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臣女知道殿下每年都會去京外竹林給她彈曲子。”
楚云瀾的臉色,愈發凝肅。
他不知道這個素未謀面的閨閣女子,是怎么知道這些事的。
他只知道,他藏了三年的秘密,正在這滿座的貴女中,被人當眾剝開。
不能再讓她說下去了。
“棠棠。”楚云瀾側頭看向她。
“來了!”楚棠棠掙脫開了五哥哥的束縛,立馬上前,從懷里掏出一張黃符,念念有詞。
只見下一秒,黃符被點燃,朝著夏依瑤的身后飄去,只聽‘啪嗒’一聲,黑霧被當場斬斷。
同一時間,只見夏依瑤突然渾身一顫,那些已遞送到嘴邊的話突然嘎然而止。
她眼眸逐漸變得清澈,有些茫然地站在原地,手中的茶杯從指尖滑落,碎成幾片,散落在她腳邊。
“我……”
她張了張嘴,恍如大夢初醒般,一臉困惑地看著滿地狼藉,看著自己顫抖的手,以及眾人震驚的目光。
夏依瑤僵硬地偏過頭,看到了三皇子那面露不悅的臉。
“我……我說了什么?”她顫抖著輕問,但卻沒有一個人回答她的話。
楚棠棠繞過場上的所有人,徑直朝著那暖爐走去,只見其身邊站著一個身穿藍色宮裝的姐姐,正低著頭從容地整理著袖口。
楚棠棠站到了她面前。
“姐姐。”楚棠棠仰著頭,奶音清脆,“你旁邊的暖爐蓋子,歪了。”
對方抬眸,下意識伸手去扶,但楚棠棠的動作比她還要快。
只見她捧起那尊小巧的暖爐,在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直接倒扣在了地上。
’咣鐺‘一聲,爐灰四賤,爐蓋滾落。
“你這是在干什么?”
楚棠棠沒理會她的叫喚,找來樹枝,蹲下身,扒拉著尚未燃燒殆盡的爐炭和香餅。
香餅顏色暗紅,似血,甚至上面還扎著三根細針,針尖朝下,深深沒入香餅之中,若不是她拿樹枝戳著香灰,根本就不會發現。
滿堂嘩然。
“這……這是什么香?”
“銀針?暖爐里怎么會有銀針?”
皇后蹙眉不悅,“趙姑娘,你這是什么意思?”
聽到皇后娘娘的質問,趙侍郎家的嫡女趙溫禾,抬起眼,越過楚棠棠的頭頂,平靜地看向皇后娘娘。
“回稟皇后娘娘,臣女不知。”她冷靜地看向地上那攤狼藉,繼續道:“這暖爐是娘娘身邊的宮女統一配發的。”
皇后聽了,眼神半瞇,“趙姑娘的意思是,是本宮有意要加害于你了?”
“不。”趙溫禾立馬跪下,“皇后娘娘誤會了,臣女并非這個意思,許是宮女在放炭時,不小心加入了香餅,因此混進了異物吧。”
“你放屁!”楚云驍站了起來,冷銳的眸光直朝她射去,“統一配發?那為何這滿殿的暖爐,就唯獨你這一爐的煙,只往一個人身上飄?”
趙溫禾垂眸,眼睛輕輕一顫,迷茫抬頭,“什么煙?這暖爐飄出的熱氣,臣女怎能控制?估摸著因是受了風的影響,故才會朝著那人飄去吧。”
“姐姐,這香餅里有三滴血。”
趙溫禾偏頭,迎對上楚棠棠的視線,只聽她繼續道:“一滴是你的。”
楚棠棠垂眸,朝著她的手指看去,抬頭看著她接著道:“是你割破了手指,擠進去的。”
聞言,趙溫禾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語氣輕松地解釋道:“估摸著因是臣女不小心劃破了手,那血才不小心滴進去的吧,這不能說明什么。”
“可是,還有兩滴血。”楚棠棠伸手朝著夏依瑤指去,“是她的。”
被宮女攙扶著的夏依瑤,緊攥著宮女的袖子,指尖泛白。
那暖爐里還有她的血?
楚棠棠走上前,將地上的香餅撿起放在帕子上,不經意間看到了那暖爐里還有其它東西,是護甲。
她皺著眉,將護甲悄放進了衣袖,然后將裝有香餅的帕子拿到了皇后娘娘的跟前。
楚棠棠舉著說道:“皇后娘娘,這個不是害人性命的東西,但卻是會讓人將藏在心里最深處的話,當著最不想被知道的人面前,全部說出來的東西。”
聽聞,院子里的人皆倒吸一口涼氣。
趙溫禾聽了,唇角微微一勾,只覺得有些好笑,“我這不過是在幫她,她喜歡三皇子,我幫她,有何不可?”
楚棠棠搖了搖頭,看向皇后娘娘繼續道:“那位姐姐在心里喜歡了很久很久,她從未對別人說過,但今日卻當著所有人面前,差點兒將這份喜歡說了出來。”
她頓了頓,看向趙溫禾,小臉嚴肅,“這不是幫她,這是羞辱她,也是在羞辱她喜歡的那個人。”
楚云瀾緊握雙拳,指尖深深陷進了掌心,留下了印記。
他看向那黃衣姑娘單薄的身影。
只見其縮在宮女的身后,肩膀輕輕顫抖。
夏依瑤整個人搖搖欲墜,她……她方才竟然差點兒當眾對三皇子表白了?!
還是用的這種方式?!
楚云瀾深吸了一口氣,目光朝那跪著的女子看去,“她何處得罪了你?”
趙溫禾低著頭,不語。
楚云瀾等了她三息,見她始終不開口,他點了點頭,便不再問,冷漠地移開了目光。
楚棠棠將香餅遞交給皇后娘娘后,便小跑地回到石凳上坐下,掏出懷中藏著的糕點,小口吃著。
氣氛僵硬,皇后的臉色更是鐵青,貴女們噤若寒蟬,生怕觸及了皇后娘娘的霉頭。
場面一下變得有些難以收場。
倒是楚棠棠邊吃邊開口道:“對了,皇后娘娘,那暖爐里除了血還混了別的東西,是西域一種叫‘情絲繞‘的蠱蟲粉末,中招的人,會對著心里執念最深的人,說出所有不敢說的話,而且……”
她話音微頓,看向那跪著的姐姐,“而且,施術者自己,也會被反噬。”
趙溫禾身子終于一顫,眸底還帶著絲恐慌。
“反噬?”皇后沉聲問。
“嗯。”楚棠棠點了點頭,指向跪著的姐姐,“她現在的衣袖里,應該還藏著一塊帕子,那帕子上繡了一個人的名字,是她自己心尖上的人。”
趙溫禾下意識攥緊了衣袖,怕他們發現異樣,只敢輕輕皺了下眉,很快便又恢復了正常。
可誰知對方下一秒說道:“她剛才施術的時候,那塊帕子一直在發熱,很燙很燙,現在她那靠近帕子的皮膚,應該是已經起水泡了,碰到就會很疼很疼。”
聞言,趙溫禾更加攥緊了衣袖,強忍著痛意,絲毫不敢在面上顯露出半分。
甚至還很淡定地對楚棠棠說:“你這些話當真可笑,一塊帕子就能將人肌膚燙出水泡?有誰會信?”
“嬤嬤,你去將她的衣袖挽起來。”
皇后的吩咐,讓趙溫禾原本的鎮定頓時蕩然無存,她神色慌張,緊抓著衣袖不放。
但鐘嬤嬤也不是吃素的,在她身子重擰了一下,趁著對方吃痛失力的瞬間,她當即上手將其衣袖向上挽起。
只見其小臂內側,有著一處透明的水泡,小且多,看上去密密麻麻,有些瘆人。
禮部尚書家的千金歪了歪頭,看著她那露出的帕子一角,“云……”
才看清一個字,就見趙溫禾將那帕子緊緊攥進掌心,面色慘白。
“云什么?”有人出聲詢問。
禮部尚書家的千金搖了搖頭,小聲回著,“不知道,后面未能看清。”
見狀,便沒有人再出聲追問。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帕子上是真的繡了字,真被那小女娃給說中了!
楚棠棠咬了一口糕點,在心里輕輕嘆了口氣。
【害,喜歡一個人,為什么要用傷害別人的方式來藏自己的心事呢?】
“大概是因為,有些人自己得不到,就見不得別人有。”楚云煥故作沉思地解答出聲。
“五哥哥,你們大人可真復雜。”楚棠棠想不明白,但突然又想到了什么,面帶不滿地瞪著他,問:“五哥哥,你方才為什么要攔著棠棠,不讓棠棠救那姐姐啊?”
若不是五哥哥阻攔,她沒準兒就可以在那姐姐出聲的那一刻,就將她給攔下來了。
楚云煥感受到了來自三哥不悅的眼神,他尷尬地笑了笑,沒說話。
他能說,他是見那女子是朝著三哥來的,他才攔住小棠棠,想要看戲的嗎?
主要吧還是因為三哥身邊的那女鬼,身為親兄弟,他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三哥真的跟那女鬼在一起啊。
人鬼殊途啊,這不是耽誤了他三哥嘛!
但這些話,他只敢藏心里,沒敢說出口。
楚云稷終于放下了奏折,正眼看著吃得腮幫子鼓鼓的楚棠棠。
她的能力,還真是跟她這張能吃的嘴一般的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