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馬車在沉默中駛回炎陽城,車輪碾壓路面的聲音,規律而沉悶,敲打著人心。
城內的氣氛已然不同。街道上巡邏的赤甲騎兵明顯增多,步伐急促,眼神警惕地掃視著每一個行人。商鋪雖仍開門,但少了平日的喧囂,多了幾分壓抑的觀望。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一絲從城外飄來的焦糊味,混合著一種山雨欲來的緊張感。關于演武場慘案的零碎消息和夸張猜測,已在市井間悄然流傳,人人臉上都帶著驚疑不定的神色。
玄墨的馬車直接將云瑾和冷鋒送回了虎嘯居客棧的后門。臨下車前,玄墨透過車窗,目光平靜地看著二人,淡淡道:“今日之事,想必震動朝野。接下來幾日,炎陽城內外必然戒嚴盤查,尤其是對身份不明、或與演武場有所牽連之人。二位若無必要,暫且不要外出。至于通關文牒與船期之事,玄墨會設法安排,若有消息,會著人通知。”
他頓了頓,琥珀色的眼眸在略顯昏暗的車廂內,閃爍著深邃難測的光:“另外,那絲陰冷波動……王府和宮中,想必也已察覺。此事不會就此罷休,暗流只會更洶涌。二位……好自為之。”
說完,他微微頷首,馬車便悄無聲息地駛離了狹窄的后巷,消失在漸濃的暮色中。
回到客棧房間,關緊門窗,布下簡單的隔音禁制(蘇沐所授),云瑾和冷鋒相對而坐,臉色皆是一片凝重。
“玄墨最后那幾句話,意有所指。”冷鋒率先打破沉默,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他暗示此事涉及天干國內部權力斗爭,甚至可能有‘外邦’勢力插手。而那一閃而逝的陰冷波動,顯然就是關鍵。王府和皇室,或許已經開始內部清查,但……”
“但未必能查出真相,或者,查出來了,也未必會公之于眾。”云瑾接口道,眉頭緊鎖,“那波動給我的感覺,與影月國或某些陰損勢力脫不了干系。若真是他們,能在如此盛典上精準暗算一州王世子,其在天干國境內的滲透,恐怕已深不可測。皇室為了顏面穩定,或許會找個替罪羊匆匆結案,真正的黑手,依然隱藏在暗處。”
更重要的是,玄墨點出,那股陰冷波動,可能也對云瑾“興趣”極大。這讓云瑾感到如芒在背。那些藏在暗處的毒蛇,究竟知道她多少?為何對她如此“執著”?僅僅是因為混沌道體?還是與父母、與山河鼎碎片有關?
“我們不能坐以待斃。”云瑾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決斷,“玄墨幫我們掩飾身份,提供便利,固然有他的算計,但這份人情,我們不能不還。而且,要想安全離開天干國,前往無盡海國,我們必須弄清楚,那股陰冷勢力的觸手到底伸了多長,他們下一步想做什么,以及……他們是否已經鎖定了我們。”
冷鋒看著云瑾眼中那抹熟悉的、歷經磨難后淬煉出的堅定光芒,知道她已有了決斷。“你想去夜探王府?”
“嗯。”云瑾點頭,“那絲波動最后消失在貴賓席那個角落。能坐在那個位置的人,非富即貴,且很可能與王府關系密切。盛典出事,王府此刻必然是最混亂、也是最可能留下線索的地方。我們不需要深入核心,只需潛入外圍的檔案、賓客記錄存放之處,或者……留意是否有與那陰冷波動相關的蛛絲馬跡。或許能找到關于‘癸水州舊案’、‘混血禁忌’,或者與影月國往來的一些零碎記載。蘇沐給的簡易破陣符,應該能應付部分低級警戒。”
這無疑是一次極其冒險的行動。丙火州王府,即便在劇變之后,也必然是龍潭虎穴,守衛森嚴。一旦暴露,以他們兩人目前在天干國的身份,將插翅難逃。
“太危險了。”冷鋒沉聲道,但他也知道,云瑾說得有道理。被動等待,只會讓危險越來越近。而且,玄墨的人情,確實需要還。若不是他當時及時張開防護,并默許他們同行,在那種混亂場面下,云瑾的特殊氣息難保不被某些高手察覺。
“我陪你去。”冷鋒沒有過多猶豫,做出了決定,“但必須計劃周詳,事不可為,立刻撤離,絕不可戀戰。”
“嗯。”云瑾重重點頭,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無論前路如何艱險,有冷鋒在身邊,她便覺得有了底氣。
兩人不再耽擱,立刻開始準備。云瑾拿出蘇沐臨走前給的幾樣小物件:三張繪制著復雜水紋、注入靈力即可短暫干擾低級警戒陣法的“坎水匿蹤符”;一枚能在黑暗中視物、并有一定透視普通墻壁能力的“夜明石”;以及一小瓶能掩蓋自身氣息、模擬周圍環境靈氣的“混元散”(蘇沐言明,此散對混沌道體效果最佳)。冷鋒則檢查了隨身的短刀、暗器、以及幾樣在望南驛購置的、適用于潛行和脫身的江湖小玩意。
他們換上客棧提供的、最普通的深灰色夜行衣(客棧老板對此視而不見,只是默默將后門鑰匙放在他們房門口)。待到子時將近,萬籟俱寂,炎陽城籠罩在濃重的夜色與越發森嚴的寂靜中時,兩人如同兩道輕煙,悄無聲息地溜出客棧后門,融入昏暗的街巷陰影。
二
丙火州王府,位于炎陽城中心偏北,占據著整整一條街的龐大規模。高聳的暗紅色圍墻,在夜色中如同蟄伏的巨獸脊背。圍墻內,樓閣亭臺鱗次櫛比,燈火大多已熄,只有零星幾處仍有光亮,以及沿著圍墻和重要通道移動的、如同螢火般的巡夜燈籠。
兩人在距離王府兩條街外的一處屋頂陰影中潛伏下來,仔細觀察。王府的守衛果然比白日更加嚴密。圍墻上方隱約有淡紅色的光暈流動,顯然是某種警戒或防御陣法。墻頭有固定崗哨,墻下不時有四人一隊的巡邏衛兵走過,步伐整齊,眼神警惕。
“陣法是‘丙火炎陽陣’的簡化版,主警戒與示警,殺傷力不強,但觸發后光芒和聲響會傳遍半個王府。”冷鋒壓低聲音,借著遠處微弱的天光,分辨著陣法的紋路,“蘇沐的‘坎水匿蹤符’屬性相克,正好能短時間干擾其水行靈力節點,制造一個短暫盲區。但時間不會太長,最多十息。我們需在十息內,悄無聲息地翻越圍墻,避開墻頭崗哨的視線。”
云瑾點頭,從懷中取出一張坎水匿蹤符,指尖凝聚一絲混沌靈力,輕輕注入符中。符紙上的水紋立刻活了過來,散發出淡淡的、幾乎看不見的藍色漣漪。她看準一隊巡邏衛兵剛剛走過的間隙,以及墻頭崗哨視線轉向另一側的剎那,手腕一抖,將靈符朝著前方圍墻某處看似尋常的磚石射去!
靈符無聲無息地貼在墻上,藍光微微一閃。緊接著,那處墻壁上淡紅色的陣芒,如同水波被投入石子,出現了極其短暫、方圓不過數尺的、黯淡與紊亂**!雖然很快恢復,但已足夠!
“走!”冷鋒低喝一聲,身形如貍貓般竄出!云瑾緊隨其后。兩人將身法提到極致,幾乎足不點地,在那十息盲區消失前,已悄無聲息地翻越了高達兩丈的圍墻,落入墻內一處茂密的、散發著清苦氣味的灌木叢中,屏息凝神。
墻頭崗哨似乎毫無所覺,巡邏衛兵的腳步聲也漸漸遠去。
第一步,成功。
王府內部,地形復雜。兩人不敢走寬闊的主道,只沿著建筑陰影、假山、回廊的邊角潛行。云瑾將夜明石握在掌心,微弱的幽光照亮前方數尺,讓她能看清腳下的路和前方障礙。混元散的氣息掩蓋下,他們仿佛與周圍的黑暗、草木、建筑陰影融為了一體,只有體內靈力運轉到極致時,才有一絲極其微弱的氣息泄露。
按照事先從客棧老板那里旁敲側擊、以及這幾日觀察得來的零星信息,王府存放普通檔案、賓客記錄、歷年文書的地方,應該在外院的“典藏閣”。那是一座三層石樓,位于王府東南角,相對偏僻,守衛也會比內院核心區域松懈一些。
兩人小心翼翼,避開幾隊交叉巡邏的衛兵,又用掉了第二張坎水匿蹤符,干擾了一處連接內外院通道的小型警戒符文,終于有驚無險地摸到了“典藏閣”附近。
典藏閣是一座獨立的、黑沉沉的石樓,此刻大門緊閉,門前只有兩盞昏暗的風燈搖曳。門口并無守衛,但門扇上隱約有靈力波動,顯然設有禁制。
“是簡單的靈力鎖,結合了身份識別。”冷鋒觀察片刻,低聲道,“需王府特定人員的靈力印記,或更高階的破禁手段才能打開。硬闖,會立刻觸發警報。”
云瑾取出最后一張坎水匿蹤符,又拿出蘇沐給的一枚刻畫著奇異扭曲紋路的黑色骨片。“蘇沐說,這‘破禁錐’可短暫侵蝕、同化大部分低階禁制的靈力結構,爭取三到五息的時間,但對禁制本身有損,事后容易被察覺。我們動作要快。”
她將骨片貼在門鎖位置,再次注入混沌靈力。骨片上的紋路亮起幽暗的光芒,如同活物般蠕動,緩緩“滲入”門扇之中。門上的靈力波動立刻劇烈紊亂起來,發出極其輕微的“滋滋”聲,光芒明滅不定。
“就是現在!”冷鋒低喝,雙手按在門扉上,凝脈境的靈力沛然涌出,猛地一推!
“吱呀——”厚重的木門,竟被他以蠻力,配合禁制被短暫侵蝕的間隙,強行推開了一道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縫隙!門內警報并未響起,但門上的靈力光芒急劇閃爍,顯然支撐不了多久。
兩人閃電般側身擠入,冷鋒反手又將門輕輕掩上。幾乎就在門合攏的瞬間,外面門上的靈力波動恢復了正常,只是那光芒,似乎比之前黯淡了微不可察的一絲。
典藏閣一樓,是一個個頂天立地的巨大書架,上面堆滿了卷宗、簿冊,空氣中彌漫著陳年紙張和灰塵的味道。光線昏暗,只有幾扇高窗透入的慘淡月光。
“分頭找。留意‘癸水州’、‘混血’、‘禁忌’、‘舊案’、‘外邦使節記錄’、‘近年異常事件’等關鍵詞。注意是否有加密或特殊標記的卷宗。半柱香后,無論有無收獲,在此匯合,立刻撤離!”冷鋒語速極快地叮囑。
云瑾點頭,立刻走向左側的書架。她不敢點燃明火,只能借著夜明石的微光和逐漸適應黑暗的眼睛,快速掃過書架上的標簽和卷宗名稱。大部分是王府歷年賦稅、田畝、人事任免、物資出入等尋常記錄,枯燥乏味。
時間一點點過去。一無所獲。
就在云瑾心中微急,準備轉向另一區域時,眼角余光忽然瞥見,在墻角一個不起眼的、落滿灰塵的矮幾下方,似乎塞著一個與周圍規整書架格格不入的、顏色暗沉的鐵皮箱子。箱子沒有標簽,表面甚至銹跡斑斑,仿佛被遺忘了許久。
她心中一動,蹲下身,試著拉了拉箱子。箱子很沉,并未上鎖(或者鎖已銹死)。她費力地將箱子從矮幾下拖出,打開。
里面并非整齊的卷宗,而是一堆雜亂堆放、邊緣卷曲、甚至有些破損的皮質和紙質碎片!像是從什么完整的記錄上匆忙撕下、或故意毀壞后殘留的!碎片上字跡潦草模糊,墨跡深淺不一,有些還帶著焦痕或水漬。
云瑾心頭一跳,連忙拿起幾片較大的,就著夜明石的微光,仔細辨認。
“……癸水州……鎮海城……獻祭……海神……禁忌……”
“……混血……不詳……天棄……皇室……秘令……清除……”
“……影月……使節……密約……癸水……資源……”
“……三年前……大火……全城……無一活口……疑案……封存……”
“……王女……出逃……攜帶……不詳之物……追捕……格殺……”
碎片上的信息支離破碎,語焉不詳,卻字字驚心!癸水州鎮海城的“獻祭海神”禁忌?關于“混血”被視為“不詳”、“天棄”,甚至需要“清除”的皇室秘令?影月國使節與癸水州的“密約”?三年前一場導致全城無一活口的“大火”疑案?以及……一位“王女”出逃,攜帶“不詳之物”,被下令追捕格殺?!
這些碎片,似乎指向一樁被刻意掩蓋、涉及禁忌、屠殺、外交密謀與皇室丑聞的驚天舊案!而“癸水州”,正是天干國十州中,唯一主“水”的大州,與丙火州屬性相克,關系微妙。“混血”……難道是指不同屬性血脈的結合?與云瑾父母(至陰至陽)有關?與她自己有關?
云瑾的心跳驟然加速,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她正想再翻找更多碎片,試圖拼湊出更完整的圖景——
“咔噠。”
一聲極其輕微、卻在她高度集中的靈覺中清晰無比的機括轉動聲,從她剛剛拖出箱子的矮幾下方傳來!
不好!有機關!這箱子是誘餌?!
云瑾腦中警鈴大作,想也不想,合上箱蓋,猛地向后急退!
然而,還是晚了一步!
“咻咻咻——!”
數道細如牛毛、在黑暗中幾乎看不見的烏光,從矮幾下方幾個隱秘的小孔中激射而出,覆蓋了她方才所在的位置!雖然她退得快,仍有兩道烏光擦著她的小腿和腰間掠過!一陣輕微的刺痛傳來,隨即是麻痹與火辣交織的詭異感覺迅速蔓延!暗器上淬了毒!而且是混合了麻痹與火毒的雙重劇毒!
與此同時,典藏閣一樓的天花板上,幾處隱藏的晶石驟然亮起刺目的紅光!尖銳刺耳的警報聲毫無征兆地響徹整座石樓,并迅速向著樓外蔓延!
“暴露了!走!”冷鋒的低吼從不遠處傳來,他顯然也觸動了什么,正揮劍劈飛幾支從書架暗格中射出的弩箭,身形如電,朝著云瑾這邊沖來!
云瑾強忍著腿部和腰間傳來的麻痹與灼痛,以及毒素迅速蔓延帶來的眩暈感,咬牙將手中幾片最重要的皮質碎片塞入懷中,轉身就朝著大門方向沖去!混沌靈力瘋狂運轉,試圖驅散侵入的毒素,但收效甚微,這毒異常刁鉆,似乎能侵蝕靈力本身!
“轟!”
典藏閣的大門,被從外面猛地撞開!刺目的火把光芒瞬間涌入,映照出七八名手持兵刃、氣息剽悍、眼神冰冷的王府護衛!為首一人,赫然是位身穿赤銅色軟甲、面容冷峻、修為已達凝脈境初期的中年將領!他目光如電,瞬間鎖定了正沖向門口的云瑾和從側面趕來的冷鋒。
“何方宵小,膽敢夜闖王府典藏重地!拿下!”中年將領厲喝一聲,手中長刀出鞘,赤紅色的火焰瞬間纏繞刀身,帶著灼熱的氣浪,當頭朝著沖在最前的云瑾劈來!刀勢凌厲,封鎖了她所有閃避空間!
“你的對手是我!”冷鋒怒吼,身形后發先至,手中短刀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銀芒,不閃不避,悍然迎向那赤焰長刀!凝脈境巔峰的修為毫無保留,劍意凜冽如寒冬朔風,竟將對方刀上的火焰都逼得一滯!
“鐺——!!!”
刀劍相交,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狂暴的勁氣四溢,將門口附近的幾個書架震得東倒西歪,卷宗散落一地!中年將領悶哼一聲,竟被冷鋒這含怒一擊震得倒退兩步,眼中閃過駭然。他沒想到闖入者中竟有如此高手!
但王府護衛訓練有素,見首領被阻,其余六人立刻分成兩撥,四人結成戰陣,刀槍并舉,從兩側襲向冷鋒,另外兩人則繞過戰圈,直撲身形踉蹌、明顯狀態不對的云瑾!
“云瑾,走!”冷鋒陷入四人圍攻,雖劍法超群,一時卻也脫身不得,只能焦急大吼。
云瑾看著撲來的兩名護衛,眼中閃過一絲厲色。她知道自己中毒不輕,靈力運轉滯澀,硬拼絕無勝算。逃?大門被堵,窗戶皆有禁制……
拼了!
她猛地一咬舌尖,劇痛讓她眩暈的頭腦為之一清!體內那因毒素和傷勢而有些紊亂的太極氣旋,被她以意志強行催動,瘋狂旋轉!不再試圖“化解”那入侵的火毒與麻痹毒,而是引導、裹挾著這些毒素能量,連同周圍因打斗而激蕩的混亂火靈之氣、金鐵之氣、乃至夜明石散發的那點微弱光華,全部納入氣旋之中!
混沌道體,可納萬氣!毒,也是“氣”的一種!火,也是“氣”!金鐵,也是“氣”!光,亦是“氣”!
她要強行將這些雜亂、沖突、甚至有害的能量,在混沌氣旋中短暫地、暴力地糅合,然后——釋放!
“啊——!”云瑾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低吼,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七竅甚至滲出了絲絲血跡!但她雙手掌心,那一直隱沒的太極印記,卻驟然爆發出刺目的、混沌一片、難以形容色澤的詭異光芒!
她雙掌對著撲到身前的兩名護衛,猛地推出!
沒有具體的術法形態,沒有絢麗的靈力光華。
只有一股渾濁、粘稠、充滿了暴戾、混亂、腐蝕、遲滯、以及微弱光明與灼熱的混沌能量亂流,如同潰堤的污水,轟然涌出!
那兩名護衛何曾見過如此詭異、屬性混雜到令人作嘔的攻擊?他們本能地揮刀格擋,刀鋒切入那混沌亂流,卻感覺如同劈入了最粘稠的泥沼,所有的力道都被吞噬、偏轉!更可怕的是,那亂流中蘊含的腐蝕性與遲滯力,順著刀身蔓延而上,讓他們手臂發麻,靈力運轉不暢!其中混雜的那一絲火毒與麻痹毒,更是透過護體靈力,絲絲縷縷地侵蝕他們的身體!
“呃!”“啊!”
兩名護衛同時悶哼,攻勢一滯,踉蹌后退,臉上露出痛苦與驚駭之色。雖然未被重創,但已然被這詭異的“術法”暫時逼退,為云瑾爭取到了一線空隙!
云瑾在推出這一擊后,整個人如同虛脫,眼前發黑,差點栽倒。但她知道,這是唯一的機會!
“走窗戶!”她嘶啞地對冷鋒喊道,同時用盡最后力氣,朝著典藏閣側面一扇緊閉的、帶有禁制符文的高窗撞去!她沒有試圖破解禁制,而是將體內殘存的、所有混亂的力量,連同身體,一起撞了上去!
“噗——!”
窗戶上的禁制光芒劇烈閃爍,隨即在云瑾那蘊含了混沌能量、毒素、以及決死沖擊的撞擊下,轟然破碎!木屑紛飛,窗欞斷裂!云瑾整個人從破口處摔了出去,重重砸在樓外的石板地上,又是一口鮮血噴出,幾乎昏厥。
“哪里走!”與冷鋒交戰的中年將領見狀目眥欲裂,想要抽身追擊,卻被冷鋒拼著硬受一記側面襲來的長槍,反手一劍將其逼退,同時身形如大鵬般向后急掠,也從那破碎的窗口躍出!
“追!發信號!全府戒嚴!封鎖所有出口!絕不能讓他們跑了!”中年將領的怒吼和尖銳的哨音響徹王府夜空。
更多的火把亮起,雜沓的腳步聲、呼喝聲從四面八方傳來。整個丙火州王府,如同被驚動的蜂巢,瞬間沸騰起來!
冷鋒一把抄起幾乎昏迷的云瑾,夾在腋下,辨明方向,將身法施展到極致,如同鬼魅般在樓閣陰影、假山怪石間穿梭,朝著記憶中來時的方向,亡命奔逃!身后,追兵如影隨形,警報聲、呼喝聲、破空聲越來越近!
夜探王府,終究還是觸動了最敏感的神經,陷入了重重圍堵的絕境!而他們懷中的那些破碎卷宗碎片,以及云瑾身上所中的詭異火毒,更是如同沉重的枷鎖,讓逃亡之路,變得前所未有的兇險莫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