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十只金烏太子被大巫后羿射殺九只,妖皇帝俊痛失愛子,心中對巫族的恨意早已深入骨髓,恨不能生食其肉、活剝其皮,將巫族上下斬盡殺絕。可巫族乃是盤古精血與地煞濁氣所化,天生巫體強橫無比,肉身刀槍難入、水火難侵,尋常法寶兵刃根本難以重創。妖族數次大舉征伐,雖能占得上風,卻始終無法徹底滅絕巫族。帝俊無奈,只能強壓滔天怒火,傳下法旨,令天庭億萬妖族日夜苦修、磨礪兵刃、囤積糧草,只待時機一到,便發動最終決戰,一舉蕩平巫族,獨霸洪荒天地。
可就在妖族全力備戰之際,下界一批覓食小妖,卻無意中發現了一條逆天捷徑——人族的精血與魂魄,對妖族修行有著不可思議的奇效。吸食人族精血,可快速壯大妖力、提升修為;煉化人族殘魂,更能滋養神魂、穩固道基。消息一傳十、十傳百,很快便傳入天庭,直達帝俊與太一耳中。本就為對付巫族而一籌莫展的兄弟二人,頓時眼前一亮,仿佛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凌霄寶殿之上,云霧翻滾,妖氣彌漫。
妖皇帝俊身披九龍金袍,面容冷峻如萬古寒冰,端坐大殿正中,手中先天靈寶河圖洛書緩緩旋轉,演化周天星辰萬象,氣勢威嚴懾人。左側,東皇太一身披烈火長袍,橫眉怒目,霸道之氣直沖云霄,手中混沌鐘微微震顫,一縷縷混沌之氣四溢,令整個大殿都微微顫抖。右側,妖后嫦羲嫵媚妖嬈,艷光四射,周身靈氣繚繞,靜靜侍立一旁。
兄弟二人日夜所思、輾轉反側的,從來只有一件事——如何殺光巫族,打破“妖管天、巫管地”的萬年僵局,讓妖族真正一統洪荒,成為天地唯一主角。此刻聽聞人族魂血對妖族大有奇效,更可能成為克制巫族的關鍵,二人當即心動,立刻下令妖兵下界,抓來數名洪荒人族,當場試驗。
一試之下,效果驚人,遠超預料。
人族精血溫和精純,最易被妖族吸納煉化,可快速提升修為、暴漲妖力;而人族死后游離的殘魂,更是有著奇異妙用,能夠侵蝕、動搖、瓦解巫族的意志!
帝俊當場大喜過望,仰天大笑,自以為找到了覆滅巫族的無上良方。
巫族之所以橫行洪荒,除了肉身無雙、能操控地水火風之外,最可怕的便是他們意志如鋼、悍不畏死,一身戰力全靠意志支撐。巫族族人內部團結,只聽十二祖巫號令,妖族以往用盡手段,也無從下手。如今人族殘魂恰好能克制巫族意志,簡直是天道賜予妖族的破局之法。
為了將億萬魂魄之力用到極致,徹底鑄成專殺巫族的兇器,帝俊返回天庭,親自閉關,以億萬星辰之精為主料,以日月精華為輔,日夜祭煉,不惜耗費自身修為,終于鑄成一柄兇威滔天的寶劍,劍身上銘刻無數滅殺巫魂的符文,鋒芒所指,天地變色,取名——戮巫劍。
劍成之日,妖氣沖霄,洪荒皆驚。
帝俊親登祭天臺,搖動上古至寶招妖幡,剎那之間,洪荒萬妖齊聚天庭,黑壓壓一片,望不到邊際。帝俊手持戮巫劍,聲震四野,厲聲下令:
“人族精血,可助爾等快速提升修為,從今往后,眾妖可自行捕殺人族,汲取-精血修煉!但是——人族死后魂魄,一律不準私吞,必須完整送入妖皇宮,供朕祭煉戮巫劍!待此劍大成,便是巫族覆滅之時!”
眾妖本就兇殘貪婪,一聽有如此快速變強的捷徑,頓時群情沸騰,瘋狂歡呼,山呼海嘯般高呼:“妖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一時間,洪荒大地,腥風血雨四起,災難降臨人間。
可憐人族歷經數千年風雨,在鄧安的悉心教化、護持之下,開荒、筑屋、取火、制衣,慢慢繁衍,好不容易才壯大到數千萬之眾,本應蒸蒸日上,迎來大興之世,卻萬萬沒有想到,一場滅頂橫禍從天而降。
人族本是凡軀,手無寸鐵,無仙法、無神通、無強橫肉身,在兇殘成性、法力高強的妖族面前,如同羔羊遇上猛虎,毫無反抗之力。無數人族部落被焚為焦土,族人被肆意抓捕、屠殺,精血被強行吸食,魂魄被生生抽走,尸橫遍野,白骨累累,洪荒大地處處哀嚎,人間淪為煉獄。
幸存下來的老弱婦孺,日夜焚香跪拜,哭聲震天,祈求人族圣母女媧娘娘、祈求圣師燃燈道人顯靈庇佑,救他們于水火之中。
可此時,燃燈道人正在靈鷲山深處閉關,全力煉化剛剛得到的扶桑神木。他以扶桑至陽之氣,調和靈柩燈的幽冥陰火,陰陽相濟,淬煉道基,為了不被外界打擾,早已斬斷內外神念聯系,對外界人間慘狀一無所知。
而高居九天之上的諸位圣人,更是心如明鏡,將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天道大勢早已注定:巫妖兩族氣數將盡,人族才是天道選定的下一任天地主角。巫妖不尊天地、不拜圣人,只奉帝俊、太一與十二祖巫,圣人教統根本無法在洪荒傳播。唯有巫妖兩族同歸于盡、徹底覆滅,人族真正崛起,三清的闡、截、人三教,西方佛門,才能大興于世,道統萬代流傳。
是以,諸位圣人全都選擇冷眼旁觀,緘默不語,不肯出手干預。
女媧娘娘雖為人族圣母,對人族慘狀心痛如絞,暗中垂淚不止,卻也深知天道不可違、大勢不可改,獨木難支,無力正面出手阻止妖族暴行,只能默默為人族積攢功德。
洪荒萬族、諸教興衰,從來只在“氣運”二字。
十二祖巫雖是兇暴之輩,卻終究是盤古正宗血脈,分得了部分開天功德,那等功德何其浩大,足以鎮壓巫族氣運不倒。妖族更是得天獨厚,手握盤古斧所化三大先天至寶之一的混沌鐘,又有十大先天靈寶之一的河圖洛書,兩大至寶共鎮族運,本應安穩無憂。
可數千萬年來,巫妖兩族不明天道,只知互相廝殺、造下無邊殺業,從不積累功德,氣運早已一點點消磨衰敗。只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若任由這般耗下去,不知還要多少量劫才會徹底終結。而諸位圣人早已立教,若無信徒、無眾生傳道,教統終究難以延續,即便圣人不死不滅,心中也焦急萬分。
如今妖族主動殘殺人族、以魂祭劍,分明是自取滅亡、自毀氣運,自絕于天地。
諸位圣人看透這一點,自然心照不宣,齊齊默許這場浩劫。他們心中甚至認為:人族只要沒有死絕,總有再度興旺的一天;即便真的死絕,以女媧造化生靈之能,再造一批便是。
百年時光,彈指即過。
靈鷲山內,閉關百年的燃燈道人終于功行圓滿,緩緩出關。
他以扶桑神木至陽至剛之力,完美調和靈柩燈至陰至寒的幽冥陰火,陰陽交融,生生不息,自身道基穩固無比,道行法力大進,距離斬卻惡念、更進一步,只差臨門一腳。
可就在出關的那一瞬,燃燈心神猛地一悸,一股源自靈魂的強烈不安驟然涌上心頭,仿佛天塌地陷、蒼生涂炭。他不敢怠慢,當即屈指掐算,天機運轉,因果顯現,一幕幕人間慘狀映入心神。
看清一切的燃燈,臉色驟變,驚怒交加,渾身都微微顫抖。
百年之間,人族慘遭妖族屠戮,十室九空,洪荒大地白骨累累、怨氣沖天。
守護人族的鄧安,為了庇護族人,以一己之力獨戰億萬妖族,被數位妖族高手聯手重創,身受重傷,道基受損,若不是身上背負著千年教化人族的無邊功德護身,早已魂飛魄散、身死道消。火神之子馬善,也為守護圣火與人族,法力耗損殆盡,疲于奔命,顧此失彼,數次險死還生。
燃燈本就前世身為人族,一縷魂念牽掛人間,對人族有著極深的情感與執念。他雖早已推演天機,知道人族欲成天地主角,必經此等生死大劫,方能磨礪筋骨、凝聚氣運、道心堅固,可真正親眼目睹這般慘絕人寰的景象時,依舊心中劇痛,不忍直視,怒火沖天。
百年浩劫,人族從繁榮昌盛的數千萬之眾,被殺得只剩下不足百萬人。
所有幸存者,在鄧安與馬善的拼死掩護下,扶老攜幼、拖家帶口,向著人族最初的發源地——東海之濱遷徙。一路之上,饑寒交迫、妖獸橫行、追兵不斷,死傷無數,整整走了數十年,才終于全部抵達東海之濱。
而這一切,本就是帝俊與太一的陰謀算計。
二人在妖皇宮之上,冷眼俯視人間,放任人族遷徙,不派大軍追殺,只為等人族全部聚集在不周山、東海之濱一帶,再一舉合圍,一網打盡,以最后這百萬生靈的魂魄,徹底祭煉戮巫劍,讓此劍功行圓滿,兇威蓋世。
是以,二人只派一些零散小妖前去騷擾,并未動用主力。
待人族終于全部聚集完畢,喘息未定、驚魂未定時。
妖皇宮中,帝俊猛地睜開雙眼,眸中寒光爆射,殺機畢露,一聲令下,響徹洪荒九霄:
“發兵!圍殺人族,以魂祭劍,戮巫劍成,巫族必滅!”
剎那之間,天庭大開,千萬妖兵妖將從四面八方洶涌而出,遮天蔽日,妖氣沖霄,黑云壓城。不周山下、東海之濱,被圍得水泄不通、風雨不透,連一只飛鳥、一只蚊蟲都無法飛出。
人族最后的百萬子民,徹底陷入絕地,無路可逃。
鄧安渾身是血,道袍破碎,傷勢極重,依舊勉強站立在最前方,擋在族人身前。
馬善周身圣火飄搖,法力幾乎耗盡,面色蒼白,卻依舊死死守護著人族圣火。
在他們身后,是哭喊無助、瑟瑟發抖的老弱婦孺;
在他們身前,是無邊無際、嗜血兇殘、虎視眈眈的妖族大軍。
絕望、恐懼、悲傷,如同潮水一般,籠罩在所有人族心頭。天地雖大,竟無他們容身之處;圣人雖在,竟無一人出手相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