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盈嘻嘻一笑,“那我當時不是要面子嘛。”
再說當時得知他來他們府上的時候,她心情有多激動,還是偷摸跑去前廳看他的,沒想到最后被一只鼠給嚇得暴露了自己。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興致勃勃地提議道:“楚云瀾,我給你講個笑話吧?!”
楚云瀾抬眸,有些意外地看著她。
只聽對方解釋道:“以前我活著的時候就想講來著,但又怕你覺得我煩,現在我是鬼了,你總不能把我趕出去吧。”
她會穿墻,他就算趕也沒用。
楚云瀾沉默了片刻,才開口,“講吧。”
雖然鬼不用清嗓,但蘇盈還是刻意清了清嗓子,才道:“從前有只鬼,它飄啊飄,飄到了一個書生面前,那書生被嚇得面色慘白,就問它,你想干什么呀?鬼就說了,我想給你講個笑話。”
“書生聽完就愣了,他對鬼說,講笑話?鬼點頭向他解釋說,因為他之前是個說書先生,死了也想給人講笑話。那書生聽完后戰戰兢兢,就同意了,說你講吧。”
她頓了頓,繼續道:“鬼講完后,書生沒笑,鬼就問了,是不好笑嗎?書生搖了搖頭就說,不是不好笑,是你講的這個笑話,我十年前就聽過了。”
“怎么樣,是不是很好笑?!”蘇盈眼巴巴地看著他,見他面無表情,幾息后,蹙眉催促,“楚云瀾,你笑一笑嘛!”
“不好笑。”
“怎么會!”蘇盈聽了立馬就急,“這個笑話我生前聽人講過,可好笑了!”
“你生前聽誰講的?”楚云瀾盯看著她問。
“嗯……”蘇盈想了想,搖頭道:“忘了,反正好多人笑。”
“你當時笑了嗎?”
“笑了啊!”
楚云瀾點了點頭,“那你現在再講一遍試試看。”
蘇盈張了張嘴,但卻又很快講嘴給閉上了,她認真回想了一遍剛才自己講的笑話,沉默下來。
“呃……好像確實沒那么好笑哦。”
楚云瀾終于彎起了嘴角,眸中帶著絲絲笑意。
看見他笑了,蘇盈立馬理直氣壯,“你看你看!楚云瀾你笑了!這說明什么?!說明我這笑話還是很好笑的!”
“我笑的是你。”楚云瀾無奈開口。
蘇盈眨了眨眼,“那你也是笑了,我不管,這笑話就是好笑。”
楚云瀾沒再說話,低頭繼續看書。
蘇盈坐著安靜了一會兒,但又很快繼續晃起了腿。
窗外夜色漸暗,一人一鬼,就這么隔著半步的距離,一個看書,一個看人,和諧得不得了。
不知過了多久,楚云瀾忽然開口喚,“蘇盈。”
“嗯?”
“以后每天都來。”楚云瀾抬頭看著她,一臉認真,“不趕你。”
蘇盈愣了一下,“楚云瀾,你的意思是……”
“嗯,來給我講笑話,講得不好也沒關系。”他想他們就那么一直在一起,她能一直這樣待在自己的身邊,吵吵鬧鬧,很溫暖。
楚云瀾重新低下頭去,翻動著書頁,看似平靜,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是有多么緊張。
蘇盈看著他那翻書時微顫的手,輕輕笑了。
她語氣歡快,“好啊!那我一直給你講!給你講一輩子怎么樣?!”
“嗯。”楚云瀾輕嗯一聲。
就這么待在他身邊,一輩子都不要離開他!
【表情】【表情】
乾清宮。
皇上拿著手中的玉佩,看了又看,最后將其掛在了自己的腰間,穿著寢衣躺在龍床之上,閉上了眼。
夢里他發現自己站在一座橋上。
橋下是水,但卻又不是普通的水,明晃晃的,上面還漂浮著奏折、朱筆、龍袍以及一個巨大的梨。
梨?
皇上看不太清,手搭放在橋欄,俯身去看。
不對!那不是梨!
那是他自己的腦袋!
他嚇出了一身冷汗,更是下意識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頭。
嗯,腦袋還在,還好好的。
那上面漂著的,是誰的?
他往下再探了探,還沒看清楚,就聽身后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皇上下意識回頭看去,只見太上皇正提著鞋子朝他狂奔而來。
父皇他老人家一身明黃寢衣,披頭散發,左手提著一只鞋子,右手攥著永昌硯臺。
皇上頓時頭皮一麻,轉身就跑。
雖然他也不清楚自己為何要跑,但總感覺自己跑就對了。
“楚墨!你個不孝兒!給朕站住!”
太上皇中氣十足,邊跑邊罵,手里的鞋子更是被他揮舞得虎虎生風。
皇上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父皇!父皇您息怒!兒……兒臣有什么錯,您就打啊!別打了!”
“有什么錯?!”太上皇追了上來,將鞋底一把拍在了他后腦勺上,怒斥開口,“朕為何打你,你自己心里沒一點數?!”
皇上捂著發疼的后腦繼續跑,只聽身后的父皇怒氣沖沖道:“朕的永昌硯臺!你賞給了那個只會溜須拍馬的趙老道!”
“兒臣已經拿回來了!拿回來了!那丫頭幫兒臣拿回來了!”都拿回來了,父皇還打他干什么?!這頓打他可不受啊!
“哼!拿回來就完了?!”太上皇頓時追得更快了,“朕的硯臺在趙老道那兒放了多久?!啊?!快十日了啊!朕的硯臺放在他那天天聞著酸臭味,靈性都快沒了!”
一個硯臺而已,也會有靈性?
皇上不太相信,但是他又不敢說出口,只能拼命跑。
很快,又一個鞋底拍在了他的背上。
“還有!”太上皇喘著粗氣,“你的玉璽呢?!玉璽哪兒去了?!”
皇帝一愣,下意識低頭往懷里一摸。
空的。
他猛然回頭,只見橋下的水面上,那顆巨大明黃的梨,不對!是玉璽!正漂在水中。
“啊!朕的玉璽!”怎么又掉湖了?!
皇上嚇得慘叫,撲向橋欄,可誰知那原本還好好在著的橋欄,突然就沒了。
他一撲,撲了個空,整個人朝著水面栽去。
“噗通!”
水涼刺骨,還不斷往他的鼻子、嘴巴、耳朵里灌。
他掙扎著往水面上游,好不容易探出頭,就見父皇他正蹲在橋沿,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他老人家手里還攥著那只鞋。
“楚墨。”太上皇慢悠悠地開口問:“水涼不涼?”
皇上哆嗦點頭,“……涼。”
“玉璽掉進去幾次了?”
“……兩次。”
“加上今日幾次了?”
皇上艱難地回想,前兩次夢見玉璽掉進玉瀾池,還是楚棠棠那丫頭來之前的事了。
后來她說了那番話,他就將玉佩取下,之后便再也沒夢到過了。
他伸手往腰間一摸,摸到了玉佩。
今日,他只是想要試驗一下楚棠棠的話到底是真的假的,但他只是為了證實,沒想在夢里被父皇追著打啊!
“朕問你話呢!”太上皇將鞋子扔了下來,“加上今日幾次了!”
皇上的腦袋又被重重砸了一下,頓時疼得他齜牙咧嘴。
“三……三次。”
“三次!”太上皇被氣笑,“你堂堂一國之君,夢見玉璽掉水三次!傳出去笑掉大牙!朕當年在位五十多年,一次都沒夢見過!你倒好,三十年三次!平均十年就是一次!你是不是天天想著怎么敗家?!”
“兒臣沒有!”他冤枉啊!
“沒有?”
太上皇脫下另一只腳上的鞋子,又是精準一扔。
“那永昌硯臺怎么回事?那趙老道怎么回事?這塊招邪的玉佩又是怎么回事?這沾過不干凈的東西,朕是不是讓小棠棠那天告訴你,給摘了!留著,還不燒?如今還又戴上了,你留著招鬼呢?!”
皇上張了張嘴,想要說他只是試驗一下楚棠棠說的話是不是真的而已,但對上父皇的眼神,他覺得自己還是不說的好。
“行了行了!”
太上皇不耐煩地擺了擺手,“回去趕緊燒了!還有,那個叫楚棠棠的小丫頭,朕挺喜歡的,你多給她吃點好的!那丫頭替朕把硯臺要回來了,比你這個不孝兒子強多了!”
皇上:“……”
“還有!”太上皇又補充道:“選妃的事,朕知道了,那三個孫子一個比一個不省心,你回去告訴他們,再敢在選妃宴上批折子、擦劍、看書,朕就天天來夢里找他們!”
皇上聽了,心中莫名有些竊喜,“兒臣一定轉告。”
太上皇揮了揮手,“行了,滾吧。”
皇上頓時如蒙大赦,拼了命地往岸上游。
游啊游,游啊游。
好不容易總算夠到岸邊了,一抬頭,卻發現自己正趴在龍床上,滿頭大汗,枕頭更是濕了一片。
孫德全站在龍床前,一臉擔憂地看著主子,“皇上?皇上您終于醒了?!可是又做噩夢了?”
皇上喘著粗氣,好半天才緩過來。
“孫德全。”他開口,嗓音沙啞。
“老奴在。”
“把這塊玉佩……”他低頭看了眼腰上的玉佩,將其摘下,遞了過去,“拿出去燒了。”
孫德全一愣,“皇上,這玉佩是……”
“燒了。”皇上說的斬釘截鐵,“現在就燒,當著朕的面燒。”
孫德全見狀不敢多問,連忙接過玉佩,拿到炭盆前,親手丟了進去。
炭盆頓時火星子四濺,只見玉佩在火里炸開,發出了一聲極輕的脆響。
皇上看著那簇火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突然想起了父皇最后的那句囑托,對孫德全吩咐道:“明日你去庫房,把新進的那幾盒松子糖,都送去棠梨閣。”
孫德全甚是意外,不太確定問:“全部?”
“嗯,全部。”皇上累躺回枕頭上,閉上了雙眼,帶著滿滿疲憊開口道:“父皇說,讓朕多給她吃點好的。”
孫德全:“……”皇上這模樣,該不會是在夢見太上皇了吧?!
他不敢多猜,默默記下了這個匪夷所思的旨意。
這宮里頭,可真是越來越邪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