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這話可是你說的!”周明沉聲道,又轉頭看向陳慶祥,“陳師傅,你可得做個見證!”
他瞧著江輝眼底的篤定,再想起維修班那幫老師傅折騰了一周仍束手無策。
已然在琢磨要不要聯系一汽的專家來會診。
雖說專家出手定然能搞定,但流程繁瑣不說,來回的路費、誤工費算下來,代價遠不止二十塊,還得欠人情。
“周科您放心!要是江師傅修不好還敢賴賬,這十塊錢我來墊!”
陳慶祥拍著胸脯打保票,難得硬氣了一把。
反正他跟江輝住一個大雜院,江家有江大東、江勇兩個壯勞力掙工資,家境不算差。
就算自己先墊了錢,也不愁要不回來。
說定了規矩,江輝當即就忙活起來。
起初周明還站在旁邊盯著,可看著江輝拆發動機的動作麻利利落。
扳手擰螺栓、卸零件的手法絲毫不比廠維修班的老師傅差,便耐不住日頭曬,轉身回了辦公室。
陳慶祥也記掛著自己的活兒,打了聲招呼便匆匆離場。
江輝反倒不急不躁,慢工出細活才是正理。
雖說系統早已鎖定故障根源,但這年代的老卡車,光靠系統里的資料終究不如上手實操熟悉。
拆解解放CA10C的發動機,得守著“先外后內、先附屬后主體、先冷后熱”的老規矩。
全程就靠扳手、套筒、螺絲刀、拉馬這些家什,沒什么高精尖設備。
拼的就是手上的準頭和對零件配合度的拿捏,半點蠻力都不敢使——這老鑄件精貴,磕著碰著就容易出大問題。
他從前端附件下手,先擰松風扇罩的固定螺栓,取下那塊磨得發亮的鐵皮風扇罩。
接著松開風扇離合器與水泵軸的連接螺母,卸下風扇總成和V型皮帶,水泵、發電機與分電器的輪廓立馬露了出來。
隨后拆開發電機支架螺栓,斷開裹著黑膠布的電源線,小心翼翼取下發電機。
又擰下分電器底座的螺栓,用粉筆畫了道標記,精準記下分電器與缸體的對應位置。
這才輕輕拔出分電器,生怕碰壞里頭的齒輪——可不能修好了舊毛病,又添了新故障。
緊接著,他拆了化油器的進排氣管,松開化油器與進氣歧管的連接螺栓,取下沉甸甸的化油器總成。
再依次卸下進氣歧管、排氣歧管,鋁合金氣門室蓋終于露了出來。
這之后便是最考驗手藝的缸蓋組件拆解,江輝擰下氣門室蓋螺栓,取下蓋子,氣門彈簧、搖臂與推桿整齊排布的模樣映入眼簾。
他先在搖臂軸支架上做好記號,再松開固定螺母,取下搖臂軸總成和搖臂,把推桿按缸序一一擺好,半點不亂。
最后,他用套筒對稱交叉擰松缸蓋螺栓,俯身慢慢抬起鑄鐵缸蓋——這玩意兒沉得很,他咬著牙才穩穩端下來。
心里不由暗忖:往后再修這大家伙,非得找個幫手打下手不可。
既省勁兒,又能避免零件磕碰。
眼下沒合適的人選,也只能自己硬扛。
取下缸蓋,燃燒室、氣門與氣門座圈一目了然。
其實憑著系統提示,他壓根不用拆得這么徹底,直奔化油器清理積碳就行。
可這么好的實操機會難得,既能熟悉老卡車的構造,又能顯得活兒夠細致,何樂而不為?
反正只要趕在下班前修好就行,修得太快反倒容易讓人覺得二十塊花得不值。
一上午的功夫,江輝就干了一件事——把這臺CA10C的發動機大卸八塊。
缸蓋、活塞、搖臂、化油器……
各種零件按拆解順序擺得整整齊齊,連螺栓都分堆放好,地面雖鋪了層舊報紙,卻半點不顯雜亂。
中途周明過來巡了一趟,見這規整的場面,原本緊鎖的眉頭舒展了些。
看向江輝的眼神里,也多了幾分實實在在的期待。
中午的時候,首鋼這邊倒是大氣,直接管了午飯。
到了下午,江輝才聚焦到核心的化油器上。
他取來細鐵絲,又從工具箱里翻出塊浸了煤油的舊抹布——這是清理精密零件的老法子,比清水去污更徹底。
怠速量孔細如針尖,肉眼壓根看不清內部堵塞情況。
他憑著系統標注的位置,將細鐵絲輕輕探入。
一點點疏通積碳粘連的通道,動作輕得像在擺弄易碎的瓷器,生怕戳壞量孔內壁。
疏通完畢,他把化油器放在找周明要來的煤油里反復浸泡擦拭。
再用打氣筒對著油道反向吹氣,細小的碳粒隨著氣流簌簌落下。
等化油器外殼晾干,露出锃亮的金屬光澤,他又逐一檢查怠速油道、噴孔,確認無殘留雜質,才著手復裝。
復裝比拆解更講究順序,他照著之前畫的記號,先將搖臂軸總成歸位,再把推桿按缸序插回。
擰螺栓時力道均勻,不多不少剛好到位。
緊了易滑絲,松了易漏汽。
緊接著,鑄鐵缸蓋被他小心抬回,用套筒對稱交叉擰緊螺栓,再依次裝回排氣歧管、進氣歧管。
把清理干凈的化油器復位,接好裹著黑膠布的電源線。
最后裝上發電機、V型皮帶和鐵皮風扇罩,擰緊每一顆螺栓,地面的零件漸漸歸位,發動機重新恢復了完整模樣。
整個過程行云流水,陽光透過廠房的縫隙灑在他沾滿油污的手上,襯得動作愈發熟練。
很快的,江輝重新啟動車子。
起動機轟鳴響起,不同于之前的悶沉,發動機猛地“轟”了一聲,運轉得平穩又有力,怠速均勻,再沒有之前忽高忽低、一松油門就熄火的毛病。
他踩下油門,排氣管噴出一股黑煙后,尾氣漸漸變得清澈,發動機的聲音愈發渾厚綿長。
剛好周明和陳慶祥一同過來,見狀都停下了腳步。
周明快步上前,親自擰動鑰匙試車,又反復踩油門、松油門,臉上的疑慮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滿臉贊許。
“真修好了!比維修班折騰一周的效果都強!”
他拍著發動機艙蓋,語氣里滿是驚喜,看向江輝的眼神徹底變了,再沒了最初的輕視。
江輝擦了擦手上的油污,笑著道:“周科,毛病根治了,往后定期清理化油器,就能避免再出這問題。”
陳慶祥湊過來,眉開眼笑地拍他肩膀:“好小子,真有你的!沒白替你擔保!”
周明當即從兜里掏出兩張“大團結”遞過來,語氣誠懇:“江師傅,手藝過硬!這二十塊你拿著,往后廠里車有毛病搞不定,還找你!”
“還有這幾張工業券,算是我們廠額外的獎勵。”
江輝沒有客氣,接過錢和工業券揣進兜里,心里踏實得很。
這不僅是二十塊工錢,更是敲開首鋼大門的敲門磚。
他跟周明、陳慶祥打了招呼,拎起工具箱,腳步輕快地往廠區外走。
回去得先給陳慶祥結了兩塊錢介紹費。
往后的日子,越來越有盼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