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赤云樓一晤,茶未盡涼,余音猶在耳。
玄墨并未過多挽留,也未追問云瑾和冷鋒接下來的具體計劃,只是仿佛尋常友人般,閑談了幾句丙火州風(fēng)物,又“恰好”提及,三日后,在炎陽城外的“丙火演武場”,將有一場天干國十年一度的“十道演武”盛會。屆時不僅丙火州,天干國其他各州選拔出的年輕俊杰,乃至部分皇室子弟,都會前來觀摩、交流,甚至下場切磋,展示各州道法精髓,可算近年天干國一大盛事。
“盛會期間,魚龍混雜,各方勢力云集,盤查也會嚴(yán)格數(shù)倍。但對有心人而言,或許也是觀察、打探某些消息的絕佳時機(jī)。”玄墨放下茶盞,狀似隨意地提點,“玄墨恰有幾張多余的普通觀摩席請柬,二位若感興趣,不妨同往一觀,也算領(lǐng)略一番我天干國的尚武之風(fēng)與道法玄妙。”
邀請突如其來,卻又合情合理。云瑾和冷鋒交換了一個眼神。觀摩天干國年輕一代頂尖修士的演武,確實能讓他們更直觀地了解這個國家的實力、道法特點,甚至可能從中窺見一絲與“太陽真力”相關(guān)的端倪。而且,正如玄墨所說,這等盛會,三教九流匯聚,或許能聽到些關(guān)于“特許海貿(mào)航道”或“炎煌城流言”更確切的風(fēng)聲。
“既蒙公子盛情,卻之不恭。”冷鋒抱拳道。他需要評估天干國年輕一代的實力層次,也需要確認(rèn)玄墨在此事中的真實意圖。
“那便說定了。三日后辰時,還在此地匯合,同往演武場。”玄墨微笑頷首,隨即喚來伙計結(jié)賬,并未再提及其他,仿佛真的只是一次普通的茶敘。
離開赤云樓,重新踏入炎陽城灼熱喧囂的街市,云瑾和冷鋒都感到心頭沉甸甸的。玄墨的出現(xiàn),如同在原本就迷霧重重的棋局上,又落下了一枚看不清用意的棋子。他示好,提供信息,給予便利,所求的“回報”卻飄渺而宏大,帶著一種近乎篤定的、對云瑾未來必將不凡的預(yù)期。這種被人“寄予厚望”甚至“提前投資”的感覺,讓云瑾有些不安,卻也隱隱激發(fā)了她骨子里那股不肯認(rèn)命的倔強(qiáng)。
“此人深不可測,所圖非小。與之周旋,需如履薄冰。”冷鋒低聲道,眉頭緊鎖,“但他提供的信息,目前看來確有價值。盛典之事,我們需去,但需萬分警惕,尤其是他。”
云瑾點頭。她摸了摸懷中蘇沐所給的黑色木牌信物,心中稍定。至少,他們在這天干國,也并非全無依仗。
接下來的三日,兩人沒有再去叨擾玄墨,而是按照原計劃,在炎陽城中低調(diào)活動。憑借蘇沐的信物,他們順利地在城西一處由退伍老兵經(jīng)營、口碑不錯也足夠隱蔽的客棧“虎嘯居”落了腳。客棧老板是個獨臂的精悍老者,看到木牌后,眼神微凝,并未多問,只是將他們安置在后院最清凈的兩間廂房,叮囑無事莫要輕易到前堂,一日三餐會有人送至房內(nèi)。
借助客棧的渠道,冷鋒花費了一些銀錢,打聽到了關(guān)于“十道演武”的更多細(xì)節(jié)。此盛會由天干國皇室與十州州府聯(lián)合舉辦,輪流在各州舉行,旨在激勵年輕修士,展示國威,同時也帶有一定的選拔人才意味。此番輪到丙火州主辦,皇室將派重要人物前來觀禮,各州參演的皆是二十五歲以下的年輕天才,演武分“演法”與“較技”兩部分,雖不決生死,但競爭激烈,傷殘在所難免。
同時,他們也隱約聽到些市井流言,說此次盛會,適逢陛下有意開放特許海貿(mào)航道,以及為皇子選妃,因此格外隆重,不僅各州天驕,許多外國使節(jié)、大商團(tuán)、隱世家族的子弟也可能前來觀禮,甚至暗中較勁。炎陽城這幾日,明顯能感覺到陌生而強(qiáng)大的氣息增多,城防巡邏也加強(qiáng)了許多。
三日期滿,辰時未至,云瑾和冷鋒已提前來到赤云樓前等候。今日兩人換了身相對整潔利落的衣衫,但依舊力求不起眼。云瑾依舊用頭巾包著臉,只露出一雙沉靜的眼眸。
玄墨準(zhǔn)時出現(xiàn)。他今日換了一身更為正式的玄色金邊錦袍,外罩同色繡金線的披風(fēng),長發(fā)以金冠束起,少了幾分閑適,多了幾分貴氣與威儀。身后依舊跟著那四名氣息沉凝的藍(lán)衣護(hù)衛(wèi)。看到云瑾二人,他微微頷首,笑容溫和:“二位早。時辰不早,我們這便動身吧。演武場在城外三十里處的丙火山麓,需乘車前往。”
樓前已備好一輛寬敞舒適、由四匹神駿黑馬拉著的華麗馬車,車廂上有著與玄墨玉佩相似的、不起眼的云紋標(biāo)記。車夫是個沉默寡言的老者,太陽穴高高鼓起,顯然也非庸手。
三人上了馬車,車廂內(nèi)陳設(shè)奢華,鋪著柔軟的獸皮,設(shè)有固定的小幾,幾上擺放著茶水果點。馬車平穩(wěn)啟動,駛出炎陽城巍峨的城門,沿著一條明顯被重新修繕過、格外寬闊平整的官道,朝著東北方向的丙火山脈行去。
沿途車馬如龍,皆是朝著演武場方向。有裝飾華貴、護(hù)衛(wèi)森嚴(yán)的世家車隊;有穿著統(tǒng)一服飾、精神昂揚的各州修士隊伍;也有像他們這樣持請柬前來的普通觀禮者。空中偶爾能看到駕馭著飛行法器或靈禽掠過的身影,引來地面人群陣陣低呼。氣氛熱烈而緊繃,仿佛一場大戰(zhàn)前的檢閱。
約莫一個時辰后,馬車駛?cè)胍黄_闊的山間谷地。谷地中央,是一個依山而建的、極其宏偉的環(huán)形演武場。
演武場以巨大的暗紅色火山巖砌成,高約十丈,形如古羅馬斗獸場,卻更加龐大,目測足以容納數(shù)萬人。場中并非平地,而是被劃分為數(shù)個區(qū)域,有平整的演法高臺,有模擬各種地形的復(fù)雜較技區(qū),甚至還有一個引入地火、巖漿流淌的“烈炎區(qū)”,專門用于火屬性修士展示與對抗。觀眾席呈階梯狀向上延伸,分為數(shù)層,最下幾層是普通觀摩席,往上則是各州官員、世家代表的席位,最高處、視野最佳、且有華蓋遮擋的,則是皇室與最重要的貴賓所在。
此刻,演武場內(nèi)已是人聲鼎沸,黑壓壓坐滿了大半。空氣中彌漫著亢奮、期待、以及各種屬性靈力躁動混合的灼熱氣息。高空中有巨大的、散發(fā)著柔和光芒的晶石懸浮,提供照明,同時也有無形的陣法籠罩全場,既保護(hù)觀眾,也防止演武余波外泄。
玄墨的馬車并未在外圍停留,而是徑直駛向演武場側(cè)面一條有衛(wèi)兵把守的通道。查驗過請柬(玄墨出示的請柬是暗金色的,與普通請柬不同),衛(wèi)兵恭敬放行。馬車直接駛?cè)肓搜菸鋱鰞?nèi)部,在一處相對僻靜、有專人看守的停車區(qū)停下。
“我們上去吧,位置尚可。”玄墨率先下車,對云瑾和冷鋒做了個請的手勢。
三人沿著內(nèi)部通道,登上觀眾席的中層偏上區(qū)域。這里視野開闊,既能看清場中細(xì)節(jié),又不至于被最高處貴賓席的威嚴(yán)完全壓制。座位是柔軟的獸皮墊,旁邊還有小桌放置茶點。附近坐著的人,衣著氣度皆是不凡,看到玄墨,不少人點頭致意,目光在云瑾和冷鋒身上掃過,帶著探究,但并未過多詢問。
顯然,玄墨在此地的身份地位,遠(yuǎn)非一個普通“商人”那么簡單。
二
辰時三刻,一聲雄渾悠長的號角聲響徹全場,壓過了鼎沸的人聲。
演武,正式開始。
首先進(jìn)行的,是“演法”環(huán)節(jié)。各州選拔出的年輕天才,依次登場,在指定的演法高臺上,展示各自最精妙、最具代表性的道法神通。
一時間,演武場內(nèi)光芒四射,靈氣縱橫。
有甲木州的修士,揮手間催生參天巨木,藤蔓如龍,生機(jī)磅礴;有庚金州的劍修,人劍合一,劍氣沖霄,鋒銳無匹,切割空氣發(fā)出嘶嘶厲嘯;有戊土州的力士,施展法天象地,化身巖石巨人,力拔山兮;有壬水州的仙子,凌波微步,喚來滔天巨浪,又化為綿綿細(xì)雨,潤物無聲……
天干國十州,道法各擅勝場,雖多以陽剛、銳利、厚重為主,但亦各有精妙變化,看得人眼花繚亂,心馳神往。觀眾席上喝彩聲、驚嘆聲不絕于耳。
云瑾看得極為專注。她體內(nèi)的太極氣旋,隨著場中不同屬性靈力的強(qiáng)烈波動,而不自覺地調(diào)整著旋轉(zhuǎn)頻率與混沌靈氣的模擬傾向。當(dāng)火屬性靈力肆虐時,氣旋外圍便隱隱泛起紅光;當(dāng)金鐵之氣縱橫時,又染上一絲銀白鋒銳……她在努力“感受”和“理解”這些不同屬性力量的本質(zhì)與運轉(zhuǎn)方式,雖然無法直接修煉,但這種觀摩對她混沌道體的“認(rèn)知”與“包容”特性,有著潛移默化的益處。她能感覺到,自己對靈氣的感知和分辨能力,正在這種高強(qiáng)度、多屬性的環(huán)境刺激下,緩慢而堅定地提升著。
冷鋒則更多地從實戰(zhàn)角度觀察,評估著這些年輕天才的攻擊方式、防御手段、靈力運用技巧,以及彼此配合(如有)的默契程度。他的臉色始終沉靜,但眼神銳利,不時微微頷首或蹙眉,顯然在心中與自身所學(xué)相互印證、比較。
玄墨則顯得輕松許多,他靠在椅背上,手中把玩著一枚溫潤的玉佩,目光淡淡地掃過場中,偶爾會低聲點評幾句,言語精辟,直指要害,顯示出極高的眼界與見識。他似乎對場中演法并不十分在意,更多時候,目光會看似無意地掃向最高處的皇室貴賓席,或是觀眾席中某些特定的區(qū)域。
演法環(huán)節(jié)持續(xù)了近兩個時辰,氣氛越來越熱烈。終于,輪到了此次盛會的主辦方——丙火州的修士登場。
首先上場的,是幾位丙火州年輕一代的佼佼者,各自展示了精妙的控火之術(shù)、烈焰化身、熔金煉鐵等神通,將“丙火真炎”的熾熱、狂暴、焚盡一切的特性展現(xiàn)得淋漓盡致,引來了主場觀眾最狂熱的歡呼。
最后壓軸登場的,是一位身穿赤金色華服、頭戴金冠、面容英俊卻帶著幾分傲氣的青年。他一出場,便吸引了全場目光,連最高處貴賓席上,也傳來了幾聲淡淡的贊許。
“是丙火州王世子,炎天翊。年方二十二,已是凝脈境中期,深得‘丙火真訣’真?zhèn)鳎蛔u為丙火州百年一遇的天才,也是此次盛會奪魁的熱門人選之一。”玄墨低聲介紹,語氣平淡,聽不出褒貶。
炎天翊傲立場中,朝著四方觀眾,尤其是最高處的貴賓席微微拱手,隨即深吸一口氣,周身氣勢驟然暴漲!赤金色的火焰自他體內(nèi)升騰而起,瞬間將他包裹,化作一尊高達(dá)三丈、面目模糊、卻散發(fā)著恐怖高溫與威嚴(yán)的火焰巨人!巨人通體由精純凝練的丙火真炎構(gòu)成,火焰流淌,如同巖漿,連周圍的空氣都扭曲起來,發(fā)出噼啪的爆響。
“丙火真身!是‘丙火真訣’中極高深的法門!”有識貨的觀眾驚呼。
火焰巨人抬起巨大的手臂,掌心向上,猛然一握!演武場“烈炎區(qū)”中,一股粗大的、赤紅中帶著暗金色的巖漿火柱轟然沖天而起,被無形之力牽引,落入火焰巨人掌心,迅速壓縮、凝聚,化作一團(tuán)僅有拳頭大小、卻散發(fā)著令人心悸毀滅波動的暗金色火球!火球內(nèi)部,隱約有金色的符文流轉(zhuǎn),散發(fā)出灼熱而古老的氣息。
“凝炎成符……這是要施展‘丙火真訣’中的殺招——‘焚天符’?!”觀眾席上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此等威力,已遠(yuǎn)超尋常演法范疇,近乎實戰(zhàn)搏殺了!
最高處的貴賓席上,似乎傳來一聲淡淡的“嗯”,表示認(rèn)可。
炎天翊臉上露出自信傲然的笑容,火焰巨人托著那枚危險的暗金色火球,就要將其緩緩?fù)葡蚋呖眨故酒浞€(wěn)定與威力,然后安全引爆,作為演法的完美收尾。
然而,就在火球脫離掌心、升至火焰巨人胸口高度的剎那——
異變驟生!
那枚原本穩(wěn)定流轉(zhuǎn)、符文清晰的暗金色火球,毫無征兆地劇烈顫抖起來!內(nèi)部流轉(zhuǎn)的金色符文瞬間扭曲、錯亂、崩解!一股暴戾、混亂、充滿毀滅意味的狂暴氣息,從火球內(nèi)部猛地爆發(fā)出來!
“不好!”貴賓席上,一個蒼老而威嚴(yán)的聲音厲喝!
但,為時已晚!
“轟——!!!”
暗金色火球,在炎天翊驚駭欲絕的目光中,在他身前不到三尺處,轟然炸開!
不是有序的釋放,而是最徹底、最瘋狂的殉爆!
刺目欲盲的暗金色光芒瞬間吞噬了火焰巨人,吞噬了小半個演武高臺!恐怖的爆炸沖擊波裹挾著無數(shù)道失控的、狂暴的丙火真炎,如同決堤的火山,朝著四面八方瘋狂席卷、濺射!首當(dāng)其沖的炎天翊,身上的赤金色華服瞬間化為飛灰,護(hù)體靈力如同紙糊般破碎,整個人慘叫著被炸得向后拋飛,渾身焦黑,生死不知!
爆炸的余波并未停歇,反而因為此地濃郁的火靈之氣和“烈炎區(qū)”地火的牽引,變得更加狂暴!失控的火焰如同擁有生命般,化作數(shù)十條張牙舞爪的火龍、火蟒,在場中亂竄,點燃一切可以燃燒的東西!靠近爆炸區(qū)域的幾個演法高臺瞬間被火焰吞噬,上面的修士驚慌逃竄,慢一步的便被火焰燎中,慘嚎連連。觀眾席前排也遭到了波及,熾熱的火焰和氣浪將許多人掀翻,點燃了衣物,哭喊聲、驚叫聲瞬間取代了之前的喝彩!
演武場,瞬間化為一片火海與混亂地獄!
“結(jié)陣!保護(hù)觀眾!”
“快救人!”
“控制火勢!不要讓地火被引動!”
維持秩序的軍中高手和各州領(lǐng)隊修士紛紛怒吼著出手,各色靈力光華亮起,試圖構(gòu)筑屏障,撲滅火焰,搶救傷者。但事發(fā)突然,火勢兇猛,且那丙火真炎非比凡火,極難撲滅,場面一時混亂到了極點。
三
變故發(fā)生的瞬間,玄墨的反應(yīng)快得驚人。
幾乎在火球出現(xiàn)異常的剎那,他已霍然起身,一直把玩玉佩的右手閃電般探出,并非攻擊,而是朝著云瑾和冷鋒所在的位置,虛空一按!
“嗡!”
一層淡金色的、半透明的光罩瞬間展開,如同一個倒扣的碗,將三人連同周圍幾張座椅籠罩在內(nèi)!光罩看似輕薄,卻異常堅韌,數(shù)道飛濺而來的、威力不俗的火焰流撞在上面,只激起圈圈漣漪,便消散無蹤,竟不能侵入分毫!同時,一股溫和而渾厚的靈力波動擴(kuò)散開來,將外界的灼熱氣浪、混亂嘶喊、乃至那股狂暴的火靈躁動,都隔絕、撫平了大半。
“待在此處,勿動。”玄墨的聲音平靜依舊,但那雙琥珀色的眼眸中,已沒有了慣常的淡然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銳利,他快速掃視著混亂的場中和最高處的貴賓席。
冷鋒在光罩升起的瞬間,也本能地握住了腰間的短刀,但看到玄墨出手防護(hù),又迅速判斷出場中形勢,他松開了刀柄,轉(zhuǎn)而將云瑾往身后拉了拉,自己則挺身上前一步,目光如電,掃視著四周可能襲來的流火或因恐慌而沖撞過來的人群。
云瑾被這突如其來的劇變驚呆了,心臟狂跳。前一刻還是精彩紛呈的演法盛典,下一刻便是煉獄般的火海與慘嚎。那炎天翊……恐怕兇多吉少!是誰?竟然敢在天干國如此重要的盛典上,對一州王世子下此毒手?
震驚過后,是強(qiáng)烈的憤怒與一種奇異的冷靜。憤怒于這毫無人性的暗算與造成的慘劇,冷靜則源于連日來逃亡養(yǎng)成的、對危險的本能警覺。她強(qiáng)迫自己壓下翻騰的心緒,將感知提升到極限。
體內(nèi)的太極氣旋,因為外界狂暴火靈之氣的刺激和自身情緒波動,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轉(zhuǎn)著,混沌靈力自動流轉(zhuǎn),嘗試著去“解析”周圍那混亂的、充滿毀滅氣息的丙火真炎能量。這種解析并非為了吸納(此地火靈太過狂暴,且屬性單一,她不敢貿(mào)然吸收),而是為了“理解”其暴走的根源,以及……尋找那可能隱藏在狂暴火焰背后的、一絲不和諧的“雜音”。
就在場中高手們紛紛出手控制火勢、救助傷者,混亂達(dá)到頂峰時,云瑾那高度集中的靈覺,忽然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一閃而逝、卻讓她渾身汗毛倒豎的異樣波動!
那波動并非狂暴的火靈,也非各色救援的靈力。它陰冷、晦澀、粘膩,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惡意與算計,如同毒蛇滑過草叢,又像是腐爛沼澤深處泛起的毒泡。這波動……她記得!在弱水河上,那兩個灰斗篷襲擊者施展陰蝕水箭時;在算師行會,她模糊感知到“坎水深淵”惡意窺探時;似乎都隱隱有過類似的感覺!
這波動并非來自場中混亂的火海,也不是來自正在救火或驚慌的人群。它來自……觀眾席的高處!是貴賓席區(qū)域,一個相對偏僻、被幾根裝飾性石柱陰影半掩的角落!波動只出現(xiàn)了短短一瞬,仿佛有人在那里悄然做了什么,或者只是情緒劇烈波動時不經(jīng)意地泄露了一絲氣息,隨即便被更龐大的混亂與各種靈力波動所掩蓋。
但云瑾捕捉到了!她的混沌道體,對能量波動的細(xì)微差異,似乎有著超乎尋常的敏銳!
“那里……”云瑾下意識地低呼出聲,手指向那個貴賓席的角落。
幾乎就在她出聲的同時,一直凝神戒備的冷鋒,也猛地轉(zhuǎn)頭,銳利如鷹隼的目光,如同實質(zhì)的劍鋒,瞬間刺破了數(shù)百步的距離與混亂的干擾,鎖定了云瑾所指的大致方位!他雖然未能像云瑾那樣清晰感知到那陰冷波動的本質(zhì),但身為頂級劍修的直覺和對殺意的敏銳,讓他瞬間察覺到了那個方向傳來的、一絲極其隱晦的惡意與窺探!那惡意,并非針對場中混亂,而是……仿佛在欣賞自己的“作品”,又像是在確認(rèn)什么,隨后迅速收斂,意圖隱匿。
玄墨也幾乎在同時,目光如電般射向那個角落。他臉上慣常的、仿佛面具般的溫和笑意早已消失,琥珀色的眼眸深處,仿佛有冰冷的火焰在燃燒。他顯然也察覺到了異常。
然而,就在三人目光聚焦的剎那,那個角落陰影中,似乎有模糊的人影極其輕微地晃動了一下,隨即,那股微弱的陰冷波動徹底消失,仿佛從未存在過。只剩下貴賓席上其他達(dá)官貴人的驚慌、憤怒、以及紛紛起身探看、呵斥下屬的嘈雜。
“有刺客!”
“保護(hù)殿下!封鎖全場!”
最高處的皇室貴賓席區(qū)域,傳來了威嚴(yán)而蘊含震怒的喝令。大批身穿赤金鎧甲的宮廷侍衛(wèi)如同潮水般涌出,迅速封鎖了通往貴賓席的各處通道,同時有數(shù)道氣息強(qiáng)悍無比的身影沖天而起,靈覺如同天羅地網(wǎng)般掃向全場,尤其是貴賓席區(qū)域!
場中的混亂,在眾多高手的合力壓制下,也漸漸得到控制。肆虐的丙火真炎被逐步撲滅或引導(dǎo)入“烈炎區(qū)”地火之中。傷者被迅速抬出救治,生死不明的炎天翊也被其麾下護(hù)衛(wèi)拼死搶出,迅速送往城內(nèi)。
但盛典的喜慶氣氛,已蕩然無存。空氣中彌漫著焦糊味、血腥味、以及一股沉凝欲滴的肅殺與憤怒。觀眾席上人人自危,驚魂未定,低聲議論著剛才的驚變,猜測著兇手。
玄墨撤去了淡金色的防護(hù)光罩,臉色恢復(fù)了平靜,但眼神依舊深沉。他看了一眼云瑾和冷鋒,低聲道:“此地不宜久留。我們走。”
云瑾和冷鋒點了點頭,沒有異議。三人隨著開始被疏導(dǎo)離場的人群,默默向出口走去。
回程的馬車上,氣氛沉默得壓抑。
“方才那波動……”云瑾終于忍不住,低聲道,“與之前弱水河上襲擊我們的人,還有在八卦國時感知到的窺探,感覺很相似。陰冷,污穢……”
“嗯。”冷鋒沉聲應(yīng)道,握緊了拳頭,“是同一伙人,或者至少是同一路數(shù)。他們果然滲透進(jìn)來了,而且膽子不小,竟敢在天干國皇室眼皮底下,制造如此慘案。”
玄墨靠在車廂壁上,閉著眼睛,仿佛在養(yǎng)神,聞言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丙火真炎失控,看似意外,實則為極高明的暗算。需對‘丙火真訣’及炎天翊的運功習(xí)慣了如指掌,更需精通某種陰損的干擾、引爆之法,且能瞞過場中諸多高手的感知,在關(guān)鍵時刻精準(zhǔn)出手……做此事者,不僅修為不凡,心思歹毒,更對今日盛典流程、人員布置,乃至丙火州王府內(nèi)部,恐怕都滲透不淺。”
他睜開眼,琥珀色的眸子看向云瑾,目光深邃:“云姑娘能于那般混亂中,捕捉到那一絲異樣波動,靈覺之敏銳,實乃玄墨生平僅見。看來,那些藏在暗處的老鼠,對你的‘興趣’,恐怕比對攪亂這場盛典,還要大得多。他們或許……早就注意到你了,甚至此次出手,也未嘗沒有試探,或引你現(xiàn)身的意味。”
云瑾心中一寒。是因為自己的混沌道體?還是太陰之種?或者,與父親可能的天干國身份有關(guān)?
“接下來,炎陽城乃至整個丙火州,恐怕都要風(fēng)聲鶴唳,大肆搜捕。”冷鋒皺眉道,“我們的行程……”
“計劃不變。”玄墨重新閉上眼,語氣淡然,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越是混亂,某些暗渠反而越容易流通。特許海貿(mào)航道的消息,以及通往無盡海國的船只,不會因此停滯。相反,王室為了挽回顏面,震懾宵小,或許會更快推動此事,以示國力強(qiáng)盛,航路無礙。我們按原計劃,三日后,前往州府,辦理通關(guān)文牒,伺機(jī)登船。”
他頓了頓,補(bǔ)充道:“不過,今后行事,需更加小心。那些老鼠,既然露了頭,又可能盯上了云姑娘,絕不會輕易罷休。炎陽城,要起風(fēng)了,還是帶著血腥味的陰風(fēng)。”
馬車在官道上疾馳,將那片依舊升騰著淡淡黑煙、回蕩著隱忍怒火的演武場,遠(yuǎn)遠(yuǎn)拋在身后。車窗外,丙火州的烈日依舊灼熱,但云瑾卻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悄然升起,蔓延至四肢百骸。
盛典驚變,王庭暗箭。這趟天干國之行,果然從一開始,就注定了不會平靜。而那雙隱藏在貴賓席陰影中的、帶著陰冷惡意的眼睛,如同附骨之疽,已然牢牢地盯上了她。未來的路,注定要與這些藏身黑暗的毒蛇,展開一場更為兇險的追逐與博弈。