,百萬衣衫襤褸、面黃肌瘦、滿身傷痕的人族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悲喜,紛紛喜極而泣,淚如雨下。
在人族首領燧人氏的帶領下,所有人齊齊跪倒在地,以最虔誠的大禮叩拜,哭聲震天,感恩不絕:
“圣師!圣師終不棄我等!望圣師救我人族于水火!圣壽無疆!”
燃燈垂眸,看著腳下這群骨瘦如柴、傷痕累累卻依舊眼神赤誠的子民,再想到自己閉關百年間,人族從數千萬慘遭屠戮至不足百萬,精血被吸、魂魄被祭、尸骨遍野、流離失所,心中頓時掀起驚濤駭浪,一股難以抑制的悲憤與怒火直沖頂門。
這場浩劫,雖是妖族兇殘挑起,可高高在上的諸位圣人,又何嘗不是推手?
女媧為人族圣母,老君立人教稱尊,其余四圣冷眼旁觀,為了自身教統大興,為了順應所謂天道,竟坐視人族被屠殺殆盡,視若無睹,自私到了極致!
越想越是怒不可遏,燃燈再也按捺不住,抬眼望向九天之上諸圣所在,聲音鏗鏘如鐵,帶著無盡悲憤,當眾怒斥出聲:
“女媧!你為人族圣母,人族眾生皆是你親手所造,皆是你的骨血子女!如今子女深陷滅族大難,你卻高居媧皇宮,不聞不問,冷眼旁觀,你的良心,何忍?!”
燃燈心中并非不知,女媧功德成圣,實力在六圣之中最弱,又受天道規則束縛,并非不想救人族,而是身不由己。更何況昔日女媧對他有提點大恩,他本不愿苛責。可眼下人族血流成河,身為圣母卻只能袖手旁觀,縱然有萬般苦衷,也該被喝醒,也該被刺痛!
九天之上,媧皇宮中。
女媧娘娘端坐云床,淚眼婆娑,早已心痛如絞。
聽到燃燈這一聲怒斥,再也抑制不住,兩行清淚順著絕美臉龐潸然滑落。
圣人落淚,天地動容!
所謂母子連心,血脈感應,這一滴圣淚落下,下方百萬族人心中同時生出一股難言的悲戚,仿佛感受到了圣母的無奈與心痛。
眾人哭聲一頓,隨即齊齊朝著媧皇宮方向跪拜,哽咽叩首:
“圣母女媧娘娘圣壽無疆!不怨娘娘!不怨娘娘!”
“圣師燃燈道人圣壽無疆!護我人族,恩重如山!”
燃燈聽得人族依舊赤誠純善,不記圣母之過,心中更是酸澀,隨即轉頭,目光投向八景宮方向,聲音越發嚴厲,字字如刀:
“太上老君!你自立人教,自號人族至尊,日日享用我人族香火祭祀,受我人族萬民叩拜!如今人族大難臨頭,即將滅族,你卻袖手旁觀,閉門不出,茍全自身!你雖為混元圣人,坐擁無上大道,今日之后,又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間,受人族跪拜?!”
此言一出,天地皆靜!
八景宮中,太清道德天尊老子正閉目端坐,靜觀眾生劫數。
忽聞燃燈當眾怒斥,句句誅心,絲毫不留情面,老子猛地睜開雙眼,眸中圣人威嚴迸發,怒氣翻涌,當即橫眉怒目,重重冷哼一聲!
圣人震怒,天地變色!
剎那間,九天之上烏云翻滾,狂風呼嘯,一股浩瀚無邊、鎮壓萬古的圣人威壓從天而降,如同億萬山岳壓頂,朝著燃燈狠狠碾去!
這是混元圣人的無上威嚴,自鴻鈞合道以來,圣人便是天地至高,眾生見之無不匍匐戰栗,誰敢如此當眾斥罵?
燃燈只覺神魂欲裂,雙腿發軟,渾身骨骼咯咯作響,幾乎要當場跪倒在地,元神更是被圣人威壓撕扯得劇痛難忍。
他心中一清:這是圣人動怒,要給他教訓,要讓他臣服!
可燃燈性子本是堅韌,此刻為了人族,更是寧死不跪!
他牙關緊咬,猛地將手中乾坤尺往地上狠狠一插,以至寶之力穩住身形,一口本命心血仰天噴出,以血氣化道,硬生生頂住圣人威壓,身軀挺拔如松,半步不退!
自盤古開天辟地以來,眾生敬畏圣人如敬天地,誰敢對圣人有半分不敬?
燃燈此舉,不僅怒斥圣母與人教教主,更是硬抗圣人威嚴,堪稱開天辟地頭一遭!
洪荒之中,無論是觀戰的散修大能,還是對面的妖族眾將,無不心神震撼,暗暗佩服燃燈的滔天勇氣。
尤其是妖皇帝俊與東皇太一,心中更是暗爽不已。
昔日圣人未出,他們仗著混沌鐘與河圖洛書,在洪荒橫行無忌,稱霸天地;可六圣一出,他們瞬間淪為二流,處處被壓制,心中積怨已久。
此刻雖然與燃燈為敵,卻也樂得看諸圣被當眾怒斥、顏面掃地,因此非但沒有下令群妖進攻,反而靜靜駐足云端,冷眼旁觀,要看一看這群高高在上的圣人,究竟如何收場。
燃燈頂著圣人威壓,心中一股沖天恨意與不甘洶涌爆發,恨妖族兇殘,恨圣人無情,恨天地不公,恨人族弱小!
他手握乾坤尺,指節發白,心中只有一個念頭——殺,殺光妖族,護盡人族!
便在這恨意滔天、心神激蕩之際,燃燈頭頂泥丸宮轟然炸開,慶云高懸,金蓮綻放,一株黃中李靈光閃爍,扶桑神木至陽之力轟然爆發,與他心中極致的惡念、恨意、不甘交融,引動大道法則,一道身影自慶云之中踏步而出!
那道人身形與燃燈一般無二,卻面色冷厲,眼神肅殺,周身縈繞著極致的煞氣與怒意,正是燃燈借著人族大劫、恨意沖天、扶桑木助力,一朝斬出的惡尸!
惡尸對著燃燈微微拱手,沉聲一禮:“見過本尊。”
話音一落,化作一道純白靈光,重新融入燃燈體內。
斬卻惡尸,道基圓滿!
這一刻,燃燈心神瞬間清明,雜念盡去,怒意化為沉穩,悲憤化作守護之力。
他看著地上依舊跪拜哭泣的人族,心中暗嘆:洪荒天地弱肉強食,人族太過善良,只知報恩,不知記仇,只懂跪拜,不懂抗爭,日后必定還要受盡欺凌,受盡苦楚!
當下燃燈不再溫和,反而厲聲大喝,聲震眾人:
“都給我站起來!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今日之事,有死而已,哭哭啼啼,能有何用?!”
這一聲厲喝,如當頭棒喝,震醒了所有人!
百萬人族渾身一震,心神震撼,紛紛停止哭泣,停止跪拜。
在燧人氏的帶領下,眾人扶老攜幼,一個個挺直脊梁,挺起胸膛,擦干淚水,眼神從軟弱變為堅毅,從悲戚變為剛烈!
他們跟著燃燈,昂首挺胸,朝著蒼茫九天、洪荒大地,放聲怒吼,一遍又一遍,聲音越來越響,越來越烈,直沖九霄,響徹洪荒四極八荒: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百萬人族,同聲怒吼!
聲音如雷,氣勢如虹!
人族,在洪荒萬族之中,向來卑微如螻蟻,弱小如塵埃,無強橫血脈,無上古法力,無先天至寶,可他們被天道選為下一任天地主角,真正的依仗,從來不是力量,而是信念!
有信念,便有火種;有追求,便有未來;有骨氣,便永不滅亡!
千百年來,人族正是靠著這股不屈不撓的信念,在夾縫之中繁衍,在苦難之中成長,在絕境之中崛起!
此刻,百萬人族以必死之信念,以不屈之骨氣,控訴天地不仁,怒斥圣人無情,反抗妖族殘暴!
那是何等悲壯,何等壯觀,何等撼動人心!
剎那間,洪荒風云怒號,日月星辰變色,天地大道都為之輕輕震顫!
諸天之外,觀戰的六位圣人看到這一幕,心中也不由得生出一絲凜然。
老子面色沉凝,元始眉頭緊鎖,通天若有所思,女媧垂淚不語,接引、準提相視一嘆。
他們心中同時暗道:螻蟻雖小,不可輕辱;人族雖弱,不可滅絕!
紫霄宮深處,已然身合天道的鴻鈞道祖,冷漠地注視著洪荒這一幕,萬年不變的面容之上,竟破天荒地微微點了點頭。
他沉默片刻,隨即喚來宮外金頂、銀頂二童子,低聲吩咐幾句。
二童子躬身領命,隨即轉身離去,不知所往。
天地之間,燃燈傲立前方,百萬人族挺胸立于后。
對面,是帝俊、太一率領的億萬妖族,虎視眈眈。
九天之上,是六圣冷眼俯瞰,威壓長存。
一場席卷天地、決定人族存亡、牽動巫妖氣運、關乎圣人顏面的驚天大戰,一觸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