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秋的目光落在那個印著藍色英雄標志的硬紙盒上,腳步倏地頓住。
夕陽的金輝斜斜地灑在紙盒上,映得那兩個燙金大字格外亮眼。
她的臉頰騰地就紅透了,連耳根都染上了一層薄粉。
手指下意識地攥緊了洗得發白的布書包帶,聲音細得像蚊子哼:“這……這是送給我的?”
江輝看著她局促不安的樣子,心里軟了軟,把鋼筆盒往前遞了遞:“看你那支鋼筆都裂了縫,寫起字來還漏墨水,這個好用,實惠。”
林晚秋咬著下唇,猶豫了幾秒,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
指尖碰到硬紙盒的瞬間,她的手指輕輕顫了一下,像是捧著什么易碎的珍寶。
江輝這是第一次給她送禮物。
林晚秋把盒子抱在懷里,抱得緊緊的,仿佛生怕一松手,這份驚喜就會飛走。
兩人并肩走在五道營胡同的石頭路上,墻根下的煤球堆旁,幾只麻雀蹦蹦跳跳地啄著谷粒,遠處傳來鄰居家晚飯的香味,混著槐花的清甜。
“花了不少錢吧?”
林晚秋忽然開口,聲音里帶著點心疼,“工業券多難得,你留著買工具不好嗎?”
江輝笑了笑:“工具慢慢攢,你的筆不能等。”
這個年代談感情比較含蓄,江輝沒有說什么甜言蜜語。
兩人走到大雜院門口。
兩處大雜院緊挨著,算是同時到家了。
林晚秋把鋼筆盒小心翼翼地放進書包里,又回頭看了江輝一眼,眼神亮亮的:“謝謝你,小江。這個鋼筆,我很喜歡。”
她說完,像是想起了什么,道:“你等一下。”
然后立馬轉身跑進屋里,片刻后又跑出來,手里拿著一個用手帕包著的東西。
她把東西塞到江輝手里,紅著臉說:“這個給你,自家腌的糖蒜,配粥吃好吃。”
江輝捏著手帕包,能感覺到里面的糖蒜涼涼的。
他打開一看,幾顆白白胖胖的糖蒜躺在里面,裹著晶瑩的糖霜,透著一股酸甜的香氣。
“謝謝。”江輝笑了。
林晚秋擺擺手,轉身跑進了大門。
江輝揣著糖蒜,也邁步進入了自家大院。
走到家門口時,江輝聽見妹妹江雨的笑聲,還有老媽張玉秀無奈的念叨:“這裙子是好看,就是太費錢了……”
江輝咧嘴一笑,抬腳邁進了門:“媽,我餓了。”
跟自個兒老媽,哪有那么多客氣的。
“晚飯早溫著呢,你爸跟你哥在廠里加班,得晚點兒回。”
張玉秀說著,掀開灶臺上的實木蓋板,給他盛了滿滿一碗高粱米飯,“先墊墊肚子。”
“二哥!”
江雨穿著嶄新的藍白格子的確良裙子,湊到他跟前,笑顏如花,“謝謝你,裙子我超喜歡!”
江大東當年還是汽修廠學徒的時候,能娶到漂亮的張玉秀,靠的就是那副英俊瀟灑的好皮囊。
三個孩子繼承了爹媽好相貌,個個都長得周正。
“喜歡就好。”
江輝揉了揉她的頭,“好好學習,將來考個好大學,幫二哥把沒念完的大學夢給圓了。”
他是沒打算再擠高考的獨木橋了。
有腦海里那個重生帶來的汽修系統幫忙,踏踏實實修車掙錢,不比蹲在教室里啃書本香?
……
生意這東西,向來是時好時壞。
接下來幾天,江輝的修車攤又陷入了門可羅雀的境地。
他每天坐在小馬扎上,守著那個刷著綠漆的工具箱,看著胡同口來來往往的自行車流。
時不時跟旁邊修鞋的老吳嘮嗑幾句,日子過得不咸不淡。
這年頭不比往后,沒電視廣告沒宣傳單,做生意全靠口碑慢慢發酵,急也沒用。
不過江輝的運氣不算差。
9月 27日早上,江輝拎著工具箱和木板,剛在胡同口支起攤子,就見一個穿干部服的人走了過來,上下打量他幾眼,開口問:“你就是江師傅吧?”
“對,我就是。”
江輝一下來了精神,站直了身子。
“菲亞特 125P這款車,你熟不熟?”
來人語氣里帶著幾分試探,顯然是不確定這個年輕的小師傅能不能解決問題。
江輝眼尖,早瞧見胡同口樹蔭下停著一輛墨綠色的菲亞特 125P,車身上還印著出租車公司的白漆字。
這是找上門的大生意。
不過人家明顯信不過他的手藝,江輝心里門兒清。
不過這難不倒他,系統里什么都有。
所以很快就露了一手。
“菲亞特 125P啊,那是波蘭 FSO廠按意大利的許可證造的。”
“北京城里頭,也就出租車公司和機關單位的公務車在用。”
“原型是菲亞特 125的長軸版,車標還是 Polski Fiat呢。”
“車身長 4233毫米,軸距 2505毫米,比滿大街跑的拉達 2105還大一號。”
“搭的是 1.5升四缸 OHV發動機,75馬力,配的四速手動變速箱,后驅的。”
“整備質量 970公斤,油箱 45升,加滿油能跑小三百公里。”
“內飾糙得很,就一個中波單喇叭收音機,窗戶得手搖,后視鏡也是手動調的。”
“轉速表都算選裝件,得另外加錢才給裝,就擱在收音機旁邊。”
“這車看著唬人,骨子里還是菲亞特 1300/1500的底盤和傳動。”
“波蘭的工藝比原廠差遠了,跑起來動靜大,震得人屁股發麻。”
“說是適配咱國內的 90號汽油,可油路和分電器最容易積油泥,離合器分離杠桿的襯套也愛磨,全是通病。”
“不過好在機械結構簡單,沒啥花里胡哨的東西,只要摸透了脾氣,修起來不難。”
“配件也比稀罕的日系車好弄,就是得找對毛病才行。”
一番話出口,來人臉上的疑慮瞬間散了大半。
能把一款車的底子說得這么門兒清,絕對是有真本事的,不是那種糊弄人的二把刀。
看來老張推薦自己過來找這個路邊修車攤,果然不是亂來的。
“江師傅,我是市運輸公司出租車隊的機務科科長,我叫皮衛。”
來人主動伸出手,語氣懇切了不少,“這段時間我們隊里十幾輛菲亞特都出了毛病,修理廠的老師傅們都沒轍,如果你能修好,我們公司愿意給一百塊一輛的維修費。”
一百塊?
江輝心里咯噔一下,沒急著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