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鐘嬤嬤她們還在的時候,楚棠棠就感覺到了,那么多人在院子里,井里翻涌的怨氣反而收斂了一些。
【‘她們’怕生人,尤其是穿著鐘嬤嬤那種衣裳的人,看來我要找個機會下去看看才行。】
楚棠棠在心里盤算著,【可是要下去的話,得要讓‘她們’別攻擊我,我得帶點禮物下去,可是怎么辦?棠棠不知道‘她們’喜歡什么啊。】
她正思考著要準備什么禮物才好,就聽院門外又傳來了腳步聲。
【這回是來給棠棠送工錢的嗎?】
楚棠棠緊盯著院門,眼神亮閃帶著滿滿的期待。
只是當看清來人后,楚棠棠雖有些失落,但更多的還是感到意外。
是五皇子,他沒帶隨從,是自己一個人來的。
手里還拿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包袱。
【是吃的嗎?】
五皇子楚云煥聽到心聲后,腳步微頓,有些尷尬。
他沒帶吃的,要讓她失望了。
不過這會兒,她應當已經用過膳了吧,怎還滿腦子想著就是吃呢?!
楚云煥走到她跟前,蹲下身與其平視,“小天師,可有用膳啊?”
“棠棠吃過啦。”
“早膳可還吃的慣?”
楚棠棠重點了點頭,“很好吃!棠棠很喜歡。”
“你喜歡吃就好,你日后就喊我五哥吧,我比你年長許多,別總五皇子五皇子的叫了,顯得生疏,以前我還抱過你呢。”
楚云煥笑得眉眼彎起,此刻當真像極了一位和藹可親的兄長,當然若是忽略掉他眼中那過分的算計話,就更像了。
楚棠棠十分給面子地改了口,“五哥哥。”
“哎!”楚云煥滿意地應出聲,隨即拿起手中的包袱在她眼前晃了晃,打開,“你昨日才剛進宮,我看你身上的道袍都破了,如今是冬日,我想你定很冷,特意給你準備了一套新的道袍,都是上好的料子,你穿著也暖和,還給你帶了雙新鞋子,你試試夠不夠大,若是小了,五哥哥就去給你換件大的。”
“都是五哥哥的一點心意,小棠棠可別嫌棄。”
楚棠棠搖頭,看著他拿來的新衣裳和新鞋子,沒有馬上去穿,而是看向他,問:“五哥哥想要什么?”
楚云煥被問得一愣,隨即失笑出聲,“小棠棠還真是聰慧,五哥哥……就是有一點好奇。”
他先在心里斟酌了一番說辭,確定不會嚇跑對方后,才道:“小棠棠今早在二哥那的一番操作,實在是令五哥哥驚嘆,五哥哥從小就對醫術感興趣,對疾病更是略有鉆研,卻從未見過如此治法,五哥哥回去翻遍各種古籍,都沒能尋得答案,不知小棠棠可否……為我解惑一二?”
“當然若是小棠棠覺得冒犯的話,就當五哥哥沒說。”
楚云煥說得誠懇,眼神干凈的只有求知欲。
瞧著他滿臉期待的模樣,楚棠棠想了想,問:“五哥哥是想知道,我是怎么‘看’見那些東西的嗎?”
“對對對!”楚云煥見有戲,整個人激動不已,“你的眼睛是怎么能看見的?是出宮以后遇到了什么機遇嗎?還有那些東西都是什么模樣,有形狀、顏色和聲音嗎?我有機會也能看見嗎?”
雖然國師說她眼帶異光,可當初她還在宮里時,他并未聽說過有什么不對勁的地方,宮里更是沒有什么傳聞流出,就跟普通人的眼睛一樣。
可如今她回來了,卻變了,她那雙圓溜溜的雙眸明顯能看到他們看不見的東西。
這不是在宮外遇到了什么機遇,還能是什么?
一下子砸出那么多問題,楚棠棠被問得有些懵。
她努力理解五哥哥問的那些話,慢慢答:“棠棠也不知道怎么能看見的,反正棠棠在橋洞睡醒后,就發現能看見了,它們就像煙霧一樣,有顏色,有的會‘說話,有的不會,需要在心里感受它們在想什么才行,或者是它們死前最強烈的念頭。”
“就像二皇子身上的小娃娃,它死前想要找娘親的念頭被留下來,與周圍的’氣‘混在了一起,變成了棠棠能看見的樣子,在碰到與它有關的長命鎖之后,就會貼上去,留在二皇子身邊,扒著他不放。”
“竟如此神奇!”待他回去必須將這些給好好記下來,楚云煥繼續問道:“那你今早你說的那個化解之法,當真有用嗎?萬一沒用怎么辦?”
“不會沒用噠。”楚棠棠稚嫩的嗓音很是堅定,“老道士爺爺說過,這些東西最怕正氣了。”
“老道士爺爺?”楚云煥好奇。
楚棠棠點了點頭,“老道士爺爺可好了,他教了棠棠好多東西。”
說著她便低下了頭,摳弄著手指,情緒低落,“只是棠棠看久了會累,還會餓,有時候頭還會疼,所以棠棠每次‘看’東西,都要先吃飽睡好,不然就沒力氣看了,棠棠昨夜就沒睡好。”
“哦,五哥哥知道了,你這是學藝不精吧。”
楚棠棠猛抬頭,兇兇地瞪著他,反駁道:“才不是呢!老道士爺爺說是棠棠太小了,才會這樣的,長大就好了!老道士爺爺還夸過棠棠是最有天賦的!才不是學藝不精!”
【她學得可認真了,她不要喜歡五哥哥了。】
楚云煥尷尬一笑,不自然道歉,“那什么,是五哥哥誤會你了,你別生氣啊。”
若是她不讓他靠近,他日后若是還想再問些什么,研究什么,豈不就不行了?!
楚云煥想到自己身上還帶了些藥,忙掏出藥瓶給她,討好道:“小棠棠莫生氣,這是你五哥哥我自己配的安神丸,用料溫和,你可以放心用,要是睡不著,你就服下一粒,不過別多吃,是藥三分毒,吃多就不好了。”
他換了口氣,繼續道:“你日后若是身子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都可以來找五哥哥,你五哥哥我別的不多,就藥材管夠。”
“好噠,謝謝五哥哥。”楚棠棠接過,打開聞了聞,是一股清新的藥草香。
【是好藥,棠棠都‘看’到綠色的藥氣了。】
聞言,楚云煥站直了身子,抬頭挺胸,甚是自豪。
他楚云煥親手做的藥丸,那絕對是頂頂好的。
“小棠棠,那……”
楚云煥才剛開了口,就被外間傳來的動靜給打斷。
這次來的人很多,領頭的是孫德全,身后跟了不少端著托盤的太監。
他先向五皇子楚云煥行禮,然后才看向楚棠棠。
“小天師,皇上有賞!”
與一大清早來尋她時的焦急不同,孫德全此刻臉上堆滿了笑意。
楚棠棠走上前,孫德全揮手示意,身后的太監們走上前,掀開托盤上蓋的紅布,里面的東西頓時映入眼簾。
有顏色鮮亮的上好綢緞,還有好幾套冬衣和鞋子,當然還有不少干果點心,最后是滿滿的銀子。
孫德全從里拿起一錠銀,雙手遞到楚棠棠跟前,“皇上口諭:小天師為宮中分憂,解皇子之厄,特賞宮緞四匹,冬衣四套,干果點心四盒,并賞白銀一百兩,以資鼓勵!”
一百兩!
春夏和秋冬在旁邊看得眼睛都直了!
她們之前在浣衣局,一年的月錢加起來也才不到十兩!
這……這小天師才只來了一天啊!
就算她以前是公主,可如今不是早就不是了嗎,都被趕出宮去了,怎么還有那么多銀子?!
楚棠棠也愣住了,她看著滿滿的銀子,有些無措疑惑。
【那么多銀子,棠棠能買多少糖葫蘆?這若是用來買肉包子的話,棠棠可以吃到撐嗎?】
孫德全見她愣住,以為是開心壞了。
“小天師,快收下吧,這可是皇上對您的認可啊,工錢的事,老奴已經過跟內務府提了,每月十二兩白銀。”
楚棠棠伸手接過,下意識將那銀錠子咬了一口,疼得捂住小嘴。
孫德全見了眼含笑意,“小天師,這銀子絕對保真,您就放心吧。”
“謝謝皇上!”楚棠棠歡歡喜喜道謝出聲。
“小天師,皇上還有一事需要小天師幫忙。”孫德全俯下身,用只能兩個人聽到的音量,將拿回永昌硯臺的事緩道而出,“小天師,皇上只給了七日期限,此事還需您盡快去辦,事成,皇上必有重賞。”
“棠棠想想辦法吧。”
嘴上雖那么說,但她心里卻想著,【他們這些大人真奇怪,自己完不成的事,竟然要她一個小孩子去辦。】
楚云煥眸色一閃,面上不變。
父皇讓楚棠棠去辦事?
她一個才五歲多的孩子能幫父皇辦什么事?
好奇。
已經將任務帶到的孫德全,現在也算是無事一身輕了。
他恭敬告退,“小天師有事盡管吩咐,老奴就先回去向皇上復命了。”
一群人浩浩蕩蕩地離開了,獨留下還在震驚的四人。
楚云煥沒問楚棠棠父皇讓她辦什么事,而是看著那些托盤上的東西和銀子,笑了笑。
“看來小棠棠在宮中立足,指日可待了。”
楚棠棠皺著眉頭看著他,“銀子和東西都是皇上賞的,棠棠很感激他,但是我幫人看事的工錢,還是要另算的,不可以算在月俸里面,一碼歸一碼,不能混為一談的。”
楚云煥:“……”
真該帶四哥來看看這熟悉的模樣,簡直就是翻版的小財迷。
“月俸不算是工錢嗎?”
楚云煥突然有些琢磨不透她的想法,甚至開始懷疑起自己來,月俸就是給她的工錢吧?怎么還要另算了呢?
“當然不算啦!”楚棠棠一臉認真,“月俸是你們請我來出的銀子,工錢是棠棠給你們‘看’臟東西的銀子,‘看’一回給一次,概不賒賬。”
“請你進宮,不是只需管吃住就行?”這可是昨日她自己說的。
“對呀,棠棠要的一直都是工錢,不是月俸,可這月俸是你們主動給棠棠的呀,五哥哥,你們是要要回去嗎?”
“給你便是你的,怎會再要回去。”但即便如此,楚云煥還是忍不住感嘆,“真精啊。”
甚至還有些慶幸,得虧不是他請的人,銀子也不需要他出。
楚云煥聽著她這番解釋,似是想到了什么,開口問:“那二哥他……”
楚棠棠明白他要問什么,所以沒等他說完,就直接解答道:“棠棠幫二皇子‘看’臟東西的工錢,等他全好了后,棠棠會親自去問他要的。”
楚云煥:“……”很好,跟他心里想的一樣一樣的。
忽然有些期待她去討要工錢時,二哥的反應了。
楚棠棠將手里的銀錠子塞進了懷里,抬頭看向楚云煥,問:“五哥哥,你知不知道十幾年前,幽寧軒這口井死過人啊?”
楚云煥被問得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