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英國公,問:“英國公,您說宮女封君不合禮制,臣想問您一句,您府上那位戲子出身的三姨娘,逢年過節進宮請安的時候,穿的可是按品大妝?”
英國公臉色難看,“她……她那是……”
“那是按品大妝對吧?”御史笑了,“戲子都能穿命婦服,宮女怎么就不能封鄉君了?”
英國公被懟到語塞。
該死!他就不該帶她進宮,這下好了,竟成了他們對付自己的把柄!
但好在他不是只針對自己,只見其又轉頭看向了趙崇德,道:“趙崇德,您說宮女含冤應當補償,臣想問您一句,您那嫡女那盒邪香,是從哪兒來的?”
“那,那是……”
“那是您出使西域時帶回來的對吧?”御史又笑了,“您帶回來的東西害了人,您倒還有臉在這兒替宮女伸冤?”
趙崇德被懟得半天說不出話來。
朝堂上也是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看向了這位御史,心中打起了寒顫。
他可太狠了!
別人一張嘴只懟一邊,他一張嘴,直接懟兩邊!
御史見狀拱了拱手,退后一步,滿意地退回到原位。
但是英國公和趙崇德早已經吵紅了眼,哪是說停就能停下的,心里都憋著火氣呢。
英國公率先抬手直指對方,“你女兒用了邪香,你怎么還有臉站在這兒!”
“呵。”趙崇德輕笑一聲,立馬嘲諷回去,“你女兒當眾嘲諷別人,你怎么也有臉站在這兒?!”
“我女兒怎么了?我女兒就算再不堪,也比你家那個用了邪香的強!”
趙崇德不甘示弱,直懟道:“用邪香也比你家那個當眾丟人的強!”
“你!”
兩人越吵越近,臉都快貼在一起了。
旁邊的大臣們見狀有的開始拉架,有的起哄,有的趁機翻舊賬,再次吵成了一團。
“英國公,您二公子那事還沒說完呢,那姑娘后來你們是怎么打發的?”
“趙侍郎,您家嫡女那香炭里摻的血是誰的?聽說是什么陰時陰日的處子血?”
……
“英國公,您那三姨娘當年在醉春樓唱的是哪出戲呀?”
朝堂已然亂成了一鍋粥。
英國公和趙崇德兩人更是氣得臉紅脖子粗,在互相揭短的道路上跑得飛起。
“你當年科場舞弊的事,以為沒人知道?”
“呵,你以為你當年收禮賣官的事,會沒有人記得?”
……
“你女兒在選妃宴上丟人現眼!”
“切,你女兒用邪香害人,更丟人!”
看著他們,夏從簡嘆了聲氣,站出插了一句,“二位大人,你們吵這些有什么用?你們家的女兒都已經被禁足了,誰也別說誰了。”
他實在是忍不下去了。
互相揭短就揭短吧,但是他們越說越離譜。
還把他的閨女給牽扯了進去,說他閨女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還說三皇子怎么可能會看上他閨女。
這他聽了,還能忍下去?!
他的女兒哪里差了?!
他再次開了口,聲音不大,但卻很穩,“英國公,您說小女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臣想問您一句,您家嫡女在選妃宴上當眾嘲諷小女,還說小女不配喜歡三皇子,這話,可是您教的?”
英國公被問得一愣。
“臣知道,您家是國公府,小女家只是個從五品。”他頓了頓,繼續道:“但喜歡一個人,還要看出身嗎?”
“三皇子喜歡誰是他的事,小女喜歡誰,是小女的事,您家嫡女當眾羞辱小女,是她的教養問題,您若覺得小女不妥,大可讓小女從此不入宮門,但您當眾嘲諷她,這合適嗎?”
說著,夏從簡的語氣就不由發顫,是被氣的,也是對自己女兒的心疼。
英國公被說的啞口無言。
朝堂上安靜了一瞬。
趙崇德見他吃癟,不由得意地笑了起來,“英國公,聽見沒有?人家夏大人說得對,您嫡女那教養,確實是有問題。”
“你給我閉嘴!”英國公怒瞪著他。
趙崇德冷笑一聲,“我為什么要閉嘴?你嫡女當眾嘲諷別人,我女兒用邪香害人,咱倆半斤八兩,誰也別說誰。”
“你!”
“行了!”突然的一聲厲喝,打斷了所有人的爭吵。
皇上站起身,面色鐵青地掃過底下群臣,最后落在了英國公和趙崇德身上。
“吵夠了?”聲音不大,但卻帶著十足的寒意。
“英國公,你女兒在選妃宴上當眾嘲諷夏氏之女,朕還沒跟你算賬,你倒有臉在這兒罵別人?”
聞言,英國公身子不由一顫。
皇上冷哼,隨即轉向趙侍郎看去,“你女兒用邪香害人,朕還沒追究你御家不嚴之責,你倒有臉在這兒替宮女伸冤?朕有那么多大臣,用你來?”
趙崇德默默低下頭去。
“還有你們!”皇上冷掃了一眼那些起哄的大臣們,“一個個的,吵得挺熱鬧的啊,你們說的這些事,跟朕的圣旨有半毛錢關系嗎?!”
“朕追贈那七名宮女為鄉君,是因為她們含冤了十二年,她們確實是冤,不關身份貴賤,朕確實該給她們一個應有的清白。”皇上冷笑一聲,“朕是皇上,朕做下的決定需要你們來反駁?!”
他頓了頓,眼帶厲色,“你們覺得那些宮女不配封鄉君?那你們告訴朕,誰配?只有你們這些高門大戶的女兒配嗎?!”
群臣各個低著頭,不敢說話。
皇上可不管他們是不是低著頭,直接開始點起了名。
“英國公,你那戲子出身的三姨娘,逢年過節進宮請安,穿的是按品大妝,你怎么不說不配了?”
“趙侍郎。”他接著點名,“你女兒那盒西域的邪香,朕還沒查清楚來歷,你倒還有臉在這兒吵?”
趙崇德頭頓時垂得更低了。
“還有你!”皇上看向那個一直縮在角落里的夏從簡,“你女兒膽子倒是不小,當眾跟三皇子表白,朕問你,你教女就有方了嗎?”
夏從簡被質問得身子一顫,連忙跪下,“臣……是臣教女無方,請皇上降罪!”
皇上盯著他看了片刻,忽得笑了一聲,“教女無方?朕倒是覺得,你女兒比某些人有骨氣。”
此話一出,夏從簡不由一愣,但英國公和趙崇德的臉卻是更綠了。
“行了。”皇上坐回了龍椅,“你們吵也吵夠了,揭短也揭夠了,朕的這道圣旨就這么定了,誰再反對,就自己去跟太上皇說吧,他老人家可是親自來找過朕,說很喜歡楚棠棠,還讓朕多給她吃點好的。”
群臣:“……”太上皇?那還是算了吧,他們惜命。
“退朝。”
皇上起身,拂袖而去。
底下的群臣面面相覷,英國公和趙崇德兩人互瞪一眼,冷哼著各自甩袖離開。
夏從簡則被方才皇上的那句夸贊給驚得愣在原地,還沒回過神。
“夏大人。”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都下朝了,你站在這兒干嘛呢?”
夏從簡回頭,發現出聲的是那位‘懟王’御史,立馬拱手,道:“御史大人,多謝方才……”
“害,謝什么謝。”御史擺了擺手,“我那是懟他們倆,不是幫你。”
夏從簡聽了訕訕一笑。
御史看著他,突然壓低聲音,“不過你那女兒,確實是有點兒意思,敢當眾跟三皇子表白,有骨氣。”
嗯?
夏從簡聽了愣了一下,一時間不知該回什么。
待反應過來時,對方卻已經走遠了。
夏從簡站在原地,望著已經空蕩蕩的金鑾殿,想起了那日女兒回府后跟他說的話。
她說:“爹,女兒不后悔,女兒只是說了想說的話。”
害。
瞧著如今這鬧成的局面,夏從簡輕輕嘆了口氣。
事情鬧成如今這樣,她不后悔就好。
——
入夜,城南的怡紅樓。
三樓最里間的雅室內,燭影搖紅,芙蓉帳半掩半開,隱約可見兩道交纏的身影。
“嗯……將軍,輕些……”
獨屬于女子嬌軟的聲音從帳中傳出,還帶著幾分慵懶的笑意,“將軍,您今日怎這般急?”
可回答她的卻是男人更深的喘息,良久,才等到他的回應。
“想你了。”嗓音低沉,且帶著情動時的沙啞。
“嘻。”女子輕笑一聲,伸手勾住了他的脖頸,將自己送得更近了些。
她在他耳邊輕呼了口氣,“將軍今兒個怎么有閑情逸致來奴家這兒?不是說最近風聲緊,要避避風頭嗎?”
男人沒有回答,只將臉埋在了她的頸窩里,深深吸了一口她發間的香氣。
是梔子味混著點麝香的味道,曖昧又撩人。
“將軍?”
“別說話。”他啞著嗓子,聲音里還帶著不容置疑的霸道,“讓本將軍好好疼你。”
聞言,女子便不再過問,只輕輕笑著,伸手撫過他那汗濕的脊背。
帳中安靜下來,唯有床榻發出的輕微吱呀聲,以及兩人交織的喘息。
窗外夜色正濃,外邊的竹林沙沙作響,只見天空落下毛毛細雨,隨著時間的推移,雨勢愈來愈大,大雨一盆接著一盆得‘嘩嘩’倒下,絲毫沒有一點兒要停歇的意思。
不知過了多久,云收雨歇。
女子的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在他的心口畫著圈,忽得開口問:“將軍,您心里有事?”
“嗯。”男子沒睜眼,只應了一聲。
“那……能跟奴家說說嗎?”
“說了你又不懂。”
女子輕輕一笑,“奴家是不懂那些大事,但奴家懂將軍啊。”
聞言,男人終于睜開了眼,低頭看著她。
燭光里,她的臉半明半暗,眉眼彎彎的,唇角還帶著纏綿后的紅潤。
他伸手撥開了她額前汗濕的碎發,難得露出一點溫柔的神色。
“陳昭容。”男人突然開口道。
女子眨了眨眼,微皺眉,“什么?”
“本將軍是陳家的舊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