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蒼穹忽然劇烈震顫,九天之上傳來隆隆巨響,無盡混沌氣流翻涌不休。西昆侖之巔,一道貫穿天地的混沌色光柱轟然垂落,神光蕩滌寰宇,凈化八方濁氣,一座巍峨浩瀚、通體紫氣繚繞的紫色大殿,如海市蜃樓般緩緩浮現在云端,隱現于三十三天之外。
沒有鐘磬齊鳴,沒有仙樂繚繞,只有低沉、厚重、蒼茫古樸的九九八十一響,無聲無息自紫霄宮輻射四方,穿透混沌,傳遍洪荒每一個角落。
這一刻,洪荒各地閉關苦修的大能們同時睜開雙眼,神光爆射,激動難抑。
紫霄宮現世,第二次講道,如期而至!
所有人都欣喜若狂,唯有燃燈心中一片清明,更帶著幾分沉重。他比誰都清楚,這一次紫霄宮講道,不再是單純的傳道解惑,而是洪荒格局徹底定型的開端。講道之后,鴻蒙紫氣將分,三教會確立,天庭將建立,巫妖兩族正式走上前臺,席卷天地的巫妖量劫,也將就此拉開序幕,那一場天崩地裂、生靈涂炭的大戰,即將登上洪荒的舞臺。
上一次前往紫霄宮,燃燈修為淺薄,若無三清引路,根本無法穿越三十三天外的混沌亂流與罡風雷霆。而今歷經千年閉關,苦修打磨,他的道行已臻太乙金仙極致,只差半步便能踏入大羅金仙之境,早已今非昔比。
燃燈不再依附他人,當即運轉全身神通,足下云光升騰,徑直朝著三十三天外的紫霄宮疾馳而去。
混沌之中,亂流洶涌,雷霆咆哮,罡風如刀,足以輕易絞殺尋常金仙。燃燈不敢大意,抬手祭起本命至寶靈柩燈,幽幽幽冥陰火彌漫周身,形成一層穩固的護罩,抵御混沌侵蝕;隨即又祭出十二顆定海神珠,神珠凌空盤旋,連成一道璀璨光環,將他全身上下護得滴水不漏,任憑雷霆轟殺、罡風切割,都難以撼動分毫。
一路有驚無險,燃燈穩穩踏入紫霄宮內。
殿內早已人聲鼎沸,三千聽道客十之**都已到場。燃燈目光一掃,便看見了端坐前排的三清、女媧、接引、準提等天定圣人級別的大能,他們氣息深不可測,周身道韻流轉,早已不是昔日可比。燃燈心中自知,以自己眼下的修為,在三千紫霄宮客中,也只算得上中下水準,遠不能與這些根腳逆天、氣運深厚的頂尖大能相提并論。
他上前對三清恭敬行禮,而后便默默走到后排自己的座位上,閉目凝神,一言不發,盡量降低自身存在感。
可他這般低調,卻依舊被人盯上。
對面席位上,準提道人目光頻頻掃來,落在燃燈身上,眼神帶著幾分探究與玩味。燃燈只覺渾身不自在,心驚肉跳——他分明感覺到,準提看中了自己身上那一縷舍利琉璃光,那是靈柩燈與道基相融而生的氣息,極合西方教的本源道路。燃燈心中暗凜,連忙收斂氣息,將一身道韻藏于體內,不敢有半分外溢。
不多時,所有聽道大能盡數到齊。
高臺之上,鴻鈞道祖已然端坐于混沌蒲團之上,身影飄渺,氣息與天地合一,讓人不敢直視。
眾人連忙齊齊躬身下拜,聲音整齊劃一,響徹大殿:“參見老師,老師圣壽無疆!”
鴻鈞緩緩睜開雙眼,目光平淡,卻似能洞穿萬古因果,他淡淡開口:“爾等起身,今日,我再講大道?!?/p>
沒有多余言語,道祖徑直開講。
“天之道,執天之行,盡矣。故天有五賊,見之者昌。五賊在心,施行于天。宇宙在乎手,萬化生乎身。天性,人也;人心,機也。立天之道,以定人也。性有巧拙,可以伏藏。九竅之邪,在乎三要,可以動靜。火生于木,禍發必克;奸生于國,時動必潰……”
鴻鈞乃是天地間第一位證道成圣的存在,所講之道,直指天道本源,比之第一次講道,更為精深,更為透徹。
講到妙處,紫霄宮內天花亂墜,地涌金蓮。三千瑞氣自道祖周身升騰,萬丈霞光普照整座大殿,仙音裊裊,道韻綿綿,每一字每一句,都烙印在眾人神魂深處。
殿內三千大能,聽得如癡如醉,神態各異:
有人面露喜色,豁然貫通;
有人滿面悲戚,感悟生死;
有人抓耳撓腮,難解其意;
有人枯坐不動,心如止水。
每個人都依自身根腳、資質、福緣,各有所悟,道行都在無聲之中飛速提升。
道祖這一講,又是整整千年。
千年期滿,鴻鈞緩緩停講,目光掃過下方眾人,開口問道:“你等聽道千年,可有疑問?”
眾人心中一振,紛紛有開口之意,卻又不敢貿然上前。
鴻鈞卻不再等候,淡淡吩咐道:“道,玄之又玄,非靜心不得悟,非頓悟不可得。爾等聽我講道已歷三千年,當下各歸洞府,靜心參悟,打磨道心。下次開講,我自會傳音告知,爾等,都散了吧?!?/p>
話音一落,道祖再度閉目,神游太虛,再無動靜。
眾人雖有不舍,卻也不敢違逆,紛紛起身準備告辭離去。
便在此時,兩道身影豁然出列,跪拜在地,聲音恭敬而洪亮:
“弟子帝俊、太一,從太陽星化形而出,感龍漢大劫之后,天下妖族流離失所,求道艱難,乾坤秩序未定。我二人愿冒大不韙,建立天庭,分理周天星辰,統御萬妖,監管天下生靈,望老師慈悲,準許此舉!”
說話之人,正是妖族兩位至尊——天帝帝俊、東皇太一。
隨著二人開口,殿內所有妖族修士齊刷刷一同跪倒,黑壓壓一片:羲和、常曦、十大妖圣、四大兇獸、萬千妖族大能,無不俯首叩拜,懇請道祖應允。連女媧與伏羲兄妹,對視一眼,也一同躬身下拜,為妖族請命。
一時間,整個紫霄宮氣氛肅穆至極。
高臺之上,鴻鈞緩緩睜開那雙深邃如萬古星空的眼眸,目光輕輕一掃。
被這道目光掃過的所有人,只覺渾身寒毛乍起,遍體生寒,仿佛神魂內外都被徹底看透,再無半分隱秘。眾人心中敬畏更甚,俯首貼地,不敢有半分異動。
沉默片刻,鴻鈞那淡漠而飄渺、契合天道的聲音,緩緩回蕩在紫霄宮:
“你等建立天庭,需謹守天道,小心行事,勤于管理,積累功德。不可欺凌弱小,不可打壓良善,不可畏懼強徒,致使洪荒動蕩,天地不安。 若有差池,必遭惡報,悔之晚矣,切記?!?/p>
話語之中,沒有明確應允,卻也沒有拒絕——等于默許了妖族立天庭!
帝俊、太一與所有妖族修士大喜過望,連連叩首,謝道祖恩典,歡呼聲幾乎要沖破紫霄宮。
可他們沒有一人注意到,鴻鈞道祖眼底深處,那一絲微不可查的憐憫與嘆息。
全場之中,唯有兩人捕捉到了這一閃而逝的異狀。
一個是女媧娘娘。
她心中猛地咯噔一聲,一股強烈的不安涌上心頭,剛剛因妖族立庭而生的喜悅,瞬間消散大半。她雖不知未來具體劫數,卻本能地察覺到,天庭建立,并非全是福澤,反而暗藏滅頂之災。她暗暗打定主意,返回道場后立刻推演天機,日后行事,務必加倍謹慎。
另一個,便是燃燈。
他是穿越而來,熟知洪荒全部走向,心中一清二楚:
道祖這一聲默許,便是給妖族戴上了最華麗的枷鎖。
立天庭,掌天道,看似風光無限,實則是被推上了量劫最前臺,成為天道秩序的執行者,也成為量劫的首要犧牲品。
道祖眼中那一抹憐憫,正是為妖族注定衰落、最終覆滅的命運而嘆。
燃燈低下頭,掩去眸中的感慨與唏噓。
他知道,從鴻鈞點頭的這一刻起,洪荒正式進入巫妖并立、天庭初立的時代。
安寧歲月,徹底走到盡頭。
紛爭、殺伐、大戰、量劫,即將席卷天地。
而他燃燈,能做的,唯有繼續隱忍,積蓄力量,守護道基,在即將到來的狂風暴雨之中,尋一條屬于自己的生路。
紫霄宮第二次講道,就此落幕。
三千大能紛紛離去,各懷心思,奔赴洪荒四方。
一場席卷天地的大風暴,正在悄然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