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燈抬首凝望,只見女媧娘娘腦后那**德金輪已然高懸寰宇,金光普照,無所遁形,洪荒萬靈無不抬眼可見。他方才斬執念、證準圣的所有動靜,盡數被這浩瀚無匹的圣輝遮掩,半點不曾外泄。
女媧周身氣勢節節攀升,由準圣直入混元,最終化作鎮壓諸天的浩大天威,如泰山壓頂,如天道親臨,即便是剛證準圣、意氣風發的燃燈,在這股威壓面前也動彈不得,不由自主雙膝跪地,匍匐在地,恭敬行叩拜大禮:
“弟子燃燈,恭賀娘娘證就混元大道,成就無量功德圣位!”
女媧緩緩睜開雙眸。
眸中無喜無悲,一片空靈淡漠,九色光輪在眼底緩緩流轉,顯露出妖族至高圣瞳——天妖九轉神瞳。此瞳一開,上觀三十三天三重天,下照九幽地府十八層,周天星辰運轉、洪荒萬族動靜、過去未來軌跡,盡在眼底,法眼如炬,纖毫難逃。
更有造化大道在她眸中生生滅滅,神念一放,便可吞噬修士神魂,讓人沉淪道境不可自拔。這,便是真正的圣人之威,不可度量,不可抗衡,不可冒犯。
她丹唇輕啟,不震而威,七彩光華自唇間噴薄而出,虛幻飄渺而又威嚴浩蕩的聲音,瞬間響徹洪荒四極八荒,落入每一尊生靈的神魂深處:
“我乃女媧,聽道紫霄宮三千載,有幸承師于道祖鴻鈞座下,習得玄門妙法。今日摶土造人,創一物種,名曰‘人’,仿盤古大神之形,順天地天機,今證大道,成就混元圣人道果,號——無量功德至圣女媧娘娘!”
話音一落,不周山下百萬人族齊齊五體投地,行洪荒最高跪拜大禮,歡聲震天,虔誠叩首:
“恭喜圣母娘娘!恭喜無量功德至圣女媧娘娘!恭祝娘娘萬壽無疆,安享無量量清凈逍遙自在!”
洪荒眾生靈,無論妖族、巫族、山川神祇、散修大能,盡數感受到那股鎮壓諸天的圣威,紛紛匍匐在地,朝著不周山方向虔誠叩首,感激女媧造人化世之恩,慶賀洪荒第二位圣人出世。
便在此時,一聲清越鳳鳴直穿九霄,祥和之氣匯聚,絲絲縷縷玄黃功德之氣凝結成形,化作一頭羽翼金黃、神駿非凡的金鳳,自天而降,落于女媧腳旁,低眉順眼,溫順鳴叫,聲聲透著歡喜與恭敬。
女媧見之,面露喜色,玉指輕輕一點,一道粉紅霞光落在金鳳身上。煙霞翻滾,云霧蒸騰,金光散盡,金鳳化作一位二八妙齡少女,金釵斜插,云鬢高挽,身穿金羽仙衣,容貌絕世,跪拜在地。
女媧開口,聲音溫和而威嚴:
“賜爾名‘金鳳’,為吾坐騎,平日為侍女,隨侍左右,你可愿?”
金鳳所化少女喜極而泣,俯頭觸地,高聲應道:
“奴婢愿意!請娘娘登法駕!”
話音一落,少女就地一滾,重化千丈金鳳,祥云托翅,霞光隨身,金喙如鐵,利爪生輝,金黃羽翎細密如織,光華燦燦,宛如純金鑄造,華貴威嚴,氣象萬千。
女媧乘鳳而立,圣體流光溢彩。
成圣之后,天機徹底洞明,洪荒未來大勢、天道軌跡變遷,在她心中一清二楚。她舉手投足之間,無不蘊含毀天滅地之神威,規則隨行,言出法隨。
燃燈雖已證準圣,可站在圣人面前,依舊被圣威壓得幾乎喘不過氣,一身十成功法,怕是連半成都難以施展。他這才真切體會到,準圣與圣人之間,有著一道永恒無法跨越的天塹。
女媧此刻,也終于徹底明白了鴻鈞道祖昔日那句:
“圣人之下,皆為螻蟻。”
這種掌控乾坤、洞悉造化、執掌萬靈命運的感覺,是她昔日修至準圣巔峰也從未體會過的。力量帶來心境的蛻變,許多從前在她眼中極為重要的執念、恩怨、牽掛,在混元大道面前,驟然變得微不足道。曾經一些糾結、煩惱、算計,此刻回想,竟生出幾分荒唐多余之感。
圣人眼界,已與天地同高。
她先朝著三十三天外紫霄宮方向,恭敬行三拜之禮,將借來的乾坤鼎送還已合道的鴻鈞道祖。隨后回頭,看向身后那一群懵懂無知、孱弱無助、瑟瑟發抖的初生人族,秀眉輕輕一蹙,神色間露出幾分猶豫難決。
成圣之后,她看得太過明白:
人族,乃是天道選定的未來天地主角,必將取代巫妖兩族,大興洪荒。天道正因她造人之舉,才降下無量功德,助她證就混元圣人。
而她更清楚,自己這一造,妖族的氣運,將有一部分緩緩轉移到人族身上。
人族氣運日盛,妖族氣運日衰。
待到人道氣運徹底超越妖族之日,便是妖族讓出天地主角之時。
天道無常,無永恒之主角,此理女媧并非不懂。
可她本是妖族,妖族乃是她的母族,億萬年血脈相連,情感根深蒂固;而人族又是她精血澆灌、親手創造,是她成道之基,如同親生兒女,她又怎能忍心棄之不顧?
以人族初生之孱弱,在巫妖爭霸、兇獸橫行的洪荒大陸,若無強者照拂,用不了多久便會被屠戮殆盡,徹底滅絕。
可若由她這位妖族圣母親自庇護人族,便等于親手推動妖族氣運流逝,親手為母族鋪就末路。
一念及此,女媧心緒復雜,左右為難。
她卻不知,這一切本就是天數平衡。
妖族氣運被人族分走,巫族氣運同樣因人族繁衍、血脈交融而被分流。巫妖兩族氣運鼎盛,彼此死戰不休,即便不因人族興起,早晚也會拼得兩敗俱傷,同歸于盡。人族興起,反而分走雙方過剩殺劫之氣,讓巫妖兩族得以保存血脈,雖衰落而不至于滅絕。
即便今日她不造人,他日亦會有其他應天之靈崛起,大興于世。天數如此,不可逆轉。
燃燈將女媧神色變化盡收眼底,心中早已了然,知道自己出手的時機已到。
他躬身一揖,聲音沉穩恭敬,朗聲道:
“女媧娘娘,如今您已成圣,身屬妖族,親自照拂人族,多有不便。弟子恰好對這些初生之人頗有善緣,心甚愛之,愿代娘娘,照看他們,傳他們修行之路,護他們在洪荒立足。”
女媧低頭,看了一眼匍匐在地、態度恭敬的燃燈,又望了望身后茫然無知的千萬人族,略一沉吟,已然決斷。
她廣袖輕輕一拂,一盞流光溢彩、蓮瓣綻放的寶蓮燈憑空浮現,穩穩落在燃燈手中。燈身五色光華流轉,溫和厚重,萬邪不侵,正是她在分寶巖所得的先天靈寶。
女媧聲音平靜,帶著圣人獨有的威嚴與果決,不容置喙:
“今賜你寶蓮燈,以此了結你助我造人之因果。
至于一眾人族,照料與否,全由你自己決斷。”
話音未落,鳳翅一展,祥云升騰,女媧那婀娜圣潔的身影已乘金鳳破空遠去,只余一縷淡淡呢喃傳音,回蕩在燃燈耳畔:
“吾需回歸道場,趁天機大開,參悟混元大道。”
燃燈手持寶蓮燈,心中感激,躬身而立,對著虛空朗聲回應,聲音鏗鏘有力,擲地有聲,震動虛空:
“弟子燃燈,謹記在心,不敢有忘!娘娘但且放心!”
天地似有回應,虛空輕輕轟鳴一聲。
燃燈佇立原地,目送女媧圣輝徹底消失在天際云端,才緩緩收回目光,低頭看向眼前這上萬名洪荒第一批人族。
他們懵懂、弱小、無知,卻承載著未來洪荒主角的大氣運。一想到他們日后必將遍布四海、統領洪荒、延續萬代,燃燈胸中便豪氣頓生。
他側首,看向身旁靜立的鄧安,微微拱手:
“這些人族初臨天地,無依無靠,往后一段歲月,便有勞道友了。”
鄧安微微一笑,眉眼與燃燈有七分相似,氣息溫潤平和,帶著先天葫蘆藤獨有的生機厚重:
“你我本是一體同源,神魂相連,何必說這般見外的話。”
鄧安本是天地間受損殘缺的第一靈根——先天葫蘆藤,此番借著女媧造人那半成浩蕩功德,返本歸元,進化圓滿,更被燃燈引為憑依,斬出最難的自我執念。從根腳而言,他承了人族一份天大因果,這份緣法,早已刻入神魂。
如今人族新生,正該由他親自護持,尋一方安穩樂土,一來償還因果,二來穩固自身道基,三來為燃燈本體守住未來人道氣運。
鄧安不再多言,廣袖輕輕一揚,施展玄門至高神通袖里乾坤。
一股浩瀚柔和、只護不殺的力量鋪開,地上百萬初生人族只覺周身一輕,被祥云溫柔托起,井然有序地被收入寬大袍袖之中,不驚不擾,安寧祥和。
將整支人族盡數妥善安置后,鄧安對燃燈微微頷首,足下升起一道清潤綿長的先天神光,托體升空,徑直向著東方浩渺無垠的東海方向飛去。他要為人族,尋一處遠離巫妖紛爭、靈氣充沛、安全祥和的洞天福地,為這支新生的天地主角,打下第一塊生存根基。
神光破空,轉瞬即逝。
不周山下,只余燃燈一人迎風而立,手握寶蓮燈,心藏大機緣,眼望洪荒未來。
他知道,從接過人族的那一刻起,他的大道,已與人道緊緊相連。
巫妖量劫、紅云紫氣、三清立教、圣人紛爭……
一幕幕大戲,即將拉開帷幕。
而他燃燈道人,已斬執念,已證準圣,已結圣緣,已握人運,
前路大道,一片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