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心殿。
孫德全剛邁入殿內,就聽上頭傳來皇上的問話:“老二如何了?”
“回稟皇上,二皇子已無恙。”孫德全恭敬頷首,并將當時殿內發生的事一五一十的講了出來。
皇上聽了不由停筆抬頭,“哦?這么說,楚棠棠說的是真的?”
老二就是因為撿了那枚長命鎖,才因此得此患?
“奴才不敢妄自定論。”孫德全低下頭。
“呵,你個奴才在朕身邊待了那么久,朕會不知你此時想的什么?”這個孫德全當真是會裝傻充愣,明明此刻他心里早已選擇了相信。
孫德全不敢回話,頭頓時垂得更低了。
皇上拿起一枚玉佩把玩,眸色深沉。
孫德全抬起頭時,正好瞧見,一眼就認出了皇上手里把玩的那枚玉佩,正是昨日小天師說讓取下的那枚。
他壯著膽問:“皇上,昨日夜里您可還有夢見?”
話音剛落,他就立馬得到了主子的一記冷眼。
皇上停下把玩玉佩的動作,“朕,倒確實沒再夢見,不過……若是巧合也不一定。”
昨日楚棠棠雖說中了他夢中的場景,但他也沒打算全信,此事想要驗證不難,如今令他煩愁的卻是另一件事。
“皇上可是在愁煩永昌硯臺?”孫德全小心翼翼發問。
皇上幽深的眼眸緊盯,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孫德全,你倒是越發大膽,如今敢揣摩圣意了。”
孫德全趕忙跪下,“奴才不敢。”
“哼。”朕看他是敢的很,“你說說有何好法子能讓那永昌硯臺重新回到朕手里,法子若好,朕便饒了你這一回。”
皇上還真是問對人了,他還真有一個好法子。
“皇上,我們可以請小天師出馬。”
“你是說楚棠棠?”皇上沉思,“楚棠棠倒確實是個不錯的人選,此事也是被她道破,既如此,由她來替朕解決確實不錯,你即刻去幽寧軒,就命她……七日內,將永昌硯臺給朕送回來。”
若不是因她是個五歲半的小孩子,朕可不會給出七日那么多的期限。
“是!”孫德全想到楚棠棠先前提出的工錢,就著此事一并說了。
皇上聞言一愣,隨即面帶喜色,“給她,再派人送些賞賜過去,老二之事,她辦的不錯。”
“是!”
“等等。”見其要走,皇上似是想到了什么,又出聲叫住,改口道:“你等晚些再去。”
此時若是送賞賜去幽寧軒,保不齊薇兒會得知不開心,還是晚些人少再去較好。
孫德全意領神會。
但即便如此,楚云薇也還是因其它事不開心了。
她拉扯著皇后的衣袖,“母后!你能不能將那個楚棠棠趕出宮去,云薇不喜歡她!”
這才進宮第二天,她就獲得二哥喜歡了,而自己這個親皇妹竟然被趕走,她可知道楚棠棠在二哥屋里待了很久的!
那個楚棠棠若繼續待在宮里,那她豈不是就要徹底失寵了?!
不行!
“楚棠棠。”皇后再次聽到這個名字,有些恍然。
見母后發呆,楚云薇有些不滿,“母后!”
“好了。”皇后摸著楚云薇的頭,安慰道:“她回宮是你父皇請回來的,怎可再輕易趕走,這有失皇家顏面,既然薇兒不喜歡她,那母后便不讓她出現在你跟前可好?”
“母后讓人在小廚房給你做了最愛的花酥,你去嘗嘗?”
“花酥!”楚云薇眼神驟亮,一改方才的郁悶。
皇后朝身邊的宮女遞了眼神,很快楚云薇就被帶了出去。
屋內安靜,良久才聽皇后出聲問:“那個……楚棠棠,如今她住進的是哪個院子?”
鐘嬤嬤回復,“主子,是幽寧軒。”
“幽寧軒?”皇上怎么會讓她住在那兒?
“主子,可要老奴去將那楚棠棠帶來,為公主教育一番?”
“不用,本宮暫時不想見她。”皇后擺了擺手,接著道:“既然她如今住在那幽寧軒,那你帶人去看看,本宮記得那院子荒涼,內務府那幫勢利的,定不會好好打掃,她再怎么說也是皇上請回來的小天師,不得怠慢了人家。”
“是。”
鐘嬤嬤帶人去幽寧軒的時候,楚棠棠正開心地吃著早膳。
“楚姑娘。”鐘嬤嬤帶人進屋,目光掃過桌上那些豐富的早膳,眉頭輕皺,但很快便恢復了原樣。
“奉皇后娘娘口諭,幽寧軒荒廢許久,恐有不潔,特派老奴帶人前來打掃整理,看是否有需要修繕的地方。”
【皇后娘娘?是母后……只是現在已經不是棠棠的母后了。】
楚棠棠收起傷心,站起身,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棠棠,謝謝皇后娘娘。”
鐘嬤嬤點了點頭,目光落在楚棠棠身上那件破舊的道袍和破了個洞的布鞋上,眼里有些復雜。
若是在兩年前,這些東西根本就不會出現在這位跟前。
她,終究不是公主,沒那個命。
鐘嬤嬤沒再說什么,只是對自己帶來的人揮了揮手,“開始吧。”
身后帶來的四個宮女立刻行動起來,就連春夏和秋冬也被叫了過來,怯生生地跟著一起收拾。
楚棠棠安靜地看著她們各種忙碌,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院里的那口枯井。
蓋住井口的石板十分厚重,邊緣更是被封得嚴嚴實實,還貼著一張早已褪色的黃符。
【貼了符,封了石板,他們就以為沒事了嗎?】
楚棠棠在心里輕輕嘆了口氣,【怨氣太重,符已經快鎮不住了,那些手……估計快要碰到石板底了吧。】
鐘嬤嬤的眼神一直落在楚棠棠身上,見其一直看著那口井,便走了過來,“那是口廢井,十幾年前就封了,姑娘別看,晦氣。”
楚棠棠收回目光,抬頭看向鐘嬤嬤,好奇奶聲問:“鐘嬤嬤,你知道這口井為什么被封了嗎?”
鐘嬤嬤被問得面色一僵,故作自然道:“陳年舊事,誰知道呢,許是怕人失足掉下去吧。”
【她說謊了。】
楚棠棠清楚地‘聽’到了她心里那一瞬間的驚慌。
【鐘嬤嬤她知道這口井的事,而且還很怕,可是她為什么要撒謊呢?撒謊就不是好孩子了。】
知道再問也問不出什么,楚棠棠就沒有再問,而是叮囑道:“嬤嬤,這個院子其它地方都可以打掃,但是那口井,包括井邊三步以內的地方,你們都不要靠近,也不要去碰那塊石板。”
聞言,鐘嬤嬤眉頭皺得更緊了些。
“為何?”
楚棠棠不知道該怎么解釋好,撓了撓頭才道:“嗯……就是那里的‘氣’不好,今天太陽不大,陰氣重,靠近了就容易頭暈、做噩夢,還會生病,所以你們還是別靠近了。”
雖是奶音,卻充滿了認真之色,再配上她那稚氣未脫卻過分嚴肅的臉,讓人莫名有種說服力。
更何況,鐘嬤嬤來之前,多少也聽說過今早二皇子屋內發生的奇事。
“知道了,老奴會叮囑她們的。”鐘嬤嬤轉身就去吩咐那幾個宮女。
人多力量大,院子很快就被清理好了,雖然依舊簡陋,但總算還是有點兒可以住人的樣子了。
鐘嬤嬤里外檢查了一圈,最后才走到楚棠棠跟前說:“楚姑娘暫且安心住下,皇后娘娘說了,既是為宮中分憂,便不可怠慢,姑娘若是缺什么短什么,可讓她們去內務府領。”
她指了指春夏和秋冬,盯了楚棠棠一會兒,終還是不忍提醒道:“姑娘年紀還尚小,宮中不比外邊自由,規矩多,若有不解之處,多問多看少說,尤其是……那些神神鬼鬼的話,莫要到處亂講,以免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怎么說這位她也曾照顧過她三年,當時還是一個小小的人呢,連話都還說不全。
楚棠棠點了點頭,“知道了嬤嬤,棠棠只跟需要知道的人講。”
鐘嬤嬤看了她片刻,似是還想說什么,但最后還是嘆了聲氣,什么都沒講,帶著人離開了。
她們一走,院子顯得冷清了不少。
楚棠棠進屋,桌上剩下的早膳此刻早已經涼透了,但她不介意,坐下來繼續慢慢吃完。
吃完后,就搬了個小板凳坐到院子里曬太陽。
冬日的陽光雖然沒什么暖意,但照在身上,總比待在陰冷的屋子里要舒服許多。
她看向那口井,微微皺眉。
【井里的‘她們’剛才是在……害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