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時間,一晃便過。
這段日子,陳平與李大海一直住在城外一間僻靜的小客棧里。
原本李大海還拍著胸脯說,陳平這次在內軍考校里表現亮眼,要帶他去城里紅磨坊開開眼界,美其名曰“磨礪武道心境”。
可自從那天在看臺上被楊業敲打了一番后,李大海再也不敢提半個字,老老實實縮在客棧里。
陳平則是一門心思扎進修行中,除了打坐練氣,便是出門買幾本雜書翻看。
這天,他剛收了《大晉鐵血功》的修行,眉頭微微一皺。
前些日子助他突飛猛進的那股命星七殺紅氣,已經耗盡。
日子過得太過安穩,氣血雖在體內流轉,卻總覺得少了幾分鋒芒,提升得滯澀不前。
他翻開自己的修行狀態,心里一清二楚:
【命主:陳平】
【命星:七殺】
【功法:大晉鐵血功·中篇(熔煉境)】
瓶頸,悄然而至。
陳平轉身走到院中,李大海正靠在墻根曬太陽,一臉愜意。
聽陳平說完修行上的滯澀,李大海滿不在乎地笑了笑:
“你小子就是根基太淺,才入二品幾天?《大晉鐵血功》剛摸到熔煉境,就想一步跨到淬鋒?太急了。”
他慢悠悠給陳平拆解起下三品的關隘:
“一品,是打根基,淬煉皮肉氣血,一切的起點。
二品,名為凝骨,由血肉深入,開始打磨骨骼。
三品,便是搭竅開穴,經脈穴竅能容納真氣,把一品的氣感真正收進體內,為中三品鋪路。”
陳平微微頷首,心里頓時明朗。
自己現在該調整方向,從吐納調息,轉向實打實的筋骨打熬。
見他若有所思,李大海一拍大腿站了起來。
“想那么多干什么,以后找兩本拳譜狠狠練一練,入三品水到渠成,走,今天該去都護府報到了。”
“收拾東西,出發。”
陳平隨身之物不多,一把韓松為他打造的舊晉刀,一個小包裹,便是全部家當。
兩人并肩走在青巖城的街道上,兩旁商販叫賣著皮毛、鐵器、陶器,人聲鼎沸。
邊塞天高云淡,雖比不上京城太安城的繁華,卻自有一股粗糲鮮活的煙火氣。
李大海邊走邊感慨:“四年前我們剛到這兒時,青巖城可不是這樣,沒有楊將軍鎮著,這里早就是一片荒土了。”
“嗯,你說得對。”陳平隨口應著,心里卻另有念頭。
青巖城的王家一日不除,這里的百姓就一日不得安穩。
天下門閥不除,這天下的病根,就永遠好不了。
……
不多時,兩人抵達都護府。
通報身份后,衛兵將陳平引往西側院落,李大海這類旗官卻被攔在外面。
他只得找了個借口,說是去尋左樹錚。
陳平跟著衛兵走進院落,里面已經站著十幾名通過內軍考校的甲士。
一見到陳平,幾人立刻露出敬佩之色。
三天前在校場,敢正面挑釁三品親衛、棄守強攻、硬生生逼得對手認輸的,全場只有他一個。
這些邊關軍漢不玩虛的,只認真本事,陳平箭術超群、膽識過人,他們是真心服氣。
幾人下意識讓開道路,把最中間的位置留給了他。
陳平抱拳謝過,也不推辭,坦然站在前列。
不多時,一名披掛精甲的參將挎刀走入院中,手持名冊清點人數,確認無誤后沉聲開口道。
“接下來分配去向,你們雖都是將軍帳下親軍,但司職不同,去處各異。”
“馬飛熊,入將軍主帳值營親兵。”
那名使長槍的黝黑壯漢轟然領命,周圍一片羨慕,能近身跟著大將軍,是最容易出頭的路子。
“楊熙,赴南院飛騎營,歸郝校尉統轄。”
“張遂,入都護府親戍營。”
“丁捷,都護府親戍營。”
“梁二茍……”
一連串名字念完,二十多人盡數安排妥當,唯獨落下了陳平。
眾人目光齊刷刷投向參將,氣氛微微有些異樣。
參將輕輕嘆了口氣,目光落在陳平身上:
“陳平,調二小姐親衛。都散了,明日正式當值。”
這話一出,院子里瞬間響起一片倒抽冷氣的聲音。
好幾個人臉上先滿了難以置信。
不是因為安排太好,而是這差事,在眾人眼里幾乎是最差的一條路。
若是跟著楊將軍的少將軍楊鎮,那前途一片光明。
可跟著將軍的女兒,說白了就是給女眷當護衛。
女子遲早要出嫁,大戶人家有陪嫁丫鬟,到了楊將軍這兒,難道還要帶一隊陪嫁親兵?
眾人看向陳平的眼神,瞬間充滿了同情。
他明明是這次內軍考校甲等第一,最耀眼的一個,結果落得這么個下場。
幾人臨走時,還拍了拍陳平的肩膀,無聲安慰。
陳平心里跟明鏡一樣,臉上卻平靜無波,沒有半分怨色。
事已至此,抱怨無用,要緊的是接下來怎么走。
真要是一輩子困在內宅當護衛,那他這輩子也就算到頭了。
他轉身正要離開,那名參將忽然叫住他。
“陳平,二小姐在都護府西側楊府,她正在等你。”
參將走近幾步,壓低聲音,只讓他一人聽見。
“小心王參將。”
陳平眼神微冷。
內軍考校結束后,李大海早已跟他說過,在校場故意刁難他的那位王參將,就是靠王家關系塞進軍中的。
自己這次被發配到二小姐身邊,十有**,就是王家在背后動了手腳。
王家,不除不行。
陳平鄭重拱手:“多謝將軍提醒,日后若有機會,陳平必報此恩。”
“行了,李大海當年也是我的老伍長,快去吧,小姐還在等你。”參將揮了揮手,轉身離去。
陳平握緊腰間刀柄,抬步向西邊楊府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